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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X1 天生的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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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当我写下这个字的时候,我已经忘了X长什么样子了。
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一张垫在作业本下的纸,空白的,但是写满了别人印上的划痕。那时候我总听到别人说什么“救世主”、“天使”之类,说的他好像是个不求回报、满肚子仁善的圣父一样。
那时我们都在十三区上高中,他在做圣父的时候,我受困于青春期。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激素的作用,我每天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愁苦所困扰,好像是我来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受罚一样。
十三区总有一阵雨水特别多,那些从上层排下的、酸性的雨水把垃圾场上堆着的铁皮腐蚀得吱吱作响,蒸腾起的白雾被暴雨浇熄。
每当这时候,我都要再度过一遍青春期。
那些满溢的情绪、过剩的精力、流动的暴虐因子由内而外腐蚀着我,搞得我时常想找个人杀一杀。
有次我吃饭的时候,突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痛。我知道,心脏是被那些东西溶解了一半。
——我感到一种杀人的迫切。
后来X跟我说我那是反社会人格发作,让我不要再侮辱青春期。
在没跟X产生交集之前,我记不大清他的名字——事实上,之后也不大记得。我只依稀记得他的全名写在纸上是一长串,有点像日本人的名字,又或者是欧美那边。
高中二年级时,他成功竞选了学生会副会长,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当然是因为天使应当谦逊。X果然发挥谦逊的本质,让出了会长一职,当上了比正职呼声还要高的副会长。
我觉得他更是装得没边,暗地里叫他“傻X”之类。
后来因为这两个字笔画太多,又总出现在我的日记里,为了省事,只好简写,暂且称之为“X”。
“X”,我在纸上写。
同桌这时候扭过头,用一种类似于动漫中才会出现的、赞叹的口气说:“他真像天使,对吗?”
前面提到“我时常有种杀人的迫切”,实际上这种迫切也伴随人的特质有强弱之分——面对男性,我经常有种砍他们几刀的冲动。而面对女性时,我一般会顺着她们。
毕竟礼让女士,她们会觉得我是位绅士。而给男性递个台阶,不出意料的话,他们会顺着台阶踩我脸上。
同桌是个娃娃脸的女生,拥有一些偶尔会让人感觉很美好的品质。我常听她的朋友叫她“植子”,大概是个很茂盛的名字,植子平常也总是很有生机。
我心里没这么想,但植子心里显然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说:“对。”
植子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没人会不喜欢副会长——你也喜欢他,是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此刻也没必要太顺着她,最后还是说:“是。”
植子一下子不说话了,像被堵了嘴的麻雀。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去,X正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看样子是待了有一会儿了。
“谢谢。”X看了我几秒,突然笑起来,耳朵红红的。
“我也很喜欢你。”他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客套话,但在那一瞬间,他客套得很真诚。况且,他长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天使一样的脸。
真诚加上羞怯,是很打动人心的。
我算是摸出一点苗头,为什么那些人总叫他“天使”、“救世主”之类的话。
在下水道住久了,以为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放大的下水道。X看样子很光明,一副找不到阴霾在哪的样子。我原先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一只小老鼠,但因为这个笑,这会儿我更愿意相信别人对他的评价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X从树丛里掏出一只猫来,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
周围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一群活猫。
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猫仰头看着X,他小心翼翼把那只怯怯的猫崽放在地上,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猫叫。
X往前走了几步,十几只猫也跟着他走了几步,好像他是它们的领头猫似的。
他回头,冲猫笑了笑。头顶上的叶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砸在猫头上。猫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瞄了一声。
X像天使那样笑。
我开始赞成起同桌对我说过的话了——有些人就是心地善良,生性博爱,是天生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