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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八二,绝不重蹈覆辙   冷。 ...

  •   冷。
      刺骨的寒风从破旧漏风的土墙缝里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缝都生疼。
      林知夏猛地睁眼,剧烈的窒息感裹挟着无边悔恨狠狠攥住她的心脏。
      眼前不是她病死无人送终、孤苦伶仃的破旧出租屋,也不是后来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
      是泛黄土墙、老旧木窗,是八十年代乡下最朴素简陋的农家小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与旧棉布的味道,耳边是窗外熟悉的夏末蝉鸣,吵闹又鲜活。
      她怔怔抬手,触到的是一双纤细、干净、没有厚茧、没有冻疮细纹的年轻手掌。
      这不是她操劳半生、布满伤痕的手。
      是十七岁,尚未被命运磋磨、尚未做错选择、尚未坠入一生悲剧深渊的手。
      林知夏胸口剧烈起伏,瞳孔震颤,无数血淋淋的前世画面翻涌砸来,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前世的她,蠢得可怜。
      生在八零年代最好的风口,手握祖传裁缝好手艺,却被一时的虚荣和旁人挑唆迷了心智。
      人人都说顾景川穷。
      孤儿出身,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家徒四壁,是全村最穷、最不起眼的苦命少年。
      年少的她耳根软、脸皮薄、贪体面,听够了村里闲言碎语,受够了旁人异样眼光,觉得自己嫁谁都好,唯独不能嫁一无所有的顾景川。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贫苦泥沼,不甘心跟着一个穷小子吃苦受累、看不到头。
      于是,她不顾父母劝阻,不顾婚约道义,铁了心闹退婚。
      她亲手推开了那个全世界唯一真心待她、会拼尽全力护她一生安稳的人。
      退婚成功那日,她自以为挣脱苦海、前途光明,满心欢喜以为能嫁个体面人家,从此摆脱贫穷。
      可命运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退婚后,名声受损、流言缠身,体面婚事落空,好人家看不上她,差的她不愿嫁。
      为生活所迫,她潦草嫁人,遇人不淑,婆家刻薄、丈夫懒惰自私,一辈子操劳奔波,被家务琐事困住,被生活磋磨压榨。
      她空有一身绝佳裁缝手艺,不懂隐忍、不懂布局、不懂规避人心险恶。手艺被亲戚觊觎窃取,版型针法被白嫖盗用,辛苦赚来的钱尽数被旁人榨取,最后落得两手空空、一身病痛、孤老终生。
      临死前,她躺在冰冷的破屋里,无人问津,灯火凄冷。
      唯一来看过她一次的人,是早已和她毫无干系的顾景川。
      彼时的顾景川,早已凭一手精湛木工手艺站稳脚跟,开了镇上最大的木工作坊,踏实沉稳、家业稳固,活成了旁人仰望的模样。
      他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眼底褪去年少孤冷,多了岁月沉淀的平和。
      他没有半分落井下石,只是静静站在病床前,看着憔悴枯槁的她,低声说了一句。
      “当初,我本想护你一生安稳。”
      一句话,诛了她半生魂魄。
      她到死才彻底明白。
      她这一生最大的错,不是贫穷,不是时运不济,而是年少眼盲,弄丢了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弃了璞玉,捡了糟糠,亲手葬送了本该安稳红火、双向奔赴的一生。
      若当初她不退婚,若当初她肯踏踏实实,以针线为业,伴他木艺立身——
      他们本可以携手立业,避开所有风雨坎坷,凭双手挣出一世安稳繁华。
      无尽的悔恨、蚀骨的遗憾,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知夏!你醒愣着干什么!快起来!媒人马上就到了!”
      急促又焦急的呼喊声猛地拉回林知夏的神志。
      房门被推开,母亲王桂香端着一碗温水快步走进来,眉眼间满是焦虑与无奈。
      “你昨天闹了一整夜,哭着喊着要退婚,死活不肯嫁给顾景川,今天张媒婆就是来走退婚流程的!孩子,你真的想好了?这婚一退,你以后……”
      退婚!
      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林知夏浑身一震,瞬间彻底清醒。
      她回来了!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一九八二年,她十七岁,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错误还能彻底挽回的转折点!
      今天,就是她前世执意退婚、亲手斩断自己一生幸福的那一天!
      前世的今日,她哭闹撒泼、任性执拗,不顾父母哀求、不顾邻里议论,铁了心退掉和顾景川的婚约,亲手推开了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一念之差,半生皆输。
      重来一次,她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妈。”
      林知夏猛地坐起身,声音还有几分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沉稳,眼底再无半分前世的虚荣浮躁。
      “我不退婚。”
      王桂香脚步一顿,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昨天夜里,女儿还寻死觅活、闹得天翻地覆,说死也不嫁顾景川,怎么一觉醒来,彻底变了说辞?
