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病态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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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也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昏暗的室光下，眸光暗了又暗。
最终还是起身给谢之尧开了门。
门外谢之尧的白金丝织睡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估计是尺码大了一号的缘故，左肩一大半裸露在空气中。
迟也低头瞟了一眼身上的暗金睡衣，想来该是同一批工厂出来的货。
“哥哥……”谢之尧睡眼惺忪，随后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声音比方才敲门时小了不少。
迟也盯着谢之尧打量了好一阵，话还没问出口，下一秒谢之尧已经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因体温而散发温热的木质檀香急速席卷迟也周身，这是谢之尧独有的味道。
“哥哥，睡不着……”谢之尧温吞地说着话，十五岁少年的声音还未褪去稚嫩，粘腻地仿佛在对迟也撒娇。
迟也僵在原地，记忆中谢之尧的脸与此刻抱住自己的谢之尧重合，同样的撒娇招数，同样的借口……
迟也好一阵才回过神，现在的谢之尧不过还是孩子，事实上他现在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他总会将上一世的事情强加到这个孩子身上呢？
迟也试图平复那根敏感神经，最后伸手捋了捋谢之尧的碎发，问道：“怎么睡不着？”
铁艺大床上，谢之尧窝在迟也怀中，身体时不时发颤，从进来之后这人就一直保持着在他怀中的这样的姿势，一言不发。
“做噩梦了？”迟也除了这个猜测再也想不出其他，在他的观念中，谢之尧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谢时年上一世要给他切断资金威胁他从京市回去，谢之尧也丝毫不在乎，跟人打架也是从不把命当命，额头被酒瓶砸烂还能笑着把人按在地上狂揍……
谢之尧摇头，怀中人左右晃脑，柔软的头发在迟也的脖颈裸露的皮肤处轻扫，不止脖颈痒，胸口好像也在被人刺挠。
半晌，谢之尧才开口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迟也很早就发现谢之尧的思维和常人不同，比如上一世明明两人意外发生关系，最该是及时止损，但谢之尧却要将错就错；再比如现在迟也问他是不是因为噩梦害怕，谢之尧却说他是不是很坏。
迟也沉默的间隙，谢之尧终于从迟也的怀里探出脑袋，巴巴地望着迟也。
谢之尧总觉得迟也不喜欢，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但是能怎么办呢？他很喜欢迟也，迟也越是抗拒他，他就越是要靠近。
哥哥冷冷的没关系，他热络一些是不是就会好了？但晚上老刘当着迟也的面说的那些话，即便他真的不在意，可是要让迟也多想了怎么办？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哥哥不要因为晚上刘叔说的话讨厌我，好不好……”
迟也不懂谢之尧的心思，在他看来不过是叛逆期的孩子跟父母作对，而谢家夫妇更多是想要掌控这个儿子，仅此而已。
但下一秒谢之尧的话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不管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所以我才把李阿姨推下去的……”谢之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舌尖轻舔着犬齿，腮帮被弄得一鼓一鼓的，迟也不可置信，瞳孔微震。
推下去？不是说只是简单的辞退？
“但是哥哥，这件事怎么能怪我呢？”谢之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继续说道：“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跑出去了……”
惋惜和悔恨又占据了上风，谢之尧抓住睡裤的裤脚，一路往上掀开，左脚白皙细直的小腿处，一道十厘米长的骇人伤口在夜里暴露无遗。
“哥哥，我的腿好痛，你知道吗？本来我们应该上一周就见面的，但就是因为李阿姨，你今天才跟我回家。”
谢之尧像是在讨要安慰，怕迟也看不清，又勾住迟也的手往自己的伤口位置去触碰。
“他们非要我在家养伤，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吧？”
接触到谢之尧伤口的一瞬，凹凸不平的触感，指尖如触电一般，惹得迟也直想抽手。
谢之尧怎么比上一世还要疯？上一世明明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迟也实在沉默，自从回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谢之尧在开口，但即便如此谢之尧也没有不悦，对待迟也他总有很多耐心。
指尖微湿的触感让迟也很快意识到，谢之尧的伤口裂开了。
可明明这么长一处伤口，怎么会不上药就这样任由其缓慢愈合？
