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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震为雷 三 咱们有福同 ...

  •   次日肖恬下了班,骑自行车回家,远远地就见大门前堆着小山似的行李。

      表弟坐在手提箱上,旁边放着三个大纸箱,身后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拄着他的宝贝洛阳铲,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见肖恬回来,他像向日葵一样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姐,你回来了!”

      肖恬嗯了一声,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昨天刚说好今天就来了。

      “舅妈怎么说?”

      贺屿拖着箱子跟进来,轻松道:“我妈让我滚,考不上要饭去。”

      肖恬道:“你有把握考上?”

      “一般般吧,”贺屿道,“反正焦虑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劲儿多背书呢。”

      肖恬打开西边的厢房门,道:“你住这儿,两间屋挑一间。”

      屋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有张椴木床、书桌和雕花大衣橱,还有卫生间和淋浴室。装修风格比常见的简约中式更讲究一些,透着几分古韵。表弟把行李拖进南边的屋子,坐在床边拍了拍,对这里很满意。

      肖恬道:“我住主屋,厨房和电视都在那边,东边是我爷爷的书房。喔……这是小黑。”

      小黑猫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尾巴高高地竖着,末梢弯了起来。

      “哎呀,真可爱,叫我跟它玩呢。”贺屿弯腰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小黑蹭了蹭他的腿,似乎对他很有好感。

      肖恬道:“你怎么知道?”

      贺屿道:“看尾巴啊,动物都有自己的语言的。我小时候特别向往当德鲁伊,看了不少跟动物交流的书呢。”

      肖恬笑了笑,回主屋放下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开始做饭。贺屿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搬进屋,铺上自己的床单,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游泳似的划了划。这就是自由的感觉,不在爸妈眼皮子底下生活的感觉就是轻松。

      片刻外头传来肖恬的声音。

      “来吃饭了。”

      表弟来到主屋,在饭桌边坐下。肖恬拿来两瓶冰可乐,两人碰了个杯,她大方道:“欢迎你,以后就当是自己家。”

      贺屿露出了笑容,道:“肯定不跟你见外。”

      他盛了一碗米饭,拿大勺舀了些西红柿炒鸡蛋,感觉味道一般。他又尝了一筷子辣椒炒鸡胸肉,默默地皱起了脸。

      线椒相当辣,但是炒得没什么盐味,肉也发柴。她买的时候应该不清楚这种椒跟普通的椒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肉要打水上浆炒得才嫩。贺屿知道她是个挺节能的人,性情恬淡,当然跟人动起手来也是真的强悍。自己说没地方去,她二话没说就收留了他,都这么讲义气了还有什么好要求的?

      肖恬平静地吃着饭,见他不动,抬头道:“吃啊。”

      贺屿默默地夹了几片香肠,又倒了点辣酱,总算有了食欲。因为搬家折腾饿了,他还吃了两碗。肖恬有些心不在焉,眼下有隐约的乌青,显得没什么胃口。

      贺屿奇怪道:“姐,你怎么了?”

      肖恬想了想道:“没睡好,可能是有蚊子吧。”

      本来以为消灭了那个莫名浮现的鬼脸,往后就能睡个好觉了。可昨天一晚上她都半睡半醒的,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她,黏糊糊的透着一股恶心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吃完饭,贺屿主动收拾碗去洗,一边道:“姐,以后咱俩轮流做饭吧。”

      他尽量不让她觉察自己觉得她厨艺欠佳,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肖恬心不在焉道:“行,谁有空谁做。”

      她把桌子擦了,过来洗手。靠近他的一瞬间,贺屿打了个寒战道:“姐,空调弄高点吧,太冷了。”

      肖恬沉默片刻道:“我没开空调。”

      贺屿洗着碗,一边寻思着是怎么回事。这两天他一靠近肖恬,就觉得浑身发凉。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肖恬回了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炁,蓝色的水流就像开了闸一样流淌。起初她还挺激动,可渐渐地她意识到不对劲了。这股炁是激发出来了,却收不回去,就算看不见的人也能感到一股凉意。

      昨天晚上她试图把炁收回去,折腾了大半宿也没有结果。这么耗泄下去,身体必然承受不住。没有师父引领,就算领悟到了炁也无法收放自如,很多人都这么说,直到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知道有多危险。

      当初爷爷是怎么做的?

