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爱》木俞册

1、不说就跪着 旧教学

　　旧教学楼的三楼最西边。

　　锁坏了，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许月明是第三个发现这地方的，前两个大概是逃课抽烟的，地上还滚着几个烟屁股。

　　他没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缝，这样走廊里的光能斜斜切进来，不至于让屋里全黑。但也亮不到哪去，窗户上糊着旧报纸，边角卷起来，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粉笔灰，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用手指一抹就是一道清楚的痕。

　　教室里只有一把凳子没散架，四条腿还算稳当。许月明走过去，对着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齐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抖了抖，对折，垫在凳面上。

　　许明月坐在椅子上，看着还杵在自己面前人，不爽地皱了皱眉毛，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这个高。

　　“还站着干嘛，要我请你跪吗？”许明月狠狠踹了一脚对方的小腿骨。

　　齐昀跪了下来，像以往一样，屁股贴着脚后跟，双手放在两侧，眉目低着。

　　“抬头。”许明月“啧”了一声。

　　齐昀咽了一下喉咙，抬起头来看向许明月。

　　许明月的眼睛微圆，眼尾懒懒地往下耷着，那股子倦怠里透出一种几乎诚恳的天真，像是什么坏事都跟他没关系。鼻梁高得有些突兀，把他整张窄小的脸撑出一点锋利的轮廓，偏偏嘴唇又生得红，唇珠鼓鼓地凸着，抿起来的时候像刚吃过什么带颜色的糖。因为眼睛，他整张脸给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但齐昀知道，这只是错觉，许明月比谁都要恶毒。

　　许月明的腿伸过来踩在齐昀的大腿上，齐昀的大腿肌肉结实，才起来其实并不舒服，但是许明月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体会将齐昀踩在脚下的快感。

　　“你腿怎么这么硬。”许月明扇了他一巴掌，又贴得极近，如果不看两人的姿势，只听声音，大概会两人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齐昀看着许明月的眼睛，手指不自然地拢了拢，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说罢，还真的努力放松腿部肌肉，企图让对方踩得更舒服一点。

　　许明月嗤笑出声，背靠在椅子上，右手重重拍了拍齐昀的脸，“说说为什么你要跪在这。”

　　脸被拍得有点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我...我不知道。”齐昀的心随着脸颊的拍打越来越紧张，他真的不知道这次的处罚是因为什么。

　　紫藤高中是联邦最好的一所高中，里面的学生不是有权有势，就是成绩极好，学校管得也不严，下午五点准时放学。

　　齐昀像往常一样在放学后帮许明月写作业，桌子被敲了敲，抬起头，发现作业的主人就站在面前，许明月踹了一脚桌子说了句“出来”，他就乖乖地跟来这里了。

　　“你，跟，四，班，的，宁静关系很好？”齐昀感觉脸上的拍打的力度随着一个一个吐出来的字越来越大。

　　宁静是紫藤高中的校花，长得明媚漂亮，并且成绩常年稳居第二，第一是许明月。

　　“没有！我们没有。”齐昀规矩都忘记了，把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连忙摆了摆手。

　　“啧，手放下。”许明月撇了一下齐昀的手。

　　“没有？那你下午收她的情书？你当我眼瞎吗？人家给你你就收，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说罢，许明月又扇了一巴掌，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齐昀的脸都偏了，左脸很快红了一片。贴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了，快到许明月都没有发现。

　　“说话。”许明月猛地抬起齐昀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齐昀被拉得一踉跄，右手撑在前面地上，左右撑在许明月鞋面。

　　“对不起。”齐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想跟他说关于宁静的事，不想告诉他宁静喜欢他，那封情书也是给他的，只能闭嘴不谈。

　　许明月看着面前像是去赴死的脸，气笑了，甩开他的脸，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游戏，“随你，不说就跪着。”

　　等到外面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许明月关掉手机，踢了踢面前人的膝盖，“回家。”

　　回的是许家，齐昀没有家人，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就被许明月看中，指为玩伴。许宗明和陈月又疼爱小儿子，就把齐昀收为仆人，跟许明月一起长大。

　　因为要教训小狗，所以许明月让司机先回去了。反正许宗明和陈月常年到处飞，哥哥许宗月也自己在外面有房子，家里就只有许明月和仆人在，没人管。

　　不对，许明月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家里还有一条小狗。

　　走到校门口许明月就不想走了，嫌累，眼睛刚刚玩得也有点累了。

　　“喂，小狗背我。”说着也不等齐昀答应，就跳上他宽又结实的背。

　　齐昀惊呼出声，刚刚跪久的膝盖差点砸进地里，但是幸好还是稳稳接住少年。“月，别这样，你得等我蹲下来，摔疼了怎么办？”语气带着点害怕少年受伤的不满。

　　“你还教训上我了，”许明月锤了一拳齐昀的肩膀，“还有，我叫你小狗的时候你得喊我什么？”

　　许明月盯着齐昀耳朵，意料之中地看见血色漫上了整个耳朵，连着后脖子也慢慢变红。

　　“说啊？”许明月双脚后跟碰了碰齐昀大腿，他就是要故意看齐昀不自在，齐昀害羞眨眼的样子他怎么都看不腻，总是忍不住招惹人家。

　　齐昀手收紧了点，加快几步，本来膝盖腿跪久了就软，差点把背上的人摔下。吓得他往上抛了抛许明月，把人背得更紧了。

　　“切，都这么久了还不适应，'主人'两个字很难说出口吗？”许明月不屑地嘲讽了两句，但是身体却很老实贴得更近了点，头枕着齐昀的肩膀，顺手捏了两把人家的胸肌。

　　齐昀被捏得不自主弓了弓背，嘴巴又长又合，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其实他叫过的，只是许明月没有在意过，不然怎么会不记在心上。

