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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邻居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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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檞寄生垂落一簇湛白的浆果,隐匿于绿叶之间。桌上放着筹备婚期准备的喜糖,庄重的红色在沉沉夜色下衬托得格外刺目。
暖黄色灯光轻轻扬扬洒落,照亮了模糊的人影,余欢抬手,置于灯光下。她失神地缓缓将手翻转,手心朝上,柔和的光从指缝间渗出。那一瞬间,掌心泛起一丝暖意,像是有人隔着漫长岁月,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
似是有某种不明的心绪,牵引着她走向衣柜的角落,拿起那本日记时,她猛地清醒。日记经过岁月的洗礼,原本天青色的书皮早已褪成了暗灰色,边角泛黄卷翘。余欢试着将卷翘的边角往下按,手一松便又重新弹起。她心里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在心里轻轻叹道:“固执。”
余欢坐在窗前翻开了那本名为“YEN”的日记,那本日记上了锁,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锁,清凉顺着指尖传递到心口。锈迹斑驳,她细数着锁上的细纹。
[密码:他的生日]
密码余欢有些记不清了,她忙点开备忘录,莹润的指头划过屏幕。
[他的生日:0917]
她心里有些好笑,微微偏头。九月十七日,五年前的她对这个数字再熟悉不过,甚至是刻骨铭心、深入心底。可惜岁月缓缓流转,时光匆然,她竟连陈忆的生日都快记不清了。
输入正确的密码后,她翻开青春时期写下的少女日记,独属于旧纸张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少时的记忆被层层揭开,抖露出青春里最鲜活美好的那段时光。
余欢指尖轻抚过稚嫩的笔触,墨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晕开,娟丽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无不告诉她当年的喜欢是多么热烈。
“窗外风光无限,却不似曾经少年。”她轻咬着唇瓣,心里漾起一丝酸涩。手肘往后一滑,直直撞到桌沿,余欢蹙眉,抬手揉着手肘红肿处。视线落回桌面,那枚满是岁月的密码锁,顺着桌面滚落。
锁身常年锈蚀,经此一遭裂成两半,从锁缝隙里露出泛黄纸张一角。她拾起密码锁放在手心,细细拨弄起来。
“啪嗒”一张纸条从锁缝间落出,余欢疑惑将它摊开。
[余(yu)和陈(chen)的组合是yen]
[yen,是我和你]
[我对他的喜欢,是无望的爱恋]
“欢欢,妈给你商量个事。”李女士坐在猫垫沙发上,摩挲着手中落灰的全家福。岁月的痕迹攀上了李女士,曾几何时完整的青丝,也冒出几根不合时宜的白发,“我们家…最近手头不宽裕。可能不能给你那么好的生活了,也不能买你喜欢的毛绒娃娃了。”
“你看,我们可以搬家吗?”
李女士语气里的自责几乎溢出,余欢拿着兔子玩偶的手一顿,兔子玩偶柔软的绒毛被她揉乱。余欢安静地蹲在李女士面前,抬手拂走她的泪花,将她拥入怀抱,伸出手像李女士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坚韧的背脊:“当然,妈以后不用问我,我都听你们的。”
“爸,还是在外地出差吗?”余欢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眼里闪烁着细碎星光。
李女士全身忽然卸了力,挺了一辈子的腰,最终在余欢满是希望的眼神下,弯了下去。她该怎么和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说出,自己父亲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李女士噙着泪,拿着全家福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只是重重点头:“对,你爸爸还是要出差。”
“哦。”
余欢埋下头,鼻间渐渐染上了酸意,一阵一阵的刺痛漫上心口。怀里的兔子落上滚烫的泪水,那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幻想。她以为换个环境,就算恶劣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只要爸爸可以回来陪她就行了,可惜并不是这样。
余欢抱着行李,乖巧的坐在车上。窗外的风景逐渐落败,高楼大厦变成破旧低楼。车轱辘划过不平的小路,坑坑洼洼的小坑里积上昨夜雨水,最后汽车驶进了山茶街。
“哗啦”,污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余欢来不及关车窗,水花钻进车窗。她身上满是脏污的泥土,粉色的行李也沾染上了泥水,一股难言的味道弥漫开。
李女士尴尬地摸摸鼻子,腾出手,把车窗边放着的纸巾递给她:“欢欢,妈妈能找到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铁门上附着一层浅浅的锈迹。花园里杂草肆意生长,墙外青砖白瓦,落下了布满尘灰的痕迹。
余欢把行李放下,掏出剩余的纸巾,嘴角耷拉着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这里也蛮好的嘛。”
“嗯!”李女士拉开破旧的铁门,铁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引着余欢上楼。
表面的墙皮大块大块脱落,碎在地上溅起一片尘灰,呛得人直咳嗽,却也没人管理。楼道里窄得余欢只能把行李托举起来,余下的雨水滴落,滴在她的新鞋上,她不着痕迹地皱眉。
三楼的楼道里,堆砌了不少杂物,只留半人通过的行道,余欢侧身挤着快递箱子艰难行走。本就落败的墙面,也被人用油漆写下四个红色大字。
[欠钱不还!]
