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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忆起前尘明局势,双魂默契定初计 我虽然将衣 ...

  •   我虽然将衣裳理得齐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端的是个正经体面人模样,可这身子骨却像被千军万马踏过三遍的破车辕,骨头缝里“嘎吱”作响,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散架。勉强撑回营帐,往榻上一倒——魂还在,神未散,脑子清醒得能背出《论语》全文,偏生眼皮重如山岳,手指僵似铁铸,连翻身都得先在心里拟道奏章。

      唯有一双耳朵尚能听使唤。外头巡夜将士踩着冻土而来,靴底碾过寒霜,“咔咔”有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我心口擂鼓,节奏精准,力道沉猛,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三更未至,天色黑得如同锅底扣在嵩山顶上,四野沉寂,夜气凝滞,厚重得似能熬出一碗浓汤来。

      可我脑子里比早市菜场还乱。

      识海之内,沈砚盘膝而坐,踞于灵台正中,一身素衣洗得泛白,袖口沾着墨痕与朱砂印迹,活脱脱是个修仙界的穷酸书匠。他闭目打坐,眉宇间寒气森森,那副神情,不是高冷,是压根懒得看你多一眼——你若开口,他便如执笔写你的祭文。

      苏清鸢立于侧畔,青丝垂落如瀑,指尖轻捻一张无形符纸,眉心金纹一闪即逝,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一道残影。她不言不语,可但凡被她目光扫过,便觉祖宗十八代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胎里带来的痣都无所遁形。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把杨修那一堆乱麻似的记忆理顺,从“鸡肋门”这场生死局中爬出来,正式接掌这副躯壳、这条命、这一场步步惊心的真人杀局。

      刚用“鸡肋”二字糊弄过曹操的试探,传令兵退下,曹丕的眼线也悄然撤离。可这一关过了,明日呢?后日呢?弘农杨家大少爷突然言语颠倒、举止失常,曹操或可一笑置之,可司马懿那种连蚂蚁搬家都要记时辰、看方位的狠角色,岂会放过蛛丝马迹?

      装疯一时,难不成要我装成终身疯子,死后还得在碑文上刻“此人生前演技封神”?

      “先把原主的烂摊子理一遍。”沈砚睁眼,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钉,字字入骨,“你心头杂念太多,再不清除,迟早被自己反噬成精神分裂状元郎。”

      我在意识深处默默点头——虽身不能动,好歹神志尚存。

      他抬手一挥,一条记忆长河轰然奔涌而出:

      建安二十一年,许都城外。

      曹操凯旋,车驾浩荡,途经一户人家。门匾三字赫然:杨公府。

      那门宽得离谱,两辆战车并排通行都不显拥挤。随行将领纷纷侧目:“这哪是宅门?分明是迎圣旨的仪门!”

      曹操骑在马上,面色不动,眼神却微微一眯,深不见底。

      当夜,杨修设宴款客,酒至半酣,有人提起此事。杨修举杯一笑:“丞相嫌门太阔?解法简单——‘门’中加‘活’,不就是‘阔’?”说罢还自夸一句,“拆了重盖,省得碍眼。”

      满座哄笑,皆称妙才。

      唯有沈砚冷声道:“你这不是解字,是当众捋虎须!曹操多疑,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门宽窄,而在乎——谁敢替他定规矩?谁敢在他眼皮底下秀才智?”

      我心里一沉,画面倏转,又见一幕:

      冬日宫中,梅花吐蕊,香气沁人。

      厨官献上一碗酥食,盒上贴条:“一合酥”。

      杨修路过,瞥一眼,提笔便书:“一人一口酥。”随即分与宾客,众人争食,赞其机敏。

      曹操闻之,仅是微笑,群臣附和,皆道风雅。

      唯有苏清鸢轻叹:“你知道那一口酥吃的是什么?是恩宠!吐出来的却是杀机!宫中无小事,你偏要做那个掀帘之人,却不看帘后是否藏刀伏剑?”

