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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场 第一场。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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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信号弹在头顶炸开,红色的尾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拖出一道弧线。耳机里几乎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炮手就位。"沈。
"驾驶员就位。"克拉伦斯。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车长显示器上划过,确认全车系统进入作战状态。视野切换,热成像、光学、电子侦测三个频道在她面前依次亮起。
"收到。全员就位,本车向攻击起始点推进,目标区域:东方废弃仓库。"
克拉伦斯的一脚油门踢出去,几十吨的钢铁巨兽在废墟街道上加速,履带碾过碎砖和扭曲的钢筋,发出连续不断的金属碾压声,震得车体内每一个螺栓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驾驶风格和本人完全不同。那种激进不是鲁莽,而是一种对车辆极限的精确把控——每逢无信息的路口必定做之字形机动,又在车身将要失速的前一刻切档转方向。车速拉到九档,八十二公里每小时,在遍布碎石和弹坑的城区道路上,这个速度已经接近自杀。但他没有撞上一堵墙。他甚至没有蹭到任何障碍物。
西尔维娅被惯性压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显示器边框,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耳机的通话键。她没有时间去评价克拉伦斯的驾驶——因为目标已经出现了。
"正东,四百米,MGCS-2一辆。"她报出目标参数,"□□装填。"
"□□装填完毕。"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得不像平时的他。
"保持极速,右打死——"
没等西尔维娅说完,克拉伦斯已经在做了。
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在碎石路面上侧滑出半圈,正面装甲精准地对准了MGCS-2的方向。几乎是同时,MGCS-2的第一发钢针打在了他们的正面装甲上,当的一声巨响,模拟器忠实的还原了被击中的打击感,车体猛地一震,AI弹出判定:跳弹,正面装甲未击穿。
"放!"
ZTZ的钢针在同一瞬间出膛。炮口的电子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数据轨迹,命中MGCS-2的装弹机位置。AI判定:弹药殉爆,全车阵亡。淘汰的橙色烟雾从MGCS-2的炮塔顶部升起,在废墟上空袅袅散开。
从发现目标到命中歼敌,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五秒。西尔维娅盯着车长显示器上跳动的数据,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漂移接敌、正面扛伤、瞬间反击,她作为车长的指令还没下完,驾驶员已经执行完了。炮手在车身剧烈晃动的过程中仍然抓住了射击窗口,一发毙命。而她作为车长,刚才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一条驾驶员和炮手没有提前预判到的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杂念推到一边。她是车长。她的职责是协调整个车组、掌握全局态势、做出战术决策。克拉伦斯也许是优秀的驾驶员,沈也许是优秀的炮手,但最终下达命令的人是她。战场不止一辆坦克。
"正北,T97M,间隔约三十米。"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手指在显示器上快速划过,确认目标的编队位置,"向左机动,找掩体。"
"收到。"
克拉伦斯把车速降到六档,车体滑进一排半塌的厂房后方。
西尔维娅迅速切换观察设备,从厂房残垣的缝隙中捕捉到了T97M的编队配置。两辆坦克正在以楔形阵型向他们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阵型很狡猾,这两辆车也在互相试探。一辆在前方保持正面压力,另一辆正沿着废墟的边缘绕行,显然是打算从侧面突袭。如果刚才她下令直接对冲,现在他们的侧翼已经暴露了。
"沈,优先目标左侧绕行的那辆。克拉伦斯,倒车,保持正面朝敌。"
"明白。"
炮声再次炸响,震得车内每个角落都在嗡嗡回响。一发□□擦身后的墙上,炸开一片数据碎片。紧接着第二发命中,AI判定为非致命损伤,光学设备受损百分之四十。西尔维娅的显示器画面闪了一下,左上角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噪点,正好覆盖了她用来观察左侧的视野区域。她没有闭眼,下一条指令精确跟上。
"炮手,目标锁定!□□,放!"
沈的炮弹在T97M完成侧翼包抄之前出膛。钢针从厂房废墟的缝隙中穿过,直接命中T97M的正面首下——那是一个理论上很难打中的角度,但沈拿着这一发做到了。AI弹出判定:击穿,驾驶员阵亡,炮手阵亡,车辆丧失机动能力。淘汰的橙色烟雾再次升起。
"二杀。"沈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别得意。尾枪被堵了。"西尔维娅注意到显示器边缘的一个信号点正从废墟后方移动过来,"倒车进巷子!"
