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劫》云卿也请安

8、雨夜隔墙语 雨，下得更

　　雨，下得更急了。
　　沈知微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点灯。她悄无声息地推开窗，雨丝立刻斜打进来，濡湿了她的鬓发和单薄的寝衣。
　　墙外那道黑影依旧伫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像雪地里蛰伏的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一堵墙、一层雨幕，静静打量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沈知微没有退缩，也没有行礼。她只是扶着窗棂，站得笔直，用同样平静的目光回望过去。
　　许久，萧玦的声音穿透雨声，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交易：“这场婚姻，是交易。你父亲需要皇子的助力，孤需要丞相府的势力。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彻骨的凉意：“孤不会给你温情，更不会给你真心。你若识相，安分守己，七皇子妃的位置，你便可以坐稳。若你妄图其他，或是与你父亲一般，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沈知微听着，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到了墙外。
　　“殿下多虑了。”她开口，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哑，却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残酷，“温情也好，真心也罢，民女从未奢求。殿下既言明是交易，那便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民女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保全自身，至于其他……殿下不必挂心。”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那片黑暗中的冷光，一字一句道：“只要殿下不越界，民女，绝不越界。”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她不是来求宠爱的，她只是来活命的。既然双方目标一致——维持表面婚姻，各取所需——那便没什么好谈情说爱的必要，更不必上演什么“真爱感化”的戏码。
　　墙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在她那句“绝不越心”上多停留了一瞬。紧接着，沈知微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绝对的冷硬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类似伤痛的东西。快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存在过。
　　这伤痛，与他的少年经历有关？与老夫人提及的“母妃旧案”有关？
　　萧玦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更深的寒意。他不再看她，转身便欲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散在雨夜里：
　　“记住你今日之言。七皇子府，眼线遍布，你的一举一动，孤都知晓。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要没入更深处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沈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似乎有一星极微弱的、不属于萧玦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里，还有第三个人。
　　在窥视这场对话。
　　萧玦似乎也有所察觉，离去的方向微微一偏，将那处阴影隔绝在了他的身后。
　　雨幕依旧，将一切痕迹冲刷干净。
　　沈知微缓缓合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温情，没有依靠，只有一个各怀鬼胎的“夫君”，一座步步杀机的皇子府，以及一个深藏不露的窥视者。
　　但这，才是她改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