      记忆戛然而止,如灯油燃尽,火光骤灭。

      我默然良久。原来我不是第一次因嘴快送命。

      “阔门”是讥讽权柄,“一合酥”是抢主上风头,桩桩件件皆是触龙鳞之举。如今“鸡肋”一案,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砚与苏清鸢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他们懂,这位前任主人早已将天下大佬的脸面扇了个遍。如今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而是还能活几天的问题。

      “那就跑吧!”我咬牙道,“连夜卷铺盖走人,改名换姓,去乡下种地养鹅,从此不问江湖事。”

      “往哪儿跑?”苏清鸢反问,声如冷泉击石,“你是杨修,天下谁不识你?逃到陇西,有人认出你字迹;奔至江东,有人背诵你诗文。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难道你要靠投胎转世、重塑皮囊?”

      “易容呢?”我灵光乍现,“你会符咒,能否替我换张脸,改声线,让我变成个路人甲?”

      她摇头:“符道可遮气息、拟身形,却不能将你变为另一个人。强行改貌,伤元气折寿数;且你身份太显,一旦失踪,八百里加急追捕令顷刻遍布天下驿站。你前脚出营,后脚许都便全城戒严,连卖炊饼的老翁都要被盘问三遍。”

      “所以不能逃。”沈砚斩钉截铁,“逃者为犬,藏者为王。”

      “你的意思是……”

      “不如死。”

      我一怔。

      “假死。”他目光如刃,直刺人心,“制造一个铁证如山的‘已死’结论——让曹丕安心,让曹操不必演戏,让世人皆信杨修已凉透。自此,你不再是杨修,而是另一人,藏于暗处,静观风云。”

      我细思局势:逃不可行,硬抗更死,正愁得想撞墙寻短,沈砚却似读我心绪,缓缓抛出这惊世之策。

      “假死……”我咀嚼二字,如含一枚薄荷丹丸,清凉中带苦涩。

      “你可曾听范蠡泛舟五湖、张良隐居紫柏?”沈砚道,“古之智者,哪个不是先假死,再重生?今日你若真‘死’,明日我便复活。”

      苏清鸢轻声道:“符道有言:‘形灭神存,方入幽微’。肉身可亡,魂魄不灭,传承不断,则人犹在——不过暂入蛰伏之态。”

      我忽有所感,记忆深处浮现出一页残图,上绘古怪符纹,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其意。

      “刚才那符……”我问,“可是杨家祖传符术?”

      二人同时凝神。

      “有可能。”苏清鸢眸光微闪,“弘农杨氏非止官宦世家,亦曾为符道豪门。百余年前,杨震通阴阳,善画符召雷,夜观星象便可遥引天火焚敌阵。后家学失传,仅余边角技艺。若你能唤醒那段记忆,或许……”

      “莫做春秋大梦。”沈砚打断,“眼下最紧要者,乃统一内部。”

      他目光如刀,直刺我心——确切而言,是盯着杨修残存的意识。

      “听好了。”他语气肃然,“自今而后,凡涉军政、人事、机密,你不得擅自开口。你曾因一语丧命,不可再蹈覆辙。”

      我本能欲辩,话未出口,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入泥沼,动弹不得。

      “你非被取代。”苏清鸢柔声解释,“我们是共业之盟。你是明面之主,但如今,须学会做沉默的股东。刀之所以利,不在日日磨砺,而在关键时刻——唰!一刀封喉。”

      “沉默……”我低声重复。

      “对。”沈砚道,“你要学会做一把收在匣中的瑞士军刀。平日不露锋芒,一旦开启,见血封喉。”

      帐内寂静无声。

      外头巡卒走过,铠甲叮当,宛如半夜放歌的老叟。

      油灯将熄未熄,火苗低伏,映得帐顶如一面飘荡的战旗。

      我忽然觉得,这破帐篷不像病榻,倒似孤城一座。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心魔交战,如今三位将军终握手言和,共守此夜。

      “假死后我能如何?”我问。

      沈砚嘴角微扬,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你忘了我们是谁?”他道,“你有杨家血脉,我有千年史册为眼,她通读心符咒为耳。双魂合体,智冠群伦;符道加持,洞悉人心;凭家世之资,握历史脉络,于乱世之中步步为营,直登权臣巅峰——这不是梦,是早已写就的剧本。”

      苏清鸢补充:“别忘了,符道不仅能窥阴谋,还可悄然改运势。法度得当,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世人皆知锋芒易折,却不知钝器藏锋,更能穿石裂金。真正的智者,不在多言,而在知何时该把话说进棺材里。

