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乡禾妹》石雨灵

2、逃学藏鱼，心事难开口 乡

　　乡间的风雨桥路口，树影筛下斑驳的日光。
　　林小婷快步冲上前，径直拦在石禾妹跟前。她眉头紧紧锁起，一眼就瞥见禾妹身上还没干透的泥渍，小姑娘下意识把水桶往身后藏，冲突一瞬间就摆在了眼前。
　　“石禾妹！”林小婷声调陡然抬高，语气里又急又诧异，“早上我亲眼看着你走进校门，整整一节课都不见你的踪影，居然逃课跑到田里抓鱼了？”
　　禾妹赤着脚踩在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只手里拎着换下的布鞋，两只手吃力提着那只盛满田鱼的水桶。大大小小的泥点点缀在她的衣裤上，格外惹眼。
　　林小婷上上下下打量她一身狼狈，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明明目送你进了学校，你怎么偷偷溜出去了？”
　　零碎的画面在禾妹脑海里一闪而过，是清晨，她独自跨进学校大门的模样。
　　禾妹眼神微微躲闪，双手下意识把水桶往身后收了收，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我是进学校了，坐在教室里闷得慌，就偷偷出来走走……就想做点顺心的小事。”
　　林小婷往前又踏出半步，死死挡住她的去路，语气恳切，带着几分规劝。
　　“散心也不能逃课啊！念书才是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这般贪玩松懈，被老师知道，一定会狠狠批评你的。下午你还打算回课堂吗？”
　　“我下午肯定回去！”禾妹连忙应声，“我早饭没吃饱，先回家吃口午饭再返校，你快去上课吧，别耽搁了。”
　　石禾妹侧过身子，打算绕开她往前走。可林小婷的目光，早就牢牢钉在了她身后那只水桶上。两个人擦肩而过的刹那，林小婷再一次伸手拦住了她。
　　她伸手指了指水桶，语气里带着一点指责：“这里面装的就是田鱼吧？你哪里是回家吃饭，逃课分明就是下水抓鱼玩耍！”
　　禾妹攥紧了手里的桶沿，小小的身子绷得很紧，小声却倔强地辩解。
　　“我不是贪玩。爷爷天天一个人犁完整片梯田，太累了。我抓鱼，是想晚上炖汤给他补身子。爷爷还答应我，放学就教我唱侗家山歌。”
　　“体恤家人是好事，可不该拿逃课来换。功课一旦落下，再补回来就难了。”
　　禾妹抿紧嘴唇，不愿再多争辩。她侧身绕过林小婷，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林小婷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上课的时辰快要到了，她不敢再多耽搁，急忙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奔跑。
　　跑出去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禾妹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身影，神色纠结。她咬了咬唇，低声自言自语：
　　“逃课终究是违反校规的事，这件事，下午一定要如实告诉班主任。”
　　日头一点点往正中挪。
　　禾妹拎着水桶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推开木门。她搬来一只宽大的木盆放在卫生间的地上，小心翼翼把水桶搁进盆里，拧开龙头，清水缓缓流进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念叨：
　　“先把鱼儿好好养起来，晚上炖鱼汤、煎鱼都好，爷爷就能好好补一补身子。”
　　做完这些，禾妹走出卫生间，一声声唤着奶奶。
　　“奶奶，奶奶，您在家吗？”
　　她快步穿过一楼，又噔噔噔跑上二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张望。整座木楼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她。
　　禾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心里满是疑惑：奶奶去哪里了，楼上楼下都找不到人。
　　她转身走进厨房，掀开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铁锅的锅盖掀开，锅里也没有半点温热的饭菜。
　　禾妹微微鼓起腮帮子，片刻之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懂得长辈的辛劳，心里也体谅。想来奶奶是去风雨桥那边，陪着邻里一起缝制侗布，忙得没空回家做饭。爷爷整日在田里耕作，奶奶也一刻不得闲，全都太辛苦了。
　　念头刚落，一阵清晰的“咕咕”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禾妹抬手按住空空的小腹，垂下脑袋，无可奈何。
　　“也罢，没有热饭吃，那就饿着肚子赶回学校去吧。”
　　她折回卧房，麻利地背上书包，匆匆关好家门，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
　　风拂过路边的野草。禾妹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攥紧了书包的背带，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小婷已经知道我逃课的事，下午回到学校，免不了要面对老师的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