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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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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子在我身上,就能定我杀人?”
审讯室的白炽灯泛出惨白的光,板鳄靠在椅背上,神色看不出半分慌乱。他承认案发当晚和死者发生过肢体冲突,对于身上沾附的物证、现场留下的痕迹全部没有否认,唯独咬死杀人的指控,坚决不肯认罪。
接连几天轮番审讯,问询、证据对峙、细节核对轮番上阵,始终没能撬开他的嘴巴。现场勘查、行动轨迹、证人走访、物证检验,一整套调查链条全部闭环完整,偏偏缺失了最关键的口供。现有的法律框架之下,少了这一环,哪怕物证堆积如山,上了法庭依旧存在巨大漏洞,很有可能让行凶者避开最重的惩处。受害者家属的诉求悬在那里,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公安局的办公室气氛沉闷压抑。厚厚的案卷摞在桌面上,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蒋祁明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落下去的暮色,长久没有说话。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所有人都已经耗得身心俱疲,案子却死死卡在原地,找不到任何出口。
路左严坐在办公桌边,指尖无意识叩击桌沿。之前闲聊的时候,他就和宋池说起过简暮这个名字,那时候案件尚且还有推进的空间,谁也没有把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人,和眼下这桩僵局联系在一起。等到所有可行办法全部试完,走投无路之际,那道只流传在圈内的名字,才重新浮了上来,成了仅存的一点渺茫希望。
夜色一点点铺满天际,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街道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就在公安局这边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通电话拨到了路左严的手机上。屏幕亮起,来电人是宋池。
路左严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宋池的声音。
“路队,我刚刚把十六号路案件的卷宗全部梳理完毕,大致清楚现在的处境。”
路左严微微一怔。
“你那边已经拿到全部情况了?”
“嗯,内部同步过来所有进展。”宋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我知道你们物证已经全部固定完成,但板鳄零口供,拒不认罪,案子彻底卡住了。”
路左严沉默片刻。
“没错。常规手段我们全都试过,没有半点突破。再继续耗下去,很容易错过最佳公诉期限,最后量刑上会大打折扣,既对不起死者,也安抚不了家属。”
电话两端安静了几秒。宋池脑海里很清晰地记着,从前路左严跟自己聊起的关于简暮的种种传闻。那只是当初闲谈听到的旧事,彼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所有常规路径全部走不通,这个很少有人敢寄望的人选,就摆在眼前。
没有过多迂回,宋池直接开口。
“路队,我去找简暮。”
简简单单一句话,隔着电话传过来,态度十分明确。
电话这头,路左严明显意外。
“你确定?”
站在一旁的蒋祁明听见这句话,当即转过头望过来。
“我确定。”宋池语气没有动摇,“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简暮擅长应对这种零口供的死局,很多旁人解不开的法理困局,她都有办法找到突破口。”
“眼下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常规方式全部失效,如果就这么放任现状,凶手会利用规则侥幸脱罪。我们只能赌这一次。”
路左严眉头收拢,语气郑重地提醒。
“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讲明白。这么多年,业内不少人遇上棘手大案,都四处打探过她的下落,可没有谁真正找到过人。她像是彻底从行业、从这座城市消失,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趟出去寻人,跨地域奔波,耗费时间精力,到头来极有可能一无所获,这些后果你都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好了。”宋池的声音依旧平稳。
“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也找不到。大多数人仅仅停留在打听消息,不愿意花费代价远赴陌生地方搜寻,所以才全部放弃。但我不想就这样作罢。”
“十六号路的受害者不该白白遇害,板鳄不能靠着闭口不言,就逃脱该承担的后果。案子不能草草了结,真相和公道也不能就此搁置。”
路左严安静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已经拿定主意。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旁边的蒋祁明对着路左严轻轻点了下头,做出无声的示意。眼下局面无解,这是仅剩的破局契机,哪怕希望十分微弱,也值得试一试。
路左严放缓语调,对着电话继续说道:“我手上掌握的线索十分有限。她隐退之前留下过一个偏远小镇的地址,那是目前能挖掘到,跟她相关仅存的痕迹。时隔这么多年,地址是否有效,人还会不会待在那里,完全无从知晓。”
“有线索就足够。”宋池立刻回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亲自过去看一看。”
“好。”路左严不再劝阻,“我把这个地址连同当年留存下来的少量零散资料整理好,马上发给你。公安局这边会继续守住案件,保管好全部现有证据,静候你的消息。”
“后续这边就麻烦你们稳住所有证据链条。”宋池说道。
“该说辛苦的是你。”路左严低声说道,“独自去往外地寻人,前路一切未知,凡事多留心。”
“我明白。”
简短一番对话,这场远行就此敲定。
挂断通话,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蒋祁明看向路左严。
“她真的打算动身去找?”
路左严把手机放到桌面。
“嗯,心意已定,劝不住。”
蒋祁明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幕。
“这也确实是我们仅剩的办法。板鳄十分熟悉法律层面的漏洞,刻意守住自己的口供,是一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案子能不能出现转机,全部寄托在这一次。”
与此同时,另一处房间灯火通明。
宋池放下手机,视线落向桌面上码放整齐的案件卷宗。纸上一行行记录、一张张物证照片,一份份笔录材料,都在还原那场惨烈的悲剧。
她伸手,将散乱的文件逐一理顺,分门别类收纳妥当。心里没有摇摆,也没有对未知前路生出过多惶惑。
既然现成的途径没办法促成公道落地,那就由自己动身,去往远方,寻找那个有可能撕开困局的人。
圈内到处都流传简暮人间蒸发,寻无可寻。可宋池并不愿意顺着众人的说法就此放弃。山海纵然遥远,也未必寻不到故人踪迹。
就算要长途跋涉,去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小镇,寻访一个销声匿迹多年的人,她也做好了全部准备。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桌角的纸页,裹挟着初秋淡淡的凉意。
为求真相与公道,一场跨越距离的寻找,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