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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五章 有求必应屋,温养初哺,教育训令二号 ## 一、 ...

  •   ## 一、窒息的第一周与蛇的雏形

      霍格沃茨的第一周在一种微妙的窒息感中度过。

      黑魔法防御术课由伽拉忒亚·梅丽思教授讲授——一位头发花白、背脊挺直的老女巫,在霍格沃茨教了将近四十年。她的课扎实、不花哨、从不在课堂上讲废话。但这一周,惠特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膝上摊着羊皮纸笔记,鹅毛笔的字迹沙沙声比梅丽思教授的讲解还响。

      周三的课,梅丽思教授正准备演示"缴械咒"的实战变体——一种她教了二十年的标准动作。惠特克举起了手。

      "梅丽思教授。"他的语气像在读一份措辞审慎的备忘录,"考虑到当前的国际形势,部里认为,在课堂上展示具有攻击性的咒语实战变体,可能向外界传递'霍格沃茨正在备战'的错误信号。这对维持中立姿态不利。我建议本课以理论解析为主。"

      梅丽思教授的鹅毛笔在讲台上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惠特克身上移到学生们脸上,再移回来。四十年的教学生涯给了她一种极好的分寸感——她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收起了魔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缴械咒的力学原理图。

      整个教室的空气塌了半寸。

      汤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笔记记得很工整,字迹一丝不苟,和旁边的尼克形成了鲜明对比——尼克的笔记像被暴风雨吹过的麦田。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黑板上。他在用"炁"的余光感知惠特克。

      那个人在教室后排的存在感,像一块冷铁压在后颈。不是魔力层面的压迫——惠特克的魔力强度平平,甚至不如斯拉格霍恩。冷的是他的注意力。那种注意力不放过任何人,但会在某些人身上多停几秒。汤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以及几个大陆姓氏的学生。

      课间,尼克在走廊上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脏话。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嬉皮笑脸式抱怨,是真的在骂。"缴械咒都不让演示?那我们学什么?把书背下来然后对着格丁瓦尔德的人念课文?"

      "小声。"奥莉维亚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她的声音比尼克低两个调,但内容更硬,"惠特克不是蠢。他在执行政策。格里尔森部长的政策——'英国魔法教育不应体现备战倾向,以免被大陆方面解读为挑衅。'我表姐在部里抄了三遍这句话。"

      "那我们怎么办?"尼克转头看她,"O.W\.Ls考实战,战场上不讲理论。我表哥去年考完说,考官直接朝你扔咒语,你得挡住。现在连'缴械咒'都不让练——"

      "所以我们自己练。"汤姆的声音从两人中间插进来。很轻。尼克和奥莉维亚同时看向他。

      汤姆靠在走廊的石墙上,手里翻着那本伪装成《标准咒语·二级》的小册子。他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嘴在动。

      "找一个地方。不在课表上的,不在巡逻路线上的。我们几个人自己练。"

      "几个人?"尼克皱眉,"就我们三个?"

      "先少后多。"汤姆合上书,"我们需要一个信号——如果你觉得可以信任的人,私下问。但不提我的名字。不是我来组织,是'有人'在组织。"

      尼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认识汤姆一年多,知道这个人的习惯——话说一半,另一半藏在漆黑的眼瞳后面。但每次他藏的那一半,事后都证明是对的。

      奥莉维亚的反应更直接。她盯着汤姆看了三秒,然后点头。"我来找人。亨利·阿博特——他叔叔一家在布拉格,去年格丁瓦尔德的人拿下了捷克魔法议会后,他叔叔被带走了。他想学保护自己的本事。还有伊迪丝·博恩斯——拉文克劳的,她家里有傲罗传统,她自己能感应到一些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

      "伊迪丝·博恩斯。"汤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这几个字让他的胃缩了一下。他体内锁着的"温养"之炁、冻着的桥、冬眠的饥饿——这些如果有一个人能"感应"到……

      "她靠得住?"汤姆问。

      "她不是八卦的人。"奥莉维亚说,"而且她有自己的理由想学真本事。"