克拉伦斯已经把档位切到了倒车。车体猛地一顿,然后以刺耳的履带尖叫声往后冲。之前击毁的T97M的位置正好形成的掩护已不连贯,而第二辆坦克的炮口正从右侧逐渐对准他们。她在车长镜里看到炮管正在缓缓旋转,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粗大得不真实。
"克拉伦斯,车体向右偏转三十度,沈,切炮导。"
"明白。"
车身偏转,正面装甲在最佳角度接下了T97M的一发□□。模拟的撞击声震得西尔维娅的牙齿咔嚓一声咬在一起,座舱内的所有松动物品在同一瞬间跳了起来。AI判定:命中,正面装甲损伤,未击穿。
然后沈在车身尚未完全停稳的情况下打出了炮射导弹。导弹撕开T97M的侧面装甲,弹头穿入炮塔侧壁。橙色的烟雾第三次升起,和之前两朵烟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淡淡的雾霭。
三杀。
"继续机动,保持正面迎敌。"
西尔维娅的声音已经不再有任何犹豫了。她的手指在显示器上快速划过,视野在热成像和光学镜头之间来回切换。废墟中还有更多的信号点在移动,地图上的红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战斗远没有结束。
她的背部紧紧贴在车长座椅的靠背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注意到的是显示器上另一个车组的动向,正向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移动速度和路线让她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那不会是别人。
那是伊琳娜的车组。
伊琳娜同样已经拿下了二杀。
她的车组分配到的是一辆T97M,北方国际的主力车型,正面装甲厚重,火力凶猛。此刻阿德莱德正以她一贯的稳健风格操控着坦克在城市街道上推进,东方宁晏则稳稳地守在炮手位置上。
"东方,215方向,艾布拉姆斯,距离三百米。我方位置不利,装填高爆弹。"
"高爆弹装填中。"
"被发现了。阿德莱德,向右机动。"
一枚钢针以极为倾斜的角度命中炮塔。车体内三人猛地一震,伊琳娜的手撑在车长显示器前,身体被安全带狠狠拽了一下。AI判定:跳弹。
随后一□□亮的防守反击,榴弹超压成员组,完成击杀。
"继续机动!"她几乎没有停顿,语速平稳而连贯,"133方位,ZTZ-49,五百米——□□装填。"
东方宁晏的手指在火控面板上飞速跳动,自动装弹机运转,炮弹切换完成。
ZTZ-49。那是克拉伦斯和西尔维娅的车组。她在车长镜里看到了它的轮廓,正从一排倒塌的厂房的阴影中驶出,车身较低,正面装甲的斜面在晨光中投下锐利的阴影。距离五百米。两个车组在彼此的可视范围内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西尔维娅也看到了T97M。她从它炮塔的外形和底盘高度认出了这个型号,以及它车体上被全息标记为红色的编号标记,确认了它的身份。五百米,城市废墟中的遭遇战,双方都来不及准备。这是一场纯粹的反应速度对决。
"沈,□□——"
沈的钢针先一步出膛。打偏了,刚才光学设备受损的后果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瞄准系统有微弱的偏移,钢针没有命中炮塔或车身要害,而是击中了T97M的履带。AI弹出判定:履带断裂,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但还没有死。
"东方!"
伊琳娜车组的反击几乎在同一刻到来。一枚钢针穿过崩溃的混凝土粉尘,精准地命中了ZTZ-49的后置油箱及引擎,角度不佳加上侧面薄弱的问题此刻暴露无遗。克拉伦斯虽然已经在做机动正面迎敌,但骤然转向带来的失速还是让行动慢了不到一秒。就那一秒。AI弹出判定:引擎击毁,车体起火倒计时启动。
两辆车都失去了机动能力。但都没有退出战斗。
西尔维娅的视野里,T97M正缓慢地将炮塔转向他们。对方的履带断了,但炮塔旋转机构完好。而自己的车体正在燃烧——倒计时正在显示器上跳动,数字不大,但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在压缩她的决策时间。
"沈,炮射导弹,瞄准炮闩!"
