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指间乐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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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微的寒意了，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致都有着微妙的美感。好像方向背驰着也能够映照出清晰的轮廓。
行进的电车中，草壁把手指贴在了易拉罐上然后轻轻叩击。
哒-哒-哒。
耳朵里好像屏蔽着周围的杂音，只回响着指甲碰到金属后发出的钝声。
草壁皱起了眉头。
今天……跟佐条吵架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佐条或许算的上在策划俩人未来时，草壁想起之前接到组过乐队好友的问候电话，不自觉的，一句“我啊……还是很想去做音乐呢……”就这样淌了出来。
气氛就在这句话之后渐渐淡了下来。
草壁在毕业之后选择了陪着佐条在京都生活。虽然平常在工作之余并不怎么提起，但是他心中还是对着音乐有着隐隐的向往。
不久前曾经一起组过乐队的好友向他提起即将要举办的音乐比赛，优胜者可以获得发布单曲的机会。有那么一瞬间，草壁相当动心。
但是……
约会地点明明是在气氛融洽的咖啡馆，但在这句话之后，好像连带着伴奏的钢琴曲都禁了声。
草壁这才惊觉，啊呀，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呢。
再然后是佐条扶了扶眼镜，移开视线的同时也移开了话题。
逐渐变冷的气氛再加上已经背驰的思绪，怎么看都是交谈即将结束的前兆。草壁挠了挠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站起身。
“嘛……佐条，我先回去了。”
“嗯？嗯……好。”
然后就是一头扎出咖啡馆，加快脚步的离开。夺路而逃。
佐条已经是有着良好前景的公司社员，稳定的扎根在已经很现实的世界中。但是自己却不一样。就算有着看似平淡的生活却始终觉得缺少点什么。
一个是四平八稳的过着日子，另一个却在内心燃烧着些微的火苗。
这样意见相左的人，会有怎样的未来……？
在车站前买了一罐冰可乐，灌下一大口之后草壁对着入站的电车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已一定又让佐条失望了……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在一起开始，什么都是自己主动着。拥抱也好、亲吻也好，这些是自己主动。闹别扭也好、产生裂痕也好，这些也是自己主动。
这样的自己真是个混蛋……
二．
沿着楼梯回到出租屋，草壁踢开脚上的鞋子，摸索着找到了门口墙上灯的开关。
关上门，绕着小到不行的房间走了几圈后，他把自己狠狠的摔到了床上。
“啊……”把脑袋埋进枕头和棉被，草壁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呻吟。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从高中到现在，从懵懂无知到相互依存。
明明已经交往了这么多年，也明明知道佐条会对哪些事情感到苦手，但就是这个以为了解透了佐条的自己却对着他好像说出的任何话都是蠢到不行。
“滴——”短信提示音响起，草壁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似乎是因为之前电车上太过吵杂，也似乎是因为草壁根本就没有心情在意其他，手机上显示出了三通来自于佐条的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草壁坐了起来，点开了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的围巾忘记拿了，我明天给你带去。”
草壁楞了楞，然后按下了“回复电话”的选项。但几乎在接通的瞬间他又合上了手机。想了想，终是用短信回复了“哦，好的。”几个字。
佐条很快的发回了“那明天见”。
盯着短信看了一会，草壁一把将手机甩向了床边然后又以无比华丽的姿势再次窝进枕头中。
“笨蛋啊……真是超级大笨蛋……”闭上眼睛，草壁的脑袋在被子中蹭的更深。
因为知道来之不易，所以想要精心维护。
但明明已经做到小心翼翼了，却还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伸出的尖刺而相互刺伤。而往往到最后，自己却总是被安慰的那一个。
草壁用枕头包着脑袋，在床上来回翻滚几道后正面朝上摆出了大字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三．
清晨，阳光透过不怎么遮光的窗帘撒进房间的时候，草壁已经醒来了很长时间。
前一天晚上想了很久。草壁觉得和佐条交往到现在，对等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没有出现过。自己的每一次执意，好像对于佐条而言都是必须接受。而佐条的内心是怎样想的，虽然草壁也很在意但是每次的表达方式却总是差了点火候。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草壁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靠墙立着的物体上。
那是一把木吉他。虽然草壁过去在表演的时候都是用的电吉他，但隔了这么久，跟在身边的却只有这一把旧旧的木吉他。草壁掀开被子，走过去把它抱在了怀里坐在地板上轻轻拨弄。
些许音符缓慢的散开来。草壁叹了一口气。
为了工作、为了生活，还有，为了佐条。好像最近为了很多事都比较容易叹气。草壁觉得有点微微的缺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倦怠期么……？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时，草壁吓了自己一跳。
他停下拨弄吉他的手，向后轻轻仰着靠向了墙壁。
没用的男人……
连自己的梦想都不敢追逐……
根本给不了佐条幸福……
“倦怠期”这三个字怎么看都有着无比巨大的杀伤力，瞬间就将草壁拖进了自我厌恶的漩涡。
佐条他……如果没有我的话，会过的更加快乐吧……
如果没有我的话，会过的更加轻松吧……
抱着吉他，草壁坐在地板上愣愣的发呆。
直到佐条按响草壁的门铃时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间。
草壁去开门，站立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由于保持姿势太久不动下肢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打开门的时候屋外的冷空气灌了进来，草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给，围巾。”佐条一边递过上次草壁落荒而逃后留下的围巾，一边走进了房间。
坐在小小的沙发上，接过草壁递来的热茶后，佐条扶了扶并不怎么倾斜的眼镜框。
顺着他的目光，草壁看到了放在地板上的木吉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都显得微微停滞。
热茶带起的白雾在佐条的眼前转了转，握住茶杯的手也渐渐缩紧。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佐条轻轻的说：“下周，我要去福冈出差，大概，要十天。”
“诶？”草壁无声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渐渐平静了表情。那一句“怎么要去这么久”被卡在喉咙里吞吐不得。
“所以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佐条的声音听起来跟茶杯上的白雾一样飘渺。