      汤姆点头。他没有追问更多。

      当晚,他在城堡七楼走廊上走了第三圈。

      不是闲逛。他在找那个地方——一个不在任何巡逻路线上、不被惠特克的人注意、最好连城堡的常规防御魔法都不覆盖的盲区。邓布利多的小册子里有一段关于"霍格沃茨建筑本身的规则层结构"的注释:城堡的灵脉基岩对规则层面波动有天然屏蔽,但这种屏蔽不是均匀的——有些区域是"厚壁",有些是"薄膜"。在"薄膜"处,他的"炁"感知能延伸得更远,也更容易被外部力量感知到。他需要找一个"厚壁"区域——对自己的"温养"运转最安全的角落。

      他闭着眼,用丹田中那丝被"归息丹"压到最低转速的"炁",一寸一寸地扫过走廊两侧的石墙。大部分墙壁的"炁"反馈是均匀的——厚实、沉稳、老石头的质感。但在巴希达·巴沙特挂毯对面那段空白墙壁前,他的"炁"触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反馈。

      不是厚,也不是薄。是——空。

      像是石墙后面有一个被折叠起来的空间,平时不占体积,但"炁"扫过时能感觉到那层折叠的褶痕。他的"炁"在褶痕边缘滑了一下,像手指碰到一扇极其光滑、关得极严的暗门。

      汤姆停下来。他站在那段空白墙壁前,闭上眼。心里没有具体想什么——只是在那个瞬间,他极其纯粹地"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不会被打扰的、可以练习的地方。

      三次。他在挂毯前来回走了三次。第三次转身时——

      一扇门在那里。

      不是慢慢显出来的。是他在转身完成的那一刻,视野里就有了。像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刚才所有人——包括他的眼睛——都恰好没看见。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汤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让眼睛适应。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宽阔的空间,地面铺着厚实的软垫,墙边立着练习用的假人,架子上有旧魔杖和护具。角落里甚至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水壶和杯子。

      但让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的,是脚底传来的感觉。

      和城堡走廊的石板不同。这里的地面在他"炁"的感知中,不是"厚壁"也不是"薄膜"——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像一块被揉皱又展平的布,每一处褶痕都是一条极细的规则纹路,纹路和纹路之间的缝隙里,渗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听涛轩崖壁"规则基底"同源的气息。

      他的脚底发麻。不是疼——是那种碰到熟悉之物时的酥麻感。像在陌生城市走了三天,忽然闻到家乡的炊烟。

      这间房间,建在城堡灵脉的一个"活节点"上。

      汤姆在门口站了十秒。然后他走进去,在房间中央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地面。软垫下面是石板,石板下面的"炁"反馈——

      他猛地收回手。

      不是危险。是太"活"了。这块节点上的规则纹路,比走廊里的任何一处都密集、都活跃。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在这里运转"温养"之炁,效率会比在宿舍里高得多——就像在安静的房间里听音乐和在集市上听音乐的区别;第二,同样,在这里运转"温养",产生的波动也更容易被"规则基底"传导到更远的地方。

      包括听涛轩那头。

      包括体内那座桥。

      好事。坏事。同一枚硬币。

      ## 二、有求必应屋:温养初哺

      周六晚,宵禁前一小时。

      六个人站在挂毯前。汤姆、尼克、奥莉维亚、亨利·阿博特、伊迪丝·博恩斯——以及奥莉维亚带来的第六个人,一个叫沃尔特·麦克米兰的赫奇帕奇三年级生,宽肩膀,沉默寡言,据说他父亲在部里负责大陆情报分析。

      汤姆在挂毯前走了三次。门出现了。六个人鱼贯而入。

      亨利·阿博特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站在门槛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他的肩膀比暑假前窄了一寸——不是因为长高了,是因为他叔叔被带走后,他瘦了一圈。但他的目光是定住的,不是恐惧,是那种把恐惧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剩下的硬。

      "这地方……"伊迪丝·博恩斯站在房间中央,银灰色的眼睛半闭着,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她的棕色头发编成一根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前,辫尾系着一根普通的黑线。"它不是空的。它在听。"