她的指令和克拉伦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们在同一秒内给出了不同的命令。
西尔维娅说的是炮闩。克拉伦斯说的是首下。
沈听到了两个声音。两个不同的目标位置。他是炮手,而按照演习规则,当车长在场时,炮手的优先指令来源是车长。他按下了发射键。
导弹命中炮闩。
AI弹出判定:火炮损毁,成员组未阵亡。
T97M车组同时丧失了最后的攻击手段。伊琳娜坐在车长位上,看着判定结果,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庆幸。对方打的是炮闩,如果打的是首下,她的车组成员会当场阵亡。但打的是炮闩,只是解除了她的武装。
下一秒,她看到ZTZ-49的车体上方冒起了橙色的烟雾。
引擎起火。倒计时归零。AI弹出最终判定:车体烧毁,全体成员阵亡。
西尔维娅的车组先一步出局。
伊琳娜靠在座椅上,听到耳机里传来系统的确认音。她的车组判定存活,虽然T97M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和攻击能力,但按照AI的毁伤计算,在ZTZ-49烧毁的同时她的车组没有阵亡。胜利方是她们。
"赢了。"东方宁晏的声音从炮手位传来,带着喘息。
阿德莱德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操纵杆。
伊琳娜没有回应。她通过车长镜看着那辆正在冒出橙色烟雾的ZTZ-49。五百米外的废墟中,橙色的烟雾升起来,和之前其他被淘汰的车辆的烟柱混在一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判断,对方打的是炮闩。为什么打炮闩?如果是她,她会在最后一刻打首下。
她想了一秒,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说出来。
淘汰区。
橙色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但系统已经将车体内的所有作战数据上报。ZTZ-49的引擎盖上,信号灯还在闪烁着,发出微弱的电子蜂鸣声。
西尔维娅推开车长舱盖,第一个从坦克里爬出来。
外面的空气比车内凉得多,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她站在ZTZ-49的履带旁边,看着远处那辆同样冒着烟的T97M。太远了,看不清对面的人。
克拉伦斯和沈也从各自的舱口爬了出来。
沈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西尔维娅的脸色,又闭上了。
"我的责任。"西尔维娅的声音很轻,她看着那辆还在冒橙烟的坦克,"我没有判断到位。"
克拉伦斯站在她旁边一步的距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头盔夹在腋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距离,打首下和打炮闩都有可能来不及。"他的语气很平,"我们引擎先着火了。倒计时比你的判断更短。"
"你下的命令是打首下。"
"对。"
"如果打首下,我们能赢。"
"也许。"克拉伦斯把头盔换到另一只手,"也许打首下打不中浪费一发也有可能。那个角度,炮闩的命中率比首下高两成左右。两成在战场上不是小数。"
西尔维娅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被理智努力压制着的东西。
"但你没有在那一秒里犹豫。这不是选择题。我是车长,我的判断失误就是失误。我看到了和你不同的解决方案,选择了另一个。而这个选择是错的。"
这一次,克拉伦斯没有说话。
沈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把头盔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不要插嘴。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西尔维娅把头盔摘下来,头发从里面散出来,贴在汗湿的脸上。她没有去整理,只是用袖子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
"谢谢。"她整理了一下状态,开口道。
克拉伦斯看着她。
"谢谢你在那一秒也下了命令。"她的语气不再那么紧绷了,但仍然很低,像是在跟脚下的碎石说话,"如果车长没判断好,车组里至少应该有人判断好。你判断好了。我听到了。我坚持了自己的判断,所以失误是我的,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T97M,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ZTZ-49。这辆坦克的引擎盖上还残留着一路驰骋带来的风尘,信号灯正在逐渐熄灭。
"下一场我会赢。"她说。
克拉伦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远处,T97M的舱盖也打开了。伊琳娜从车长舱口探出头,晨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高马尾上,把发梢染成淡金色。她看向这边,两个人的视线在废墟上空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
下一次。西尔维娅在心里说。只是把这个念头放在那里,像把一颗石子放进水里,让涟漪自己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