草壁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的一角慢慢崩塌了。
“我可以亲你吗？佐条。”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在说出口的同时不仅吓到了佐条，连草壁自己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好。”只是沉默了一下，佐条就点了点头。
草壁伸手抱住了他。
四．
周一的时候，草壁送佐条去了车站。他笑着看着电车慢慢走远。
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感情时，分开一段时间也许是很好的治愈方法。如果没有办法继续，会感到轻松，但如果是合适的人，会忍不住想念。
只是……
“哎呀……”草壁在看着电车从视线中消失的刹那间，蹲下去抱住了脑袋。
啊……怎么觉得是自己又在发蠢了呢……
从车站到出租屋，草壁是一路踢着碎石子走完全程的。
果然从佐条一走内心就开始动摇了。
不管是从任何角度看，自己对自己产生的那种不信任也许就是横在两人间的无法忽视的绊脚石。可是，就算自己一遍遍说着喜欢佐条又能怎样？没有办法站在他身边的话就没有资格和他一起走下去不是么？
草壁低着头在门前停下了脚步，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钥匙孔中。
可是……还是喜欢啊……
就算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就算两个人的想法或许背驰，但是喜欢还是喜欢啊。
在接近下午的时候佐条给草壁发来了短讯。平安到达福冈，接待的人很周到，要他不要担心。
草壁一手揽着吉他一手拿着手机坐在床边上，身边散落着即将投递出去、已经完成不少的参选曲谱。啪啪的按出了“你要给我带土产回来哦~”的讯息。
很快的，佐条说好。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耀着的字，露出了说不上是宽慰的表情。
佐条从来没有真正的拒绝过自己。
他一直都是在迁就着自己的。从一开始的交往就是。然后过渡到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草壁起着主导作用，但是他知道，佐条每一次不去拒绝是因为他懂得迁就。
就像如果草壁说“我们分手吧。”佐条也在会思考之后像回答“今晚上吃咖喱好了”一样答应他的要求。
草壁站起身，收起散落在身边的乐谱，把它们装进信封黏好后塞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书架。又把吉他放进吉他盒中推到了床底下。
十天的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横在那，草壁知道就算自己内心有多大的波动起伏远在福冈的佐条也一定是无法得知的。
每天按时的发发短讯，间或互拨电话，听着佐条的微微笑着的声音总觉得有一只小爪子在心里不断的抓挠着。
想要从里到外的为了佐条改变自己，是得有多喜欢那个人啊。
草壁觉得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自我纠结的漩涡中。
五．
佐条从福冈回来的时候天气比之前更冷了。草壁去车站接他，看到本来就显得单薄的佐条在人群中一边哈着手一边等他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现有的能力似乎温暖不了这个人。
他渐渐缓下了脚步，挠了挠头发，没有原因的想要转身。但是佐条先一步看到了他，本来就显小的脸埋在了围巾里，只露出弯弯的笑眼。
草壁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接过他的行李。
“很冷了呢。”草壁抬头看了看天。
“是啊。”佐条随意应了一声，加快了和草壁并行的脚步。
“先去我那里么？”提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草壁没有看向佐条。
“嗯……好啊。”没有拒绝。
沉默一时间弥漫开来。
草壁轻咳一声，催促着佐条加快了步伐。
和草壁一起回到家后，佐条一边解开围巾一边对少了些什么的房间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
“草壁，”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吉他呢？”
“诶？”似乎没想到佐条会问到这个问题，草壁收拾着沙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收起来了。”
“……”佐条没有说话，似乎对于草壁的回答感到意外。
“我觉得……那些，好像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吧……”草壁拍了拍沙发“过来坐吧。”
“嗯。”佐条低着头坐到了沙发上。
草壁难得安静的靠在一边，感觉好像突然间没有话题可以交流了。他隐约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其实……”佐条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几“你做音乐的话，我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语气轻的让草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诶？”
“而且，你也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我、我能感觉到的……”
“诶？！！！”
“再说，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没必要为、为我……为我去改变什么……”佐条的声音渐低，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一般。
草壁完全呆住了。
“嗯……就是……就是这样……”好像不知道要怎讲完整的表达出心里的意思，佐条把脑袋扎的很低很低。
好像有些许细小的气泡从内心的一角扑腾扑腾的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草壁先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然后嘴角划出了一道弧线，绽开了笑容。
他从来没想过佐条可以这么清楚的看出自己内心的波动。
以为只要改变自己就可以让佐条感到幸福，但是他好像一直都遗忘了佐条灌注在他身上名为喜欢的感情。
伸手揉了揉佐条柔软的发丝，而后又忍不住一把将佐条紧紧抱在怀里。草壁的表情定格在惊喜的片刻之后终于在佐条伸手回抱自己的时候忍不住眼角开始发涩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不对等”，一切的一切只是自己对于自己的不自信。
也是因为这一份缺失了很久的自信，连带着大脑都遗忘了佐条其实也是相当喜欢着自己的。
庸人自扰。草壁给最近的自己下了无比正确的定义。
“佐条……我可以亲你么？”这一次，似乎笑意都从这句话中荡漾开来。
“嗯……”好听的鼻音从颈间传来。
伸出左手轻轻托住对方的脑袋，草壁毫不客气的低头吻住了面颊已经泛红的佐条。
指尖缠绕的是柔软的发丝，温柔的好像能够给人全部的力量。
哎呀……自己，是有多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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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指间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