      "什么叫'在听'?"尼克问。

      "你心里想什么,它知道。"伊迪丝睁开眼,语气和她解释任何事情时一样平——不是故弄玄虚,是陈述,"你想练防御,它就给你假人。你想喝水,它就给你杯子。它不是一间房间。它是一个会应门的——东西。"

      汤姆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的感知方式和他的"炁"不同——他的"炁"像手指在黑暗中触摸墙壁的纹理,她的更像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路径不同,但都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层面。

      "有求必应。"汤姆低声说了三个字。

      "什么?"尼克转头。

      "名字。"汤姆的目光扫过房间,"有求必应屋。先说正事。"

      他走到房间中央,转身面对五个人。灯光从墙壁的火把上投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软垫上。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不用我解释。"他的声音不高,刚好够六个人听见,"惠特克不让我们在课堂上练。我们自己练。但规矩只有一条:这间屋子、今晚在场的所有人,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不是'牢不可破的誓言'那种——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需要的是信任。你们信任叫你们来的人,叫你们来的人信任我。链条断了,所有人都掉下去。"

      五个人点头。亨利·阿博特点得最用力。

      "第一个咒语:盔甲护身。"汤姆抽出魔杖——冬青木,十一寸半,凤凰尾羽芯。指尖碰到杖身中段那道裂纹时,一缕刺痛从指尖蹿到腕骨。他把那缕痛压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看我。"

      他挥动魔杖,一道淡蓝色的光盾在他面前凝成形。光盾不太厚——他不能用全力,魔杖裂纹会扩大——但结构清晰,角度标准,足以示范。

      "不是挥杖的问题,是意念的问题。你要想的不是'我挡住它'——那是结果。你要想的是'在我和危险之间,有一道不可穿透的东西'。区别在于:前者是对外部威胁的反应,后者是你自己的决定。防御是决定,不是反应。"

      这是他在虚妄之海边缘学到的。不是从课本上。是从那道绿光——那道杀死了阿瑟·普威特、本来冲着他来的绿光——的间隙里学到的。

      练习开始。尼克的咒语成了,但护盾薄得像湿纸。奥莉维亚的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但角度歪了。沃尔特·麦克米兰一挥杖就出了结果——厚实、规矩,三年级的水准。亨利·阿博特连挥了三次,魔杖只吐出几粒火星,第四次的护盾闪了一下就碎了。

      亨利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那种冷汗,从恐惧里渗出来的。他的手在抖,抖的节奏和他的呼吸一致——快、浅、不均匀。汤姆认得这种抖。那是身体在替脑子做它不敢做的事:逃跑。

      他走到亨利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了亨利的肩头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微小的、在任何旁观者看来都像是"拍肩鼓励"的事——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养"之炁,顺着掌心送了进去。

      不是魔力。不是灵力。是一种更古老、更柔的东西。它不干涉亨利体内的魔力流动,只是像一盆温水倒进冰窖——不是融化冰,是在冰面上铺一层水膜,让冰的棱角不再那么尖锐。亨利精神里那些让他手抖的东西——恐惧、自我怀疑、叔叔被带走时的无力感——没有被消除,只是被那层温水膜托住了,不再直接扎进他的施咒意念里。

      "再来。"汤姆的声音很低。

      亨利深吸一口气。这次吸得深了,胸腔撑开了,横膈膜下沉了。"盔甲护身!"

      一道淡蓝色的光盾在他面前凝住。比汤姆的薄,比尼克的歪——但它停了三秒才碎。三秒。对亨利·阿博特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让一道护盾存活超过一秒。

      "我……"亨利盯着碎掉的护盾残光,嘴唇在动,"我做到了?"