李女士插入钥匙,可能是太久没人打开过,她只能试着扭转。余欢站在身后,静默着等待李女士开口。
“啪嗒”,对面门开了,沉重的铁门后走出一个满是青紫的少年。那个少年眉眼锋利,靠近眉梢处还有一条细小的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门内传来女人将近撕裂的吼声:“滚啊!”
一个翠绿色的酒瓶从里面砸出,堪堪划过男孩膝盖。“砰”,少年弯腰接住酒瓶,顺手利落地把门关上。他起身随意地把酒瓶放进杂物堆里,从腰间摸出手机,淡淡扫了眼余欢,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出单元楼。
李女士笑容愈发勉强,略带歉意地看向余欢。她朝房东打去电话:“为什么当时我看房,你没有和我说清楚!”
余欢抽出纸巾,将身上染上污秽的地方里里外外擦个遍,她收回刚才觉得还好的话。
李女士刚结束对话,叹口气,就从旁边行李里拿出一罐草莓糖:“欢欢,真对不起,是妈妈没有打听清楚。”
“没事的。”她从里面掏出一颗草莓糖含在嘴里,她第一次觉得这糖甜得发腻。余欢大概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舍不得吐,就强忍着恶心把它吞下去。
李女士抱住余欢,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欢欢,那个男孩他们家挺苦的,和我们一样,都是苦命人。”
“欢欢,妈妈真的对不住你,我们可能只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李女士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余欢把糖塞进李女士嘴里,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没事的。”
寒冬的风萧瑟,刮得窗户“沙沙”作响。余欢拢紧身上的衣服,踮起脚尖,费力把窗户关上。
余欢那年十岁,曾经的她总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总是常年在外出差,不回家?为什么只大她两岁的人会有着远比同龄人的早熟?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所有人夸赞懂事乖巧?时光缓缓流淌,她已能读懂和理解这背后的无奈。
对门那个少年叫陈忆,十二岁,上学年纪晚,又被强制留了一级,他和余欢竟是同一届。
余欢对陈忆的事不感兴趣,可李女士总是从邻里那听见陈忆母子俩的难处,不知从哪里得知两人同校,便好好嘱咐余欢多多照看他。
余欢心里憋着一股劲,特别是李女士对陈忆释放善意时,她心里总是酸酸涩涩的,浑身不舒服。加之又对陈忆第一印象不太好,自然对他更没什么好脸色。
余欢头搭在阳台栏杆上,耳机里传来清脆的歌声,她轻声跟着哼唱。
“欢欢。”李女士穿着围裙,手里端着刚出锅的桂花糕,她正招呼余欢过来。
她取下耳机,慢慢踱步到李女士面前:“怎么了?”
盘子里的桂花糕香味浓郁,松花做的糕粉加上桂花花蜜更是相得益彰。余欢捻起一块,轻轻吹着气,一口咬下全是香甜,她满足的闭眼。
李女士揉着余欢的头:“欢欢,去给忆忆送去好吗?”
夜晚的楼道传来脚步的回声,楼道灯闪得厉害,余欢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她腹诽吐槽:“连楼道灯都有问题吗?”
端着妈妈做的桂花糕,余欢面无表情地叩响对方的门:“陈忆,我是你新的邻居!”
陈忆他家常年不开灯,窗帘也从始至终都拉得严实,陈忆全身笼罩在昏暗的阴影里,两人无声的对峙着。余欢视线不经意穿过陈忆,落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那个女人全身被绳索捆绑起来,她浑身抵触,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声。余欢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住盘子的边缘,手心硌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
陈忆立刻挡住她的视线,眼神戒备,语气里有些威胁意味:“你来干嘛?”
“我妈妈做了桂花糕,让我给你拿点。”她眼神躲避,语调微微发抖。
陈忆把门半闭着,声音很冷:“不用。”
话音刚落,把门重重合上,最后他又像是觉得不妥,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别扭地把头偏向一边,低声嗫嚅一句:“谢谢。”
余欢嘴角僵硬地笑着,手心出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两腿发软,连走路都不稳了,她忙拿走桌上的手机。“嚓!”,余欢摔在地上,膝盖重重擦过地面,留下一片红痕,尖锐的痛感把她从惊慌里拉出来。
她撑起身,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门缝里惊悚的画面。余欢犹豫着拿起手机,颤抖地点开屏幕,手指几次按错号码。
“喂,110吗?山茶街山茶小区有人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