《遗憾》鹿溪子

2、第二章

　　明天睡到自然醒，中午的光线模模糊糊地，从拉不严实的污渍花窗帘缝隙透过，林星此次要在这个不打点儿的城市里逛悠一遍，外加，谋划个好一点的便宜宾馆，这个脏兮兮的宾馆太差劲儿了，就像住在了虫子窝一般的难受，这么形容一点也不亏待这个地方，点了那似乎没什么用的蚊香以后，蚊子还在耳边儿响，找了老板搞明白了空调这个造福全人类的发明，一打开就是云南全虫宴，来了来了全来了，小飞虫尸体来了，干巴七星瓢虫来了，千年小苍蝇来了，可爱多脚虫来了，吓得起魂六魄跟着提前逃离地球online了。
　　“呜呜呜……我一定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林星念叨着。
　　宾馆毕竟是那种廉价几块钱的廉价宾馆，在外形上就注定预示着不会很好，不过挨着火车站的就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个雕像，一个人拉着一头耕地牛，他抬着头盯着几秒就被一群在唱歌的老大爷们吸引。
　　“呦！现在的老年人真有力气，能唱这么大声呐！”林星感叹着，带着孤儿院赠予自己的手机上路，附近就有商场，正好买几个像样的衣服。
　　“新玛特……”他眯着眼睛看，挺大一个商场，进去也敞亮儿，从周围来看一楼看着像是卖珠宝的，黄金亮闪闪的，零零散散地柜台前面站了几个顾客在低头挑选着。
　　“欢迎光临，来看看黄金吗？”穿着黑色工装的店员姐姐，雷打不动说着一样的话，朝着过路的人，过路人头都不抬，手都懒得摆一下就过去了，林星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怪怪的感觉。
　　“那个……您好姐姐，我问个路可以吗？我第一次来这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说话时候点头哈腰的。
　　“你想去干什么啊？”她伸手指了下电扶梯“这里可以看电影，买衣服，名创优品，你想干什么呀？”
　　林星眼珠儿转了转，凑过去小声说：“我没什么钱……我想买一点便宜的衣服……这里有吗……”窘迫地手在衣角儿揉搓着，脸都红了。
　　店员“哦！”了声，尴尬一笑“孩子……那你来错地方了……这楼上卖的全是阿迪北面……你去大厅吧。”她看着少年一脸“什么”的样子，捂嘴一笑：“忘记你是外地人了，那个，就是开原轻工市场，你手机导航，我给你看。”
　　店员姐姐拿过来他的手机三两下就弄好了，再拿给他：“就是这里，这里衣服很实惠的，然后还有地下商场，地下商场的衣服更便宜，买鞋子也可以去那里。”
　　林星脑子乱乱的，经典的对陌生世界的茫然表情，伴随着“啊啊”声，也不好意思再过多打扰人家的工作了，连忙拿着手机点点头，装作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好的……好的啊……谢谢了，打扰了姐姐。”便开始往出走。
　　“你外地人来陌生地方，要让家人陪着啊……什么也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可就糟糕了……”姐姐朝着他的背影说着，就回工位去跟同事说话去了。
　　林星低着头，咬着下唇，心又痛起来，真是无意一句话就能致命啊，正常人遍地都是谁能考虑到你什么家庭背景，什么天崩开局？受伤的人就只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逃离现场。
　　林星跟着导航一路的连跑带走，正值假期，他碰见了不少的打扮漂亮的男男女女，三一群两一伙儿地出来玩儿，笑声又刺的心酸，现在倒是有种，那个作文里以乐景显哀情的意思了搞得心情更加乱糟糟的难受了，眼不见为净，不是说地下有商场可以买到便宜的衣服吗，索性他就直接随便找了个能下去的地方进去了。
　　走过长长的楼梯，早在半截的时候就闻到了里面一股烤肠的味道，最下面的时候底下就什么也没有了，眼前只有一个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货梯，右手边就是个死死关着的防盗门。
　　“这他妈什么地方啊……操！”这夏天也是真热，林星暴躁地挠挠头，左右环顾着周围，半天也没个人来，他真的怀疑自己闯入了人家给地下送货的通道。
　　“那岂不是很尴尬吗？”他脑内风暴，接着思考失败，“操！”
　　“啊……操……”
　　“啊！操！没事吧！啊？”林星弯下腰去看这个突然出现，并且无辜承载了自己所有“爱”的陌生人，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就能这么巧，在自己发火儿并且愤怒踢出那火爆一脚的时候，就能在这个小小的刚刚五分钟内都没有出现一个人的地方，瞬间出来一个人，丝毫不吃压力地接住这一脚，然后痛苦倒地不起。