      "嗯。"汤姆收回手。那丝"温养"在他收回手的同一刻撤回体内,快得像缩回指尖的猫爪。

      但不够快。

      伊迪丝·博恩斯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的手上——而是停在他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咒语。什么也没说。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又帮了两个人——尼克和奥莉维亚。每次都是同样的方式:拍肩,一丝"温养",撤手。效果立竿见影。尼克的护盾从"湿纸"变成了"硬纸板"。奥莉维亚在第三次尝试时打出了一道角度标准、厚度合格的护盾。

      但第三个人之后,他停了。

      不是不想帮。是"归息丹"的壳在他送出第三丝"温养"时,发出了一声极细的脆响——不是碎裂声,是冰面被重物压住时那种"咯"的一声。壳还在。但薄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温养"过度外泄时的表征,巴布琳治疗师在迷雾街提醒过他:"你的'炁'不是无穷的。你每往外送一分,你自己的气海就空一分。空到某个临界,'归息丹'压不住的东西就会醒。"

      他已经接近那个临界了。

      "休息五分钟。"汤姆说,走到墙边坐下。他需要让"温养"回到最低转速,让"归息丹"的壳重新稳定。

      伊迪丝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了。她没有看他。看着天花板上飘过的一朵极小的云——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偶尔会模拟天气。

      "你的手心发烫。"她说,"碰到亨利的时候。碰到尼克的时候。碰到奥莉维亚的时候。三次。温度不一样——亨利那次最烫,尼克那次中等,奥莉维亚那次最低。像是……你在把什么东西分给他们。不是魔力。魔力的温度是凉的。你那个是温的。"

      汤姆侧过头看她。火把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极其清澈的银灰色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审视的意思,也没有质疑——只是在陈述她感知到的事实,和她陈述"这间房间在听"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这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是试探。

      "我不知道'怎么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伊迪丝认真地说,"我就是看到了。就像有些人能闻到雨来之前的味道,我能闻到人身上魔力的'温度'。你的魔力是温的,而且你碰到别人的时候,那个温度会流过去。流过去的量不多——但我能感觉到。"

      她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不是因为你让我别说。是因为——那个温度是好的东西。好的东西不应该被说出去,被说出去就会变凉。"

      汤姆沉默了三秒。

      "你叫什么来着?"他明知故问。

      "伊迪丝·博恩斯。"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拉文克劳二年级。你呢?"

      "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

      "嗯。"伊迪丝走回练习区,走了两步又回头,"里德尔,你的魔力温度——不是你的魔力。是别的什么东西。它不像魔法。更像……活的。像是它自己会呼吸的东西。"

      她走了。汤姆坐在墙角,后背抵着石墙。脚下的"规则基底"纹路在夜深人静时更清晰了,像一盆静水底下的沙纹在缓缓流动。他的"炁"在这间房里运转得比任何地方都顺畅——但越顺畅,"归息丹"的壳消耗得越快。

      归息丹,第七天。邓布利多说五到七天。

      今天就是第七天。

      ## 三、教育训令二号

      周日的早餐被猫头鹰搅成了一锅粥。

      不是平时那种三两只送邮件的鸟。是几十只——猫头鹰如一阵灰色的暴雪涌入礼堂,每只脚上都绑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报纸砸在长桌上、盘子里、南瓜汁杯沿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头版标题用最大的铅字印着:

      **《霍格沃茨教育训令二号:国际魔法合作司派遣员获授权监管全部课外活动》**

      汤姆的报纸落在他面前时,刚好盖住了他的煎蛋。他没有立刻翻开。他先看了一圈礼堂。

      迪佩特校长坐在主宾席正中,白须修整,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他的手搁在桌上,没有拿杯子,也没有拿餐巾。那只手不是在"放",是在"撑"。邓布利多在他左手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翻报纸,翻到头版时,翻页的手停了一秒。只一秒。然后继续往下翻,好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标题。

      斯拉格霍恩在右手边,胖脸上的红润褪了一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报纸上,而是落在主宾席另一端——惠特克坐的位置。惠特克今天没有穿灰色三件套,换了一身部里正式的藏青色长袍,领口的部徽擦得锃亮。他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但没在看。他在看学生们。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稳定,像一个拿到年终奖的人在忍着不笑。