　　许明月不记得也很正常，他也只敢在两人睡觉的时候喊，黑夜总是让人更有安全感，所以不记得也很正常。

　　齐昀偷偷给许明月找补。

　　-

　　等走回到家都九点了。

　　刚开家门，黄妈就走了过来 ，接过齐昀手里的衣服，喊许明月吃饭：“小少爷回来了，快，先来吃饭吧。”

　　“黄妈，我待会再吃，你先去休息吧。”许明月笑着说，脱了鞋子就往楼上走。

　　齐昀盯着笑吟吟的人，许明月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唯独对自己很恶劣，齐昀两只鞋尖碰了碰，这样想到。

　　“上来啊。”许明月走到楼梯了还看到某些人愣在那不知道干嘛。

　　“哦...噢”齐昀去厨房拿了个盘子把各种菜都装了点，去了许明月房间。

　　许明月的房间很大，中央放了张睡三个成年人都不拥挤的大床，床边还有个似狗窝一样东西，那是齐昀睡的地方。

　　本来齐昀该跟仆人一样，去下房睡的，但是许明月不许，就让他过来在自己床边打地铺。不过大部分时间两人都睡在一起，只有惹得某位小少爷不开心的时候才会被赶下去睡狗窝。

　　想到许明月张牙舞爪的脸，齐昀偷偷笑了下。

　　“傻笑什么，给我拿衣服进去浴室，”小少爷看了眼笑得荡漾的某人，“顺便把自己洗干净。”许明月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爱笑吗，笑吧，笑不出来就该我笑了，许明月可喜欢看这个大块头窘迫了，总是这么恶劣地捉弄。

　　许明月走近了点，抬手扇了一下齐昀本就被打得红红的脸，卡着他的下巴拉低，让两人平视，“小狗听话。”

　　说着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呆愣着人的嘴唇，走进了浴室。

　　小狗彻底愣住了，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热得头顶要冒烟了，每次许明月这样他都很别扭。

　　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才匆匆赶去浴室。

　　不对，衣服还没拿，齐昀转过身去衣柜拿衣服，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

　　齐昀把衣服放在架子上，跪在浴缸边给闭着眼睛的许明月洗头。

　　手指轻轻地揉着头皮，齐昀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在许明月脸上游走，他不知道身为一个仆人自己的眼神对主人来说有多冒犯。不过被看着的许明月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又这么看着我，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许明月睁开眼睛，恶狠狠地说，“洗快点，我饿了。”

　　“......好。”齐昀移开视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等齐昀也洗完澡，许明月怀里抱着一个小狗玩偶，正在晚饭。

　　“你怎么没给自己装？”许明月看了眼穿着睡裙的人。

　　按照齐昀的性子，必然不是他的自愿选择，是许明月要求的，洗完澡后只能穿宽松的睡裙，不允许穿内裤和鞋子。

　　一开始齐昀很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想脱下来，不过被打几巴掌这个毛病就治好了，反正还更方便一点，齐昀安慰自己。

　　“我待会下午吃。”齐昀很自然地跪在许明月脚边，抬手捏了捏小狗玩偶的脚。

　　“随你。”许明月摁了一把齐昀的头，让他枕着自己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身下人的头。

　　等沈明月吃完了，齐昀把餐盘拿下去，又拿来了风筒给许明月吹头发，吹完再给自己吹。两人去刷了牙又躺进被窝里了。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一点光线。不过齐昀很喜欢，他每天都期盼着晚上的时间，因为这样两人可以睡在一起，这对小狗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

　　虽然看不见，但是齐昀还是努力地瞪大眼睛描摹枕边人，看着看着，某些地方又开始起立了，齐昀难受地弓了下身子。

　　“又看我？”许明月明明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热情的视线。

　　“没...没有，我要睡了。”齐昀赶紧把眼睛闭上。

　　“嗤，撒谎都不会。”许明月转过身面相齐昀，睁开眼睛，“下次再收别人情书你就滚下面去睡。”

　　“我才没有收别人情书呢。”齐昀小小声。

　　“嘀咕什么呢，听见没有。”说着又要抬手扇，手掌在碰到脸的时候顿了一下，今天好像扇得有点多？

　　齐昀在听见许明月抬手的时候就闭着眼睛，准备迎接巴掌了，等了会脸上没有疼痛，就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呃...”下一秒，喉结就被扇了一下，痛得下三路都平静了许多。

　　“听见了听见了。”齐昀抓住许明月的手固定在身前。白日里齐昀是不敢这么放肆的，但是夜晚他就大胆多了。

　　“你还反抗？”许明月这下是真的不爽了，抽出手就狠狠捏了一把小狗胸前。

　　“月...很痛...”齐昀为自己申冤。

　　听见齐昀委屈的声音许明月就不气了，许小少爷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嗯，谁让你反抗。”许明月帮他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行了，睡觉，不睡就滚下去。”

　　许明月动了一下，把自己塞进齐昀的怀里，舒服得闭上眼睛。

　　夜里静悄悄，等身边人呼吸平静了，齐昀又睁开眼睛，轻轻磨了磨许明月的嘴唇，又继续睡了。

　　晚安，明月。

　　不过齐昀不知道的是，怀里的人轻轻勾了下嘴角。

　　晚安，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