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屿赴晚风》屿水怀江

6、午休的草稿纸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泼在教学楼上，午休铃响起，喧闹的教学楼慢慢安静大半。

　　高二楼层不少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窗帘拉上大半，隔绝刺眼日光。岑屿简单收拾好那本理综讲义，把草稿纸和笔塞进校服口袋，跟趴在桌上打盹的夏淼轻声打了个招呼，便走出教室。

　　高三教学楼和高二隔开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片栽种香樟的小庭院。正午这里行人稀少，大部分高三学生要么在教室刷题，要么趴在课桌短暂小憩。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只有少许风缓缓流动。

　　岑屿走到高三楼下的树荫处，靠在石墙边等候。四周安安静静，偶尔有抱着习题册往来的学生路过，会朝她投来一两道打量的目光。之前操场流传的那些闲话，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手心微微有点出汗，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只是过来问一道题目而已，不必多想。

　　没过多久，安予珩从教学楼里面走出来。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一张空白草稿纸和一支黑色水笔，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看得出上午连续刷题消耗了不少精力。

　　“等很久了？”他走到树荫底下，避开直射的阳光。

　　“没有，刚过来。”岑屿摇摇头。

　　两人站在香樟树投下的阴影里，避开来往同学的视线。安予珩直接把草稿纸铺在干净的石台上，笔尖落下，开始画图。

　　磁场、磁感线、受力方向，一笔一笔画得清晰规整。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语速不快，把容易混淆的地方拆开来讲。

　　“这里最容易出错的，就是判断受力方向，不要死记公式，先分清磁场的走向。”安予珩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的示意图，“你昨天晚上卡壳，就是这里搞反了。”

　　岑屿俯身，目光落在纸面，认真跟着他的思路，手里拿着自己的笔，同步在本子上记要点。正午周遭很安静，只有树叶被热风拂过的细碎声响。

　　偶尔有高三的学生进出教学楼，远远瞥见这一幕，小声交头接耳几句。细碎的话语飘过来，岑屿耳尖隐隐发热，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安予珩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手上笔没有停下，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被周遭的目光影响。

　　“不用在意。”他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专心看题。”

　　岑屿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落回草稿纸上。

　　一遍讲完，安予珩抬眼看向她：“听懂多少？”

　　“大致理清了。”岑屿皱了皱眉，“但让我自己独立做题，可能还是会出错。”

　　“正常。”安予珩把那张写满图解的草稿纸撕下来递给她，“拿回去，对着图再多做两道同类型练习题巩固。物理不是听懂就代表会做，需要反复练手。”

　　岑屿伸手接过草稿纸，纸张上还残留着笔尖书写的温度。她左手伸出来接纸，正午透过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落在手上，无名指下方那颗红痣格外显眼。

　　安予珩的视线短暂落上去一瞬，很快收回。

　　“谢谢你牺牲午休时间。”岑屿把草稿纸小心折好收进讲义夹层。

　　“我说过，我中午不午睡。”安予珩合上笔帽，“时间差不多，我要回教室刷一套卷子。你也早点回去，下午还有课。”

　　岑屿点点头：“好，那我回去了。”

　　两人分开，岑屿转身走回高二教学楼。

　　安予珩站在原地，望着少女走远的背影，站在树荫下停留短短几秒，才转身走进高三大楼。

　　回到高二教室，教室里大半同学还在午休睡觉。夏淼已经醒过来，正撑着脑袋发呆，看见岑屿回来，抬眼看过来。

　　“去高三楼那边了？”夏淼压低声音。

　　“嗯，安予珩帮我画图讲那道磁场题。”岑屿坐下，把那张草稿纸从讲义夹层拿出来摊开，纸上工整的示意图清清楚楚。

　　夏淼扫了一眼草稿纸，轻轻叹了口气：“学校里现在议论你们的人更多了。刚刚我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在说，说安予珩午休特意出来见你。”

　　岑屿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明只是问学习问题，可经过旁人的转述，味道就完全变了。

　　“我们就只是讲题。”岑屿低声说道。

　　“我知道。”夏淼拍了拍她胳膊，“但旁人不会细究缘由。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被这些话搅乱心态，尤其别影响你学习。”

　　岑屿沉默着把草稿纸收好。

　　一下午的课程，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努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脑海里总会反复浮现中午树下的场景，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

　　放学铃声响起，落日西斜。

　　岑屿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在校门口意外碰到安予岐。

　　安予岐背着高一的书包，靠在路边树底下等她。

　　“等我？”岑屿走上前。

　　“嗯，刚好放学碰到，跟你说两句话。”安予岐神色平静，“学校的流言，我听说了。”

　　岑屿抿了抿唇：“是不是给安予珩也带来麻烦了？马上就要高三关键阶段。”

　　“对我哥几乎没有影响。”安予岐如实说道，“他本身就不太在乎旁人的闲话，现在所有重心都放在高考上面。真正容易受困扰的，是你。”

　　顿了顿，安予岐继续说：

　　“我哥分得清轻重，不会因为闲话就故意不帮你。但你如果一直被外界声音裹挟，自己先变得拘谨躲闪，你们相处就会变得别扭。”

　　岑屿低头看着地面：“我明白道理，可听见那些话，心里还是会别扭。”

　　“这是很正常的感受。”安予岐说道，“不用逼迫自己完全无视，也不用刻意疏远。保持原本的距离就够了。”

　　巷口的晚风缓缓吹过来。

　　两个人并肩往老巷里面走。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并排落在路面。

　　“我哥今天中午回去，还跟我提，说你物理基础薄弱，做题容易概念混淆。”安予岐侧过头看她，“他嘴上不说，其实挺放在心上。”

　　岑屿脸颊微微发烫，没有接话。

　　走到楼栋分叉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先上楼了。”安予岐挥挥手。

　　“嗯。”岑屿跨上自行车。

　　回到自己房间，岑屿把那张中午得来的草稿纸摊在书桌台灯下。纸上一笔一画的图解，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照着草稿纸上的思路，重新做配套练习题。

　　窗外暮色漫进屋子，老巷的烟火声缓缓响起。少年的字迹落在纸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道道习题之中，悄悄蛰伏。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