      汤姆翻开报纸。

      教育训令二号的核心内容:鉴于当前国际形势,为防止"外部势力对英国魔法教育的渗透与干扰",国际魔法合作司驻霍格沃茨教育观察员特里斯坦·惠特克获授权——审查全部教职员工教学资质;批准或否决任何课外社团、学习小组、集会活动;对"表现出异常行为或可疑联系"的学生进行登记并上报魔法部。

      违者:立即停学,等候部里听证。

      汤姆把报纸折好,放在盘子旁边。他的手稳得像在摆放餐具。盘子里煎蛋的边缘已经开始凝固了,蛋黄从橙色变成了暗黄色。他看了它一眼,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咽。

      吞咽的动作让他的喉咙发紧了一下。不是因为煎蛋——是因为"归息丹"的壳在他咀嚼的间隙里又响了一声。比昨晚那声更细。更像纸被折弯时的那一声"嘶"。

      第七天。今天就是第七天。壳在变薄。

      惠特克在主宾席站了起来。他没有等迪佩特开口——他直接拿过了扩音咒的声道。

      "各位同学。"那声音和讲台上一样精确,"相信各位已经看到了今日的《预言家日报》。教育训令二号的颁布,是部里对当前局势的审慎回应。我需要各位明白——这不是限制。这是保护。"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汤姆低下头,切第二块煎蛋。

      "从今日起,任何未经我书面批准的课外集会,一律视为违规。任何发现可疑集会的学生,可向我的办公室直接报告——不设门槛,不论学院。我会在各年级指派联络员,确保信息渠道畅通。"

      "联络员"。汤姆的叉子在盘沿上顿了一下。极轻的一下。

      他没有抬头去看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不需要。惠特克说"不论学院"时,他听见了身后斯莱特林长桌方向传来的一个短促的、带着鼻音的笑声。是罗齐尔。

      早餐散场后,奥莉维亚在走廊上截住了汤姆。尼克紧跟在后面。

      "教育训令二号。"奥莉维亚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汤姆的耳朵,"昨晚的事——如果惠特克已经知道了——"

      "他不知道。"汤姆说,"训令二号是针对'从今天起'的集会。昨晚不算。但我们不能再在有求必应屋固定时间碰头——如果有人在同一时间段注意到我们六个人同时消失,那就是规律,规律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尼克压着嗓子问。

      "改时间。每次不同。用信号传递。伊迪丝——"汤姆顿了一下,"博恩斯。她有一种传递方式。我问问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归息丹的期限是五到七天。"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是第七天。"

      尼克不知道"归息丹"是什么。但奥莉维亚知道。她的脸色在走廊的光线里白了一度。

      "你的意思是——"

      "不是说今天就出事。"汤姆往前走了,"是说,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可能出事。我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他走进了走廊深处。尼克试图跟上,被奥莉维亚拉住了袖子。她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写着:现在不要。

      汤姆回到宿舍。关门。锁门。

      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气海。

      "归息丹"的壳。

      他看到了。

      七天前,壳是完整的——一层琉璃般的、泛着青光的薄膜,裹着"温养"的气海和桥的残骸。昨天,壳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今天——

      裂纹还在。没有扩大。但壳的光泽变了。从青光变成了灰青——像一块玉从水头足变成水头干。壳没有碎。但它在"老"。"归息丹"的药力不是被桥消耗的,是被时间消耗的。丹药有保质期。保质期的尽头不是"砰"的一声碎裂,而是壳慢慢失去韧性,直到某一次"温养"的微小波动——哪怕只是他呼吸时"炁"的自然起伏——就能让它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崩开。

      他不知道那个"某一次"是今天还是后天。但他知道——昨晚在有求必应屋帮三个人时送出去的三丝"温养",让壳的"老化"加速了不止三丝的量。

      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邓布利多的小册子,翻到关于"拆桥"的那一页。

      千分之三。

      他还有千分之三的偏差要解决。他还有一座桥要拆。他还有一层"归息丹"在每天变薄。他还有——

      他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窗外的天空。苏格兰高地的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在云层下面,几百英里之外,伦敦迷雾街的地下室里,林清珩躺在"宁神木"矮床上。在更远的地方,苏格兰高地的崖壁上,玄诚老人一个人按着裂了缝的安魂铃。