“伤口裂开了，当然痛。”迟也无奈，十五岁的谢之尧比二十四岁的谢之尧更难缠，至少不会像这样不爱惜自己。
说话间，迟也起身，谢之尧失去支撑像一滩水般化在床上，迟也打开卧室的灯光，谢之尧的左腿裤脚处被血染上斑斑血迹，床单上也因方才的动被留下了红痕。
迟也出了房门，轻车熟路走到一楼客厅找到了医药箱，上楼后又看见谢之尧在床上环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可怜巴巴地盯着房门。在看见他的瞬间像是松了口气，用力得泛白的指尖这会儿也泄了力。
“伸腿。”迟也语气依旧和平常一般，听不出波澜起伏。手中的棉签早已经沾好了酒精，“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但不消毒发炎了不好。”
谢之尧咬着下唇，缓缓将受伤的小腿伸到迟也面前，迟也发现除了这处十厘米的划痕，膝盖处，大腿侧都有轻微的擦伤。
“怎么不上药？”
“上过的。”白日去福利院时医生才来上过药，还特意嘱咐了各类注意事项，晚上伤口愈合时又发痒得厉害，谢之尧就直接把纱布给取了。
酒精接触渗血伤口的瞬间，谢之尧猛地将腿抽回，奈何迟也死死拽住他的脚踝，愣是把伤口全部清理了一遍。
“好疼的，哥哥……”
迟也听出谢之尧声音里的哭腔，抬眸时，一双幽怨含泪的眼正不满地盯着他。
毕竟是小孩子，怕疼也是正常，迟也自幼跟福利院孩子打交道，也是了解小孩心性。
这个时候要说些好听的话哄哄，很快他们就会忘记这些痛苦。
“乖一点，一会就不疼了。”迟也将脸凑到谢之尧脚踝，轻轻地吹气：“吹一吹，会不会好一点？”
一般受伤后，大人都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安抚孩子，迟也小时候摔倒就会被院长这样安慰。
现如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孩子相信大人从而在话里得到的心理暗示。
谢之尧猛地低头，嘴里支支吾吾说道：“好……好一点了……”
迟也以为是大人的哄骗法奏效了，却并未注意到在他视线忽略之处，谢之尧的脸和耳尖早已经红透。
自然为了防止谢之尧不安分再度破坏包扎好的伤口，这一晚迟也只好带着他睡觉。
但这位少爷像是丝毫没有困意，一直缠着迟也陪他讲话。
“哥哥，我还没去过学校呢，你说大家会不会也不喜欢我？”谢之尧缠着迟也讲述他的学校生活，比如在学校有没有好朋友，跟老师同学是怎么相处的。
迟也在学校独来独往惯了，为人孤僻又淡漠，有朋友都算好了，哪里有什么好朋友？但因为成绩尚且优秀，长相也出众，学神滤镜加持之下总有人会包容他的冷淡。
谢之尧就不一定了，不过就冲着他这个首富谢家的儿子的头衔，也很难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吧？
“怎么会？”迟也眯着眼，想要快点结束话题，再不睡觉今夜两人都可以不用睡了。
“怎么不会？”谢之尧的左腿搭在迟也的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脱口而出：“看着很喜欢的人，实际上在背后跟哥哥议论我时，还是会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吧？哥哥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果然福利院白日的那道人影就是谢之尧。
迟也缓缓睁眼，他跟刘星的话，谢之尧或许都听见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喜欢他的原因？”白日里迟也明显感觉到谢之尧毫不遮掩的敌意，明明和刘星第一次见面却跟仇人相见似的。
“当然不是，哥哥。说实话很多人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见我一面，我一出生就让他们望尘莫及，他们再讨厌我最后还不是得羡慕我？”谢之尧并非是被宠坏的少爷，同样即便不去学校他也有优秀的家庭教师给他授课，他成熟得也比同龄人早许多，刘星这类的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要是影响了哥哥怎么办？”谢之尧并不讨厌别人说他坏话，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好人，但是他不允许他们在迟也面前说。
迟也被谢之尧的逻辑逗笑，原本还觉得是有些少爷样子了，但一下又被这句话拉了下来，到底还是孩子。
不过为什么谢之尧偏偏这么在意他？
“为什么怕影响我？”迟也问道。
谢之尧并未脱口而出，深思熟虑后才给了迟也答复：“因为哥哥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即便别人说我坏话，哥哥也不会和他们一样附和，不会被我的坏脾气吓到。”
“哥哥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的时候你会耐心地哄我。”谢之尧从背后抱住迟也，将脸紧紧贴着迟也的后背，他明白迟也不是因为身份而对他好的，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因为那层少爷身份。
迟也神经紧绷了一天，这会儿早已没有精力，半梦半醒间又听见谢之尧凑近他的耳旁说道：“所以哥哥，一直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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