　　“妈的……”这个苦逼男人声音小小地骂着，可能是后期太疼了，导致了最后的力气和声音，全部用在了什么毛病几个字上，吼的一嗓子也叫林星一个炸毛儿。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喊什么！浑蛋的，你他妈哪里出来的！你是鬼吗！”碍于真的是自己伤害了别人，自己那骂声在隧道里还未消失，就蹲下去，去扶人去了。
　　这个陌生的也是个犟货，任凭怎么拉也拽不起来，明明看着十分淡薄瘦弱的说。
　　“别碰我！”男人抬起头来，密密的头帘儿遮住眼睛，可见度几乎为零，像个非主流儿一样儿，还一身黑，白的和死人一样苍白。
　　“谁叫你突然出现的！你不活该？”林星扶不起来索性也不扶了，松开手，又给对方造成了屁股上的二次伤害，痛的对方呲牙咧嘴的，“呵，抱歉！”轻笑带着明目张胆的嘲笑。
　　“我，必须弄死你！”男人颤颤巍巍扶着身后的墙起身来。
　　林星都没想跑，这个人看着真的没什么威慑力，看看他那身板儿，体弱气虚的样子，不怕他打在自己身上多疼，就怕没等碰到自己呢就先站不住摔了。
　　“弱鸡！你自己慢慢站起来吧，别摔倒了死在我身上。”戏虐着，伸出中指晃了晃“剪剪你的头帘儿吧，老子竖中指你都看不清吧？”林星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
　　“走了啊哥们儿，再见啊，是爷们儿就别报警啊！”林星还临走前还知道叠个甲。
　　陌生男人，见他要走，这个状况下他不想招惹这个小混混，他捂着肚子，朝着林星“唉”了一小声儿。
　　林星听见了，手搭在防盗门的把手上，准备随时应对这个非主流儿的反击，结果人家只是问了一嘴自己的名字。
　　“嘿！”他笑着转过头来。
　　微卷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颤抖，有些干枯泛着营养不良的黄，身材纤细个头在东北男的里面顶多算个萝莉了，白皙的脸颊干干净净，并不是很锋利的下颚下，反而是带着一点肉感的脸，外加他柔和的五官，微微上扬的眼尾，很好看带着一点天生的诱惑力，是个很容易记得的好看脸呢，让人不敢相信，一些脏话总是能从这张脸的主人漂亮的嘴巴里吐出来，所以人不可貌相这话不是白说的。
　　“我叫林星，星星的星，记住了。”林星就走了，钻进防盗门里面没影了。
　　男人低着头，一手扶着墙，一手插兜里攥紧了什么东西，待大门关上了，才把手拿出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嘴里“咔”地轻响，咬破爆珠儿，吸了一口点燃香烟，没有别的香甜的味道烟草本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呼出一口来，才念起了这个名字来。
　　“林星……”
　　他夹着烟一口一大截儿，再密密地呼出来。
　　“好土的名字啊”
　　防盗门再一次被打开“贺……你抽完烟了吗？刚才你不在，还都是我给我你卖的货，快点回去。”是个穿着打扮时髦的年轻小姐姐，看上去好像才上高中一样，其实是精神小妹儿初中就没有考上高中，没招儿了，来地下卖衣服打工来了。
　　“嗯。”青贺点点头，目中无人只有自己手上的烟。
　　她看着，脸就红了，站的近了些，伸手跟他讨要一根。
　　“芙蓉王也给我来一个。”
　　青贺站的远了一步拉开距离，从烟盒里不情愿地拿出来了一根，一盒26，对于打工时期的青贺来说，少一根儿正经差不少事儿呢，但是只要对方不死缠烂打自己就行。
　　“我哪里不好看吗……你一直都不接受我……”她低声，默默燃着烟，夹在指间说。
　　青贺没说话，微微偏过头，把最后一口吸完就开门进去了，留下她一个人。
　　店长大姐正在垫着脚儿费力地挂衣服呢，一只漂亮的大手伸过来，给她挂好“姐，我来就行了”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又蹲下去去整货去。
　　“这不你去抽烟了，小严那丫头就去找你去了，店里一下子没人了，就我一个人干呗。”大姐说着话，嘴里一下下吸溜着麻辣烫。
　　青贺安静整理不说话。
　　“她人呢……”
　　“可能，在哭。”青贺站起来，到前台的本子上记货。
　　大姐都不用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转移了话题“暑假结束就完事了是吧？你就走了。”大姐擦擦嘴。
　　“嗯，高中了，我没时间，我得换个夜班儿上。”他说，放下笔：“寒假，我可以，回来。”
　　大姐点点头：“好好念书，别的事情别想了，也别太累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