      他拿起枕头底下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邓布利多的字迹在那里写了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备注,墨色比别的字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如果归息丹在拆桥之前失效——不要试图自己压制饥饿。跑。离开城堡。去听涛轩。玄诚在。"

      汤姆把书合上。

      他不会跑。但他把那行字记住了。

      ***

      迷雾街地下室。

      林清珩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是——变深了。过去六天,她的呼吸一直是浅而快的,像一只在冬眠中维持最低代谢的小动物。但今天凌晨——汤姆在城堡里帮亨利·阿博特打出第一道护盾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忽然变深了半拍。胸廓的起伏幅度肉眼可见地加大了。

      巴布琳第一个注意到的。她扔下手里正在调配的药膏,扑到矮床边,用魔杖点着林清珩的太阳穴和膻中穴,一串诊断咒的光在她眼皮底下跑过。

      "不是恶化。"巴布琳的声音里有一种治疗师在不确定时的谨慎,"但是……她的道基碎片在动。不是自己修复的那种动。是被——"

      "被引导。"D伯爵从银盘旁站起来,走到矮床边。他没有弯腰,只是半眯着眼扫了一下林清珩的体表,"那根弦传过来的'温养'变强了。不是量变强了——是质变了。那孩子做了一件把'温养'往外送的事。"

      "送给了谁?"巴布琳问。

      "不是送给她。"D伯爵的半眯眼里没有戏谑,"送给了别人。通过她的弦——他借了林清珩的'温养'导引术的回路,把一部分'温养'分给了第三者。"

      巴布琳的厚底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用她的回路——给第三者输送'温养'?这——这等于在他和她之间接了一根岔管!她本来就破碎的道基——"

      "承受了额外的负担。"D伯爵看了一眼铜质蜘蛛腿上新刻出的纹路,"不大。那孩子很克制——三次,每次极微量。但林清珩的道基此刻不是自主运转,是被动接受'温养'的输导。任何额外的流量都会让她的道基碎片产生位移。位移本身不是坏事——也许是好事,碎片的重新排列有时反而能加速修复。但前提是——"

      "前提是供给稳定。"巴布琳接话,"如果那个孩子哪天供不上了——或者供出来的'温养'质量变了——林清珩的道基碎片会卡在半位移状态。那比不位移更糟。"

      两人对视了一秒。

      D伯爵转身回到银盘旁。铜质蜘蛛还在转圈,八条腿上的符文密密麻麻。他看了一眼蜘蛛的数据带——上面记录着每天"温养"脉动的时间、强度、频率。过去六天的数据是规律的:每天一次,强度递减(那孩子的"炁"在消耗),频率稳定。

      但今天——

      今天的脉动出现了三次峰值。不是三次独立的脉动,而是同一次脉动过程中的三个波峰。间隔极短。像是同一次心跳被分成了三拍。

      "三次。"D伯爵低声说,"他帮了三个人。"

      他拿起维克多留下的凉茶壶,灌了一口。苦味砸在舌根。然后他看了一眼水晶球——

      粘液的"规则壳",第七层完成了。

      七层。还有最后一层。再有一层,它就能穿透邓布利多的封印。

      D伯爵放下茶壶。他没有去算那个数字——两到三周。现在是第七天。如果速度不变——

      他不让自己算完。

      铜质蜘蛛的数据带上,今天那三次脉动的时间戳,比前六天的规律性脉动早了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前天是四十分钟。昨天没有脉动——或者太微弱,蜘蛛没捕捉到。今天是两个半小时。

      偏差在累积。

      D伯爵将铜质蜘蛛小心地收进掌心,八条腿收拢。他走出地下室,穿过宠物店大厅,在门口的暗影里站了三秒,然后幻影移形。

      他去找邓布利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五章 有求必应屋,温养初哺,教育训令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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