      她试着回想,记忆里炽热的阳光照下来,噪点模糊了笑容和说话的声音。太遥远了,她只记得跟爷爷炫耀的情形,对于如何收束完全是一片空白。

      肖恬看了一眼身上流动的气,似乎比昨天弱了一些。不管的话,过几天也会自己消失吧?她感到一阵疲惫,往后一仰,躺在床上想:“不管了,先补觉再说。”

      肖恬一觉睡到晚上,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皮罐头里,身上散发着肉香味。外头密密麻麻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正流着口水俯瞰着她。

      一只蜥蜴状的怪物把又黑又长的爪子伸进来,捏住了她的脖领,摇摇晃晃地把她提到了嘴边。漆黑的大嘴像一个无底洞,肖恬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天已经黑了,肖恬看了一眼表,九点半,不知道贺屿睡觉了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气还没消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心烦地抓了抓头发,坐了起来。这时候就听见贺屿穿着拖鞋进了堂屋,客厅灯亮了,厨房里响起了开冰箱的声音,他来找东西吃了。

      肖恬也有点饿了,打算随便弄点什么垫垫肚子。她来到客厅,贺屿叼着一根红肠,光脚踩在垫子上,正蹲在沙发上生啃。

      “喵——”

      小黑叫了一声,抬头望着他,可爱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贺屿道:“你也想要啊,喏。”

      他掰了一点红肠递给它,小黑低头吃了起来。肖恬去开冰箱,找到了一块便利店做的鸡肉三明治。她拆开包装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道:“你也刚起?”

      贺屿嗯了一声道:“下午出去转了一圈,把周围的超市小诊所都找到了。回来睡了一觉。”

      两人吃着东西,贺屿缩起了脖子。他转头望了望四周,那种空调对着他脑袋吹的感觉又来了。他怀疑是晚上风大,起身去关窗户。忽然间,他注意到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哆嗦起来。

      “姐,这怎么回事?”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贴在窗户上,挤得极紧,像早班地铁上挤得面目全非的人。玻璃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嗞的一声,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刹那的黑暗里,肖恬看清了外头的情形。

      窗外聚集了至少十来个怪物,圆的、长的,黏糊糊地蠕动着,就像从海底打捞上来被压扁的生物,丑陋得难以形容,散发着混沌而又邪恶的气息。

      肖恬出了一身冷汗,这情形跟梦里差不多,他们俩就像闷在罐头里的肉,被外头那些家伙虎视眈眈地盯着。

      灯光持续闪烁着,贺屿心里直发慌。他看不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浑身汗毛直竖。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玻璃抖得像筛糠,眼看就要承受不住了。

      绝对不能让它们进来!肖恬霍然拉开墙角的五斗橱,翻出一大把爷爷画的符咒,噼里啪啦地糊在窗户上。

      五雷镇邪平安符、镇宅符、北斗符,黄纸朱砂墨字,雷火风日月星天降人仙帝兵,横的竖的斜的重重叠叠,莲花、宝剑,解厄化灾收斩邪鬼急急如律令。

      贺屿还没反应过来,窗户上已经贴满了符咒,地上还零星洒落了几张。那情形比鬼片还吓人,贺屿快吓哭了。

      “不是,这屋闹鬼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肖恬来不及回答,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关上了。

      哐、哐、哐,外头那些东西不肯放弃,用力撞起了门。肖恬用背抵着门,喊道:“符纸拿来!”

      贺屿连忙从桌上抓起一把黄符,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跟肖恬一起把门封得严严实实。外头渐渐安静下来,贺屿惊魂未定,小声道:“……走了吗?”

      肖恬转头看了一眼窗户,黑暗里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飘在半空中,如饥似渴地望着屋里。

      喂……

      人类,出来啊。

      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

      恐惧的直觉像钢弦划破寂静,那堆东西缓缓蠕动着,明明没有出声,他们却仿佛能听到无数个声音这么说着。

      她含糊道:“别出去就没事。”

      贺屿可算知道便宜没好货了,这房子虽然不要房租,但是要命啊。

      他浑身不住打哆嗦,没想好要不要等天亮就走,但留肖恬一个人在这里也太不讲义气了。他试探道:“这里经常这样?”

