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59、深渊的磨牙棒与“不存在的痛觉” 星际海关的

　　星际海关的旗舰残骸还在庭院外冒着黑烟，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玫瑰园被毁的清香，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苏清寒没有食言。她真的把那几十个被压缩成魔方的“裁决者”级机甲，连带着里面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八字胡男人，一股脑地塞进了深渊吞噬兽的狗窝里。

　　深渊吞噬兽此刻正用十几条机械触手，极其嫌弃地夹着那个魔方。它的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似乎在评估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当磨牙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个号称能抵御核爆的机甲外壳，被深渊吞噬兽像咬饼干一样，轻松咬掉了一角。

　　“呜……”魔方里传来八字胡男人绝望的呜咽声。

　　“别咬太碎，”林雾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那盘西瓜，语气平淡地嘱咐道，“里面还有活人，别弄脏了院子。”

　　“知道了，老婆。”苏清寒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深渊吞噬兽，“前辈，听见没？别咬太碎，留点囫囵个儿的，晚上还得拿它当飞盘玩呢。”

　　深渊吞噬兽：“……”

　　它默默地松开了触手，把那个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沾满不明粘液的魔方吐在了草坪上。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雾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苏清寒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心里某根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就松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清寒的头发。

　　“今天，辛苦了。”她说。

　　苏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林雾的手，十指紧扣。

　　“不辛苦，”苏清寒仰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温柔，“只要老婆开心，让我把整个联邦都拆了，我也乐意。”

　　林雾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爱意。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绵延不绝的疲惫。

　　她看着苏清寒那张年轻、鲜活、充满生命力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些被她们亲手毁灭的文明，那些在她们脚下化为灰烬的星球，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消散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生命。

　　她看着苏清寒，看着这个愿意为她对抗整个世界的女人，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甜蜜，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苏清寒，”林雾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最害怕的东西呢？”

　　苏清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林雾，看着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此刻却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的眼睛。

　　“老婆，你说什么？”苏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林雾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最害怕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松开林雾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不会的！”苏清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不会有那一天！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那样！我……”

　　“苏清寒。”林雾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了苏清寒的心脏，“你连‘害怕’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来保证？”

　　苏清寒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不知道。

　　她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那些属于“人”的、脆弱而珍贵的情感。

　　她所有的“爱”，所有的“保护”，所有的“温柔”，都是建立在林雾存在的前提下。

　　如果林雾不在了呢？

　　如果林雾真的变成了她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承受的存在呢？

　　她拿什么来保证？

　　苏清寒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林雾，看着这个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心里第一次涌上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是她视若珍宝的林雾。

　　而那根线，正在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无可挽回地……断裂。

　　“老婆……”苏清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哀求的颤抖，“你别这样说……我害怕……”

　　林雾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万千世界中无所不能、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眼底满是惶恐的女人。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属于“人”的、真实的疼痛。

　　她伸出手，想要去擦掉苏清寒眼角的泪水。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湿润的瞬间，苏清寒却猛地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苏清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绝望的抗拒。

　　她看着林雾，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白皙修长的手，眼底满是挣扎。

　　“你……你别碰我……”苏清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怕……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弄坏……”

　　林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苏清寒，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星光、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恐惧的眼睛。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那只被倒挂在树上的地狱三头犬，三个脑袋同时垂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深渊吞噬兽默默地缩回了触手，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假装自己不存在。

　　只有那片被毁的玫瑰园，在无声地、缓慢地，流淌着属于这个宇宙的、最残忍的寂静。

　　林雾看着苏清寒，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爱你”却又写满了“我不敢”的脸。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苏清寒，看向了庭院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属于联邦的残骸。

　　“……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不碰你。”

　　苏清寒站在原地，看着林雾的背影，看着那个她愿意为之对抗整个世界、却又在此刻、连碰都不敢碰的背影。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了脚下的草坪上。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