      《阴符经》有云:“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也。”三才相盗,气运流转。杨氏祖传“摄运符”,可借他人命数为己所用,然需至亲血脉为引,施术者反噬极重,非绝境不可轻启。今虽失传,然残篇藏于“玄牝匣”中,或可于洛阳旧宅寻得。此术若成,则可夺敌之运,补己之缺,然稍有差池,魂飞魄散,永堕黄泉。

      一身才气动王侯,
      半句箴言断咽喉。
      莫道书生无剑胆,
      残魂燃尽照千秋。

      “所以接下来——”我问,“第一步是什么?”

      “等。”沈砚道,“等一个人。”

      “谁?”

      “你爹。”

      我心头一震。

      “他会察觉异常。”沈砚道,“杨修若真疯癫,他必来探病。届时我们将计就计,借他之口,传‘病情危重,即将归西’之讯,为假死铺路。”

      “但不可让他知情。”苏清鸢提醒,“至少现在不行。亲情是盾,亦是隙。一旦动摇,全局崩塌。”

      “明白。”我说,“我负责配合演出,台词全由你们拟定。”

      沈砚看了我一眼,罕见地点了点头。

      “你能做到这点,已胜原主三分。”

      帐外,晨雾渐起,山色朦胧。

      我仍躺于破床,四肢不能动,可心中那股憋闷之气,竟慢慢散了。

      原主杨修,是那个恃才傲物、口舌如刀、活生生把自己说死的天才少年。

      而今的我——

      是三人共执一棋的活子。

      是死局中走出的变数。

      是乱世里悄然点火的执炬人。

      风未动,帐未掀,人未起。

      可后台机括早已启动,护法结界尽数关闭。

      只待那一声叩帘,系统自行更新。

      我闭上眼,识海之中,三道身影终于并肩而立,如三峰鼎峙,共镇一方。

      远处,第一缕阳光爬上营帐,照亮床边那双破靴——一只鞋带松了,耷拉在地上,如晒干的面条。

      我忽然想,等我能走路那天,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把鞋带系紧。

      才高一字动王侯,
      舌底风雷葬此身。
      莫道机关算尽处,
      残魂犹可逆天行。

      忽而识海震荡,一道黑影自记忆深渊扑出,正是杨修残魂所化戾气,形如青面獠牙之鬼,爪带阴风,直取我神台!沈砚冷哼一声,指尖蘸血,在虚空疾书一道符箓,笔走龙蛇,如鹰击长空,符成刹那,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锁链缠住那鬼影四肢。苏清鸢 meanwhile 捻诀轻吟,眉心金纹绽出,一道清音贯脑,如钟鸣九霄,震得那戾气哀嚎溃散。二人联手,一攻一辅,如太极双鱼,阴阳相济,顷刻间将残魂压制于识海深处。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则英雄辈出之时,往往非勇力决胜,实乃心智相搏。杨修之死,表面因“鸡肋”触怒曹操,实则积怨已久。昔日“阔门”“一合酥”之事,早已埋下祸根。今我既承其身,当以史为鉴,避其锋芒,藏锋于鞘,待时而动。正所谓:智者顺势而为,愚者逆势而行。

      这世间,有一种人,天生背负诅咒。沈砚便是其一。天煞孤星命格,注定六亲缘浅,情路坎坷。幼年之夜,阴符宗遭灭门,血染青砖,父亲以极阴血脉自爆护他逃生,手中紧握阳卷残片,临终只留下一句:“活下去……别回头。”自此,他封闭心防,视温情为毒药,将冷漠刻入骨髓。他对苏清鸢,亦曾刻意疏远,宁负深情,不连累一人。可终究,她是他唯一破防之人——当她为他挡下一记致命符咒,唇角溢血,却仍笑着看他时,他终于卸下铠甲,从独行复仇者,蜕变为以命护她的男人。

      孤光照寒骨,
      残魂渡冥川。
      不求生前名,
      但续身后篇。

      风起了。

      帐帘轻晃,一如命运之手拨动琴弦。

      我躺在那里,不能动,却已不再怕。

      因为我知道——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忆起前尘明局势,双魂默契定初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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