      “也不是经常,”肖恬诚实道,“这么大规模的是头一回。”

      贺屿要崩溃了,道:“那怎么就让我赶上了?我招谁惹谁了?”

      “你是书生啊,”肖恬道,“书生格外招鬼,聊斋看过没?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外头的脏东西乌乌泱泱的,隔着一扇门,她居然还能唱得出来。贺屿扭头看她,理解不了她这种脱线的幽默感,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招来的,你都说了我来之前就有,肯定是你招来的。”

      肖恬笑了笑,无所谓道:“好吧,被你发现了,是我招来的。”

      贺屿困惑道:“它们找你干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肖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气还在不住流淌,心中大约有答案了。一个灵力肆意外泄却不懂用法的异能者,对这些鬼魅妖物来说无异于一块唐僧肉,它们多半是闻着自己的味儿来的。

      贺屿堵着门不敢放松,肖恬拿着剩下的符纸去了别的房间,把所有的缝隙封得严严实实。她回到客厅窗户跟前,看着外头黑乎乎的一群怪物,它们还在跟自己对峙,相当有耐心了。

      她一把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她在沙发上坐下,招了招手道:“过来歇会儿吧,它们进不来。”

      贺屿还不放心,道:“你怎么知道?”

      肖恬道:“我爷爷画的符,防这些玩意儿绰绰有余。”

      她把小黑从沙发底下掏出来,递给贺屿道:“抱着吧,辟邪的。”

      小黑才出生四个月,胆子比他大不了多少,一人一猫抖得像筛糠,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贺屿知道她爷爷是个有名的风水师,对这种东西应该见惯了。但他没想到肖恬也这么淡定,他道:“你不害怕?”

      肖恬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怎么不怕?跟别人不一样的是,她越紧张越面瘫,就算心里扭曲尖叫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习惯了与人实战对抗,霎时间肾上腺素狂飙,第一反应就是行动起来。等那股劲儿过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一个劲儿地发抖。

      那是鬼啊,这么多年科学宣称不存在的东西忽然出现在面前,谁能受得了?

      虽然前天晚上她赤手空拳消灭了一只妖怪,但面对这么多非人类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没底。

      如果爷爷在就好了——这么想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惭愧,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像小孩儿一样躲在大人身后了。她得守住这座老宅,保护自己的猫,还有这个没用的弟弟……不,这事跟他没关系,还是让他走好了。

      她没说话,贺屿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哪有人遇见鬼不怕的。

      他喃喃道:“这世上还真有鬼,不,是中微子,还是得相信科学。”

      虽然那些玩意儿进不来,但明天晚上怎么办?看这个架势,贺屿觉得它们不会轻易放弃。

      空气又湿又冷,肖恬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明天你走吧。”

      贺屿抬头看她,为难道:“那你怎么办?”

      肖恬又沉默下来了,显然是打算自己扛这件事。

      贺屿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既没胆量也没魄力。从小他被人欺负,哭着去隔壁班找表姐,肖恬放了学就在校门外头帮他出头。那时候她比自己高半头,打架没什么章法,但是下手比一般人都狠,把人家孩子打得鼻青脸肿,两人的爹妈只好提着水果上同学家里道歉。

      别人说她是男人婆,将来没人要,她嗤之以鼻,依然故我,一天天就这么野蛮地长大了。

      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一直作为一个独一无二的自我,专注地做想做的事,关注自己的感受,那种感觉让贺屿很羡慕。他从来没说过,他一直被她那种自我的气质吸引,就像一种引力,被她的光照着,他也就有了自己的光。

      贺屿无意识地摸着小黑的脑袋,若有所思。肖恬拿出两罐冰镇苏打水,滋啦一声打破了安静。贺屿犹豫了良久,终于道:“姐,我不走。”

      他不希望自己的光熄灭,也不想失去让他安心的轨道。

      肖恬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诧异。贺屿下定了决心,认真道:“我帮你想办法,咱们一起解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震为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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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