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连接的线》忧郁咖啡酱

2、回响 接着上一章

　　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晏煦猛地回神。
　　他有些不自然地端起热可可，借着喝饮料的动作，将视线强行从谢清言的手上移开。甜腻的可可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咳……”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用声音打破这过于安静的凝视。
　　谢清言闻声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太烫吗？”
　　“没有，”晏煦放下杯子，手指蜷缩了一下，藏进袖口里，“只是……觉得这杯热可可，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
　　“甜…？”谢清言听到这话顿了顿，然后说道：“要不要喝点水？”
　　听到这话，晏煦哑然失笑：“不用不用，就是调侃一下。”谢清言将头重新转向窗外，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窗户上街的霜模糊了霓虹灯的色彩，反倒添了几分暖意。
　　“雪下的小点了呢…”
　　“嗯…确实”
　　谢清言放下撑着的手臂，对着窗户随便画了画，偏头侧身对晏煦问道：“天也不早了，你是还要再坐一会儿，还是……一起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雪，又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晏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已经空了一半的热可可杯子。
　　“我……”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撞进谢清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我也该回去了。”
　　晏煦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拉开，好让谢清言从这走出去，谢清言说了声谢谢，推开玻璃门，转头对着晏煦笑了一下，说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原来的十字路口
　　“啊……走到是这里了”谢清言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晏煦，“刚才多亏你带路，不然我现在还在雪地里转圈呢。”
　　他指了指左边那条稍微宽阔些的街道，语气轻快：“那我往这边走，估计一会儿还要打个车回去。你呢？还是往回走吗？”
　　晏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我往那边。”
　　两人站在路口，像是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那……”谢清言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身子微微前倾，笑得眉眼弯弯，“今天谢谢你的热可可向导服务。下次换我请你？”
　　没等晏煦反应过来这句“下次”里的深意，他已经朝自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左侧的风雪里。
　　晏煦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变小，直到快要消失在拐角处时，那个人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谢清言远远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做了一个口型。
　　晏煦看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心底却莫名地笃定，那一定是一句好听的话。
　　两人渐渐拉开距离，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对方
　　谢清言站在马路边，在手机上约了个网约车。
　　屏幕上的地图显示车辆还有三分钟到达。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刚才那个路口分别时，晏煦站在原地目送他的样子，像是一个定格画面，在他脑海里停留了片刻。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今天这位“向导”似乎……太温柔了些。

　　从进咖啡馆帮忙拉椅子，到刚才分别时那句轻声的叮嘱，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毛病，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感。那种温柔不像是对待普通路人，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是我表现得太拘谨了吗？还是……让他觉得有负担了？”

　　谢清言微微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指尖。因为刚才在室外走得急，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骨节处透着淡淡的粉。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这是一个他在感到些许不安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并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双手曾被另一个人用目光细细描摹过，并在心底引发了一场无声的海啸。他只是觉得，今晚的风虽然冷，但那份陌生人的善意，似乎比手里的热可可还要烫

　　他垂着眸子，脑海中想着，可惜字太小，刚浮现出就被风吹散了。

　　车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他坐进后座，随着车辆缓缓驶入车流，那个十字路口的温暖光影，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晏煦转身走进风雪的那一刻，原本挺直的背脊才微微塌下来一点。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却正好压住了他脸颊上那股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热度。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那种在陌生人面前维持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沉稳劲儿，终于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晏煦低下头，看着自己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只手曾离谢清言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袖口处细微的绒毛，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被雪水洗过的清冷香气。

　　那种味道不像香水，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干净。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看了看。指尖因为刚才一直插在口袋里取暖，还带着些许温热。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帮谢清言拉椅子时，触碰到对方羽绒服的柔软触感。

　　那种触感像是一个烙印，烫得他心口发麻。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

　　晏煦没有开灯，他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才摸索着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客厅，却驱不散他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了一口，却被温水烫得微微皱眉。

　　“嘶……”

　　他放下杯子，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倒影，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晏煦啊晏煦，你平时谈判桌上那么冷静，怎么今天连杯水都喝不好了？

　　“……下次见。”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谢清言站在雪地里回头的样子。

　　如果没有下次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会有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商业决策，“一定会有的。”

　　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替他数着时间。

　　晏煦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上。水雾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进来，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实处。

　　他端起杯子，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晏煦侧过头，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水雾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刚才谢清言就是走进了这片夜色里。

　　不知道他的车到了没有？
　　不知道这么冷的天，车里暖气足不足？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想些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冒泡，又被理智一个个戳破。他们才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连微信都还没加上，自己有什么立场去操心这些？

　　“太贪心了，晏煦。”

　　他在心里低声警告了自己一句。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擦去玻璃上的一层水雾。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雪地照得惨白，那里早就没有了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身影。

　　人已经走远了。

　　但那种淡淡的、混合着热可可香气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玄关的空气中，顽固地不肯散去。

　　晏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气息连同今晚的悸动一起，小心翼翼地吸进肺里，然后缓缓吐出。

　　今晚大概会是个难眠夜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眼底含笑的脸。

　　没关系，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看哈哈好苦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