      林知夏抬眸,眼底是褪去稚气的通透与笃定,字字清晰、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妈,我说,我不退婚了。”
      “我不跟顾景川退婚,这门婚事,我认。”
      短短一句话,平静却沉重,彻底推翻了昨日所有的执拗与胡闹。
      王桂香彻底懵在原地,一时间竟分不清女儿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想通了。
      林知夏心底却无比清明。
      她太清楚顾景川的为人。
      世人皆看他孤苦贫寒、无依无靠、一无所有,人人避之不及。
      可只有经历过一世浮沉的她清楚。
      顾景川穷的是家境,不是人品,更不是本事。
      他年少孤苦,却正直坚韧、干净赤诚、重情重义。他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极为护短、踏实肯干。
      更重要的是,他身怀一身顶尖木工手艺,只是生不逢时、无人赏识、无人并肩,被贫寒困住,暂时埋没锋芒。
      前世她不懂珍惜,弃他如敝履。
      今生她浴火重生,定要视他如珍宝。
      她有重生阅历、新式裁缝手艺,能踏准时代风口、深耕成衣事业。
      他有精湛木艺、踏实韧性、沉稳心性,可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最靠谱的同行人。
      她执针缝烟火,他执木筑家业。
      双技立身,双向托底,这才是他们最适配、最圆满的人生。
      八二年,个体户尚未完全合法化,经商处处受限,投机倒把的帽子悬顶,时代创业步步是坑、处处是风险。
      单打独斗,极易被风浪拍倒、被小人算计、被政策困住。
      唯有两人并肩、彼此兜底、互相成就,才能在时代夹缝稳稳扎根,避开所有前世踩过的坑,一步步稳稳致富、安稳余生。
      “知夏,你、你真的想明白了?”王桂香还是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确认,“昨天你还哭着说,嫁给他一辈子受穷,抬不起头……”
      “是我以前不懂事,眼界浅、太虚荣。”
      林知夏坦然承认自己前世的幼稚荒唐,眼底带着成熟沉淀的通透。
      “穷只是一时的,人品本事才是一辈子的。顾景川人正心善、踏实能干,不是一辈子困于贫苦的人。”
      “以前是我糊涂,往后我再也不会任性胡闹了。”
      她从前太年轻,被旁人闲言碎语裹挟,只看眼前贫寒,看不见来日前程。
      如今历经一世生死,她早已看透人心、看透命运、看透时代走向。
      王桂香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沉静笃定,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娇气浮躁,眉眼沉稳、语气认真,心底又惊又喜,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只要孩子不糊涂、不走歪路,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邻居的说话声。
      “桂香,媒婆来了!赶紧出来说事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前世,就是这一次面谈,她当众决绝退婚,狠狠伤了顾景川的心,也彻底改写了自己的一生。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愈发坚定清亮。
      重来一次,这场闹剧,该彻底终结了。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收回前世所有的愚蠢执念。
      她不退婚。
      她要守着婚约,守着那个沉默坚韧的少年,守着他们本该滚烫圆满的一生。
      林知夏整理好衣襟,从容下床,大步朝外走去。
      小院天井阳光正好,明朗干净。
      院门口站着说笑的邻里,站着挎着包袱的媒婆,而院墙侧边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短衫,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
      眉眼清冷、轮廓硬朗,周身带着常年独处的疏离孤冷,安静地站在树荫下,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是顾景川。
      他应该是听说今日谈退婚,一早便默默过来了。
      少年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静静看着院门,眼底没有期待,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淡然,像是早已做好了被抛弃、被退婚的准备。
      孤苦长大的他,早已习惯不被选择、不被偏爱、不被期待。
      前世的这一刻,她满心厌恶、避之不及,当众言语决绝,狠狠打碎他仅存的期许。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深处掩藏的微末落寞,林知夏心口骤然酸涩发疼。
      她快步走出,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直直走向那道孤冷的身影。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抬头,目光清亮、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宣告。
      “顾景川,我不退婚。”
      “这婚,我不退。”
      风起蝉鸣,日光洒落。
      少年沉寂无波的黑眸,骤然狠狠一颤,掀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他抬眸,定定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少女,眼底满是错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微光。
      他孤苦半生,从未有人坚定选择过他。
      这一刻,是他贫瘠人生里,第一次被人坚定选择、义无反顾、毫不犹豫。
      林知夏望着他震动的眉眼,心底温柔又坚定。
      前路有风有雨、有小人觊觎、有时代风波。
      但这一世,她有悔悟的心智、立身的手艺、笃定的选择,还有身边值得托付的少年。
      针可为业,木可为家。
      双向奔赴,可抵岁月漫长,可破半生贫苦。
      一九八二年的盛夏,所有遗憾止步于此。
      她的新生,他们的新生,自此,正式开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八二,绝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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