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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治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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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天就把行署搬到了河堤上。
沈砚连夜画出疏浚图纸,把河工分成三班轮替,每一段河道定好挖沙的深度,连每艘运沙船的往返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守在最容易溃决的堤段,手里攥着个铜制的水位尺,每半个时辰就测一次水位,熬得眼里布满红血丝,却半步不肯离开。
沈砚指尖抚过那道刺眼的红圈,指尖泛着凉,他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疏浚草图上,每一段河道的清淤深度、每一处堤岸的加固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每艘运沙船的往返路线都用墨线勾得明明白白。
“把所有存放在库里的木桩、沙袋全部调去高家堰,再传令沿途州县,征调有治水经验的河工,半个时辰后在码头集合。”
沈砚刚把话说完,身后的门就被推开,陆淮披着一件沾着泥点的青布斗篷走进来,腰间的佩刀还滴着水,靴底的泥在地上印出一串深印。
他刚从灾民安置点回来,袖管卷到胳膊肘,小臂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黄泥。
“我已经让漕运卫所的兵丁全部集合了,一共三百人,半个时辰后就能到堤坝。”陆淮把手里的兵符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沈砚摊开的图纸上,指尖点在清口的弯道处。
临时搭起来的草棚漏着雨,沈砚把疏浚图铺在木板上,每半个时辰就亲自去堤边测一次水位,铜制的水位尺插进浑浊的洪水里,提起来的刻度每涨一分,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河工们分成三班轮替,可洪水的势头比预想的还要凶,前一天刚垒起来的沙袋,转天就被浪卷走大半,几个年轻的河工看着越涨越高的水,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沈砚二话不说,抓过脚边的一个沙袋扛在肩上,踩着泥泞的堤岸往最险的那段缺口走。
他平日里总是守在案边核对账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此刻却走得稳当,泥水里的脚印一步一个深窝。
陆淮紧随其后,把自己身上的斗篷往草棚里一扔,也扛起了第二个沙袋,两人一前一后,把沙袋稳稳叠在堤岸的缺口处。
周围的河工和兵丁看见两位主官都泡在水里,再也没人往后退,喊着号子排成一道人墙,把沙袋一个接一个往决口处传递。
沈砚的外袍早就被泥浆浸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指尖被麻绳磨出了血泡,他却连停都不肯停。
趁着换班的间隙,就蹲在堤坝边给老河工们讲自己画的疏浚路线,哪段河道要挖深五尺,哪处弯道要拓宽两丈,讲得明明白白。
陆淮则守在调度的位置,把从各地调过来的钱粮按人头分发,连一口热姜汤都先紧着河工们喝。
守到第七天凌晨,原本已经稳住的水位突然又暴涨起来,上游冲下来的浮木撞在刚垒好的堤岸上,撞得沙袋簌簌往下掉。
沈砚想都没想就抓过绳索系在腰上,要往最危险的堤段去固定木桩,被陆淮一把拽住胳膊:“我去,你留在这里调度清淤的船,这里的路线你比我熟。”
“你是带兵的,调度人手比我熟。”沈砚挣开他的手,眼底亮得很,“这段水下有暗桩,去年我亲自摸过,我去才不会出事。”
没等陆淮再反驳,他已经纵身跳进了齐腰深的洪水里,冰冷的浪拍在他胸口,他却稳稳地往堤边的木桩游过去。
陆淮咬了咬牙,跟着就跳了下去,护在他身侧,两人在浑浊的洪水里互相扶着,把一根根木桩牢牢砸进河底的泥里。
第八天凌晨,原本已经填了大半的高家堰决口突然再次垮塌,浑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往堤外冲,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河工瞬间被卷出老远。
沈砚想都没想就抓过身边的绳索系在腰上,纵身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身后的陆淮紧跟着也跳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扛着最沉的麻包,往决口的缺口处堵。
“别往那边去!水下有漩涡!”陆淮一把拽住沈砚的胳膊,把他往水流稍缓的地方拉,自己却半个身子探进了浪里。
沈砚的靴子早就被冲走了,脚底板被河底的碎石划得鲜血直流,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手里的沙袋往缺口里填得又稳又准。
周围的河工和兵丁纷纷跳进去,跟着两位大人一起堵口。
从后半夜一直忙到第二天午后,决口处的最后一根木桩终于打稳,汹涌的洪水慢慢被挡回了河道里。
沈砚腿一软差点栽倒,被陆淮伸手稳稳扶住,两人浑身都滴着黄泥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沈砚扶着堤岸爬上来的时候,浑身冻得直打颤,陆淮把自己怀里揣着的热酒塞到他手里,看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声音里带着点后怕:“你不要命了?”
可淤塞的河道还没疏通,几百艘漕船还困在码头。
“大人,清口以下三十里的漕段全淤了!三百多艘等着北上的漕船全困在码头,水势还在往上涨,再漫半个时辰,常盈仓的外墙就要泡塌了!”
陆淮指着疏浚草图清口段的主河道。
这里已经淤了近七成,再拖上三日,整个常盈仓的百万石存粮就要泡进浊浪里。
“这里水流太急,直接清淤的话,挖起来的泥沙转眼就会被冲回河道,得先在弯道外侧筑一道拦沙坝,把水流逼去主航道,清淤才能见效。”
“立刻传我的令,所有闸口全部落板,把清水往漕河引,先冲开浅滩的淤沙!”沈砚的声音被暴雨撕得七零八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旧图纸——那是他花了十年时间,走遍淮安每一寸河埂亲手画出来的《淮安漕河水文全图》。
雨水把纸边泡得发皱,上面用朱砂标注的每一处险段、每一个泄洪口的位置却依旧清晰。
陆淮一把将身后的护卫分成两队:“一队去沿岸各村召集河工,带足沙袋和木桩,半个时辰之内到东堤集合;另一队立刻去常盈仓,把所有存粮往高处的晒粮台转移,一粒米都不能被水泡了!”
雨下得更凶了,天像被捅破了个窟窿。
两人站在堤上,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黄水,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黄河夺淮是几十年来的老顽疾,前几任总漕遇到这种事,要么躲去城里的衙门避灾,要么直接上书请朝廷派大军来救灾,等援兵赶到,漕河早就被淤得连船桨都划不动了。
整整半个月,整个淮安漕运司的人都钉在了河堤上。
沈砚把自己熬了十年的治水经验全掏了出来,哪里该清淤、哪里该筑月堤、哪里该临时开泄洪口分流,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得像在自己家后院走路。
他熬红了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写完了举起来给河工们看,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陆淮则守在物料和人手的调度线上,从附近卫所调来的兵丁、沿岸赶来的青壮、漕运司的差役,全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沙袋从来没断过供,连半夜里需要的火把、麻绳都能第一时间送到堤上。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水势渐渐稳住的时候,最要命的消息传了过来——清口附近的高家堰决了个新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