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61、血肉之躯的“格式化” 联邦中央星

　　联邦中央星域的恐慌，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当最高议会的议员们从“天网”被删的绝望中回过神来时，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那个能在一念之间抹除整个星系数据的神明，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一栋二层小洋楼里。

　　她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启动‘深渊协议’！”议长满头大汗地拍在桌子上，“用物理方式！用血肉去填补她的逻辑漏洞！把她从那个院子里‘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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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夜色深沉。

　　苏清寒已经睡着了。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紧紧蜷缩在林雾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林雾的衣角。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害怕自己会在梦里失控，把怀里的人揉碎。

　　林雾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听着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墙皮的声音，从一楼的客厅里传了上来。

　　“沙……沙……”

　　那声音很慢，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像是无数条舌头在舔舐着木板。

　　林雾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没有叫醒苏清寒，而是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被苏清寒攥得发皱的衣角。

　　苏清寒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喃，眉头皱得更紧了。林雾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了楼。

　　一楼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林雾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客厅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几十个穿着联邦特种作战服的士兵。他们手里拿着能够切割高维物质的“湮灭刃”，但此刻，这些武器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尸，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势，在地板上疯狂地爬行。

　　他们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融化，变成一种灰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黏液。那些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板的缝隙、墙壁的纹理，朝着二楼的方向蔓延。

　　他们在试图“同化”这座房子。

　　“沙……沙……”

　　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已经爬到了楼梯口。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成了黏液，只剩下一个上半身还在死死地抠着楼梯的木板。他的脸已经没有了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空洞。

　　那个空洞里，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尖叫的声音：

　　“林……雾……”

　　“你……是……病毒……”

　　“必须……被……清除……”

　　林雾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联邦高层当成了“消耗品”的士兵。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你们不该来的。”

　　林雾轻声说。

　　下一秒，她抬起了手。

　　没有高维能量的爆发，没有法则的碾压。

　　她只是极其简单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灰白色黏液，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死死地凝固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噗嗤——”

　　那些黏液开始倒流。

　　它们从墙壁上、从地板上剥离，然后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重新钻回了那些士兵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些士兵的身体，在黏液的倒灌下，被从内部强行撑开。骨骼断裂的声音、内脏破裂的声音、血肉被强行挤压的声音，交织成了一首地狱般的交响乐。

　　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格式化”。

　　不是被抹除，而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的、属于“人”的躯壳里。

　　“不……不要……”

　　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在黏液完全倒灌回体内的瞬间，猛地恢复了人形。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七窍都在往外流淌着灰白色的黏液。他死死地抠着地板，指甲全部翻卷，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林雾，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杀……杀了我……”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求求你……杀了我……”

　　林雾看着他，看着这个被联邦高层当成了“武器”、此刻却被自己的武器反噬得生不如死的可怜人。

　　她缓缓地走下楼梯，赤着的脚踩在那些黏腻的血泊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那个士兵面前，蹲下身。

　　“我杀不了你。”

　　林雾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但说出的话，却比极寒的冰刃还要刺骨。

　　“因为你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士兵满是鲜血的脸颊。

　　“你们只是联邦用来对付我的……一段代码。”

　　“而代码，是没有资格死亡的。”

　　林雾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士兵的眉心。

　　“好好活着吧。”

　　她轻声说。

　　“带着这份痛苦，永远地、清醒地……活下去。”

　　“不——！！！”

　　士兵发出了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彻底失去了动静。

　　他没有死。

　　他只是被林雾用最残忍的方式，永远地锁在了这具破碎的、无法动弹的躯壳里。

　　他的意识还在。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凝固，能感觉到内脏在腐烂，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无尽的痛苦撕扯。

　　但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因为他，已经连“死亡”的权限，都被剥夺了。

　　林雾站起身，看着客厅里那几十个和她面前这个士兵一样、被永远地“格式化”在了痛苦中的躯体。

　　她转过身，重新走上楼梯。

　　二楼的卧室里，苏清寒依旧在沉睡。

　　林雾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将苏清寒紧紧地搂进怀里。

　　“老婆……”苏清寒在睡梦中呢喃着，下意识地往林雾的怀里钻了钻。

　　“嗯。”林雾轻声应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窗外，月光惨白。

　　一楼的客厅里，那几十个被永远锁在痛苦中的躯体，在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双、充满了极致绝望的眼睛。

　　他们，将永远地、清醒地，注视着二楼那对相拥而眠的爱人。

　　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