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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逝去的真相 江月白组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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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组织了一下语言,揭开那尘封十数年的秘辛:
“研究记录使用了叔叔阿姨自创的密匙加密,诡秘程度是前所未有,所以一开始的破解是整个工作室在做。
过程中,有一位曾经学过临床的技术员无意发现其中的一部分密文和开颅手术有点关系,我当时就有些预感,立即喊停了大家的进度。
之后的工作由我一力完成,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小事,谢谢你替我留心。”
简存乍听见开颅手术,首当其冲联想到了电子,江月白的考量自然无可厚非。
“我们之间不必提这个。我继续说。解析结果出来后,直接显示了三个文件,其中第一个文件写了封遗书,我这就发给你。”
简存点开之后却不敢看了,只因为瞥见信首的一个“存”字。
简存闭上眼,将脑中即将喷涌而出的记忆强行压下,待得腕表自动息屏之后,他才睁开眼。
“你先说说第二个。”
“嗯,第二个文件就是研究记录了。这个文件设置了阅后即焚,更阻断了一切记录手段,我只好紧着重点看了。
上面说,你出生之后,体检报告显示先天健全,没有任何疾病。叔叔阿姨很高兴,以为你一定能通过十岁那次的筛选。
可随着年龄增长,他们渐渐发现,你好像存在认知障碍和沟通障碍。
无论怎么教,你都听不懂话开不了口,肢体动作也迟迟成熟不了。”
江月白说得口干舌燥,灌了一盏茶后继续说:
“叔叔阿姨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基因病的一种。”
基因病是来源于人类对于自基因的改造而出现的新型遗传问题,出现的几率低于万分之一。
与人为干预前常规的基因病不同,这不算绝症,部分基因病可以治愈,但婚检和体检都不易查出。
且一对夫妻如果第一个孩子就不好,那么极大概率之后的孩子都会有问题。
联邦对此的解决方法不是研究其规律做到婚前及时止损,而是在“病孩”诞生之后杀死,并干涉二者婚姻或者鼓励二人借精借卵。
毕竟得益于于‘人造子宫’,生育成本变得极其低下,比起治疗基因病的医疗成本和研究其规律的科研成本,实在可以忽略不计。
被厄运笼罩的夫妻俩不敢申请更高规格的体检,因为一切医疗记录都会被录入SOC数据库中,决定简存十岁那年的生死。
他们只能靠自己,自己查,自己治。
“我不太了解医学,里头的专业术语实在记不住,但能大致总结一下——你的大脑和寻常人有些不同,有的部分比常人先进,也有的部分比常人落后。
那感觉就像把动物的脑袋换进了人类的躯壳里,感知能力有多强大,认知能力就有多落后。
而这认知能力的缺陷是因为你脑中一大功能的缺失……”
……
“记忆功能缺失?你是说,我没有办法形成记忆?”
“没错。”
那就难怪了。
这样的人生,就像写一个字擦一个,回过头看一切都是是虚无,比痴呆还不如。
“这种案例曾经出现过,由于是第一例,那时联邦政府直辖医院耗费了大力气去医治,但直到病人自杀也未能成功。
既然是绝症,联邦一定会选择清除。
可叔叔阿姨怎么可能放弃。
他们知道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无法医治你,所以决定另辟蹊径。”
即使边上没有人可以探听,江月白还是压低了嗓音:
“他们选择拔除你大脑中的电子。”
简存有些不可置信,拔除电子,怎么可能?
可仿佛一定要让他相信一样,后脑似有一道疤痕隐隐作痛,明明用再精密的仪器探照,那里什么痕迹也没有。
江月白显然也很震惊。
在电子植入刚刚实行的时候,也有人尝试过取出。
但他们都低估了联邦掌握的超时代的技术。
电子一旦植入,就会成为大脑的一部分,拔除便等于自寻死路。
但这对夫妇别无他法。
他们预备拔除电子这个真正致命的威胁,再替换上一个伪造物。
“这个伪造物和第三个文件有关,我等会儿细说。”
江月白继续原话题:
“他们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更没想到的是剥离完电子,你的记忆功能自己就恢复了。”
其实简存本就是一个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的正常人。
明明是天才,竟然因为保育院的操作失误,险些被当成病孩抹杀。
还不止。
简存的父母更是空前绝后的天才,可联邦绝不能允许先进于他们的两个叛徒存在。
当时简存那么小,简父母并不敢拿他试错,因此剥离手术第一次进行是在简父身上。
“第一次手术就获得成功了,但完成你父亲手术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也就是安装假电子。”
所以简父大脑中是没有假电子的,夫妻俩也是因为这件事暴露的。
“叔叔阿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能来得那么快。”
简存的体检并无异常,联邦以为两人还没有将这项技术投入实施,只是为了赚黑钱而研发。
简存幸免于难,可他们却被判定为反动未遂,永远停留在了简存十二岁那年。
江月白说完,沉默地观察着简存,简存只是神色空空,呆滞地盯着红木桌上的纹路。
“你要想哭就哭吧......”江月白不免更加担心。
“我先回去了,”简存腾得站起身,走出了几步又立定住:“第三个文件之后再说吧。”
“喂,简存!”江月白看着简存消失在店门口。
简存驻足在家门口,起居室的灯还亮着。
先不进去了吧。
简存抱着膝盖坐在防水台下的阶梯上,再抬头时,就见秦雨歇正站在门口俯视自己。
忘了他已经会看监控了。
“为什么……在外面?”
秦雨歇会说几句话,但从前只限于回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外头有星星。”简存胡诌了一句。
“星星?”秦雨歇抬头,夜空里唯有挂月亮勉强能从云层里透出点微光,不由纳闷:“这个叫星星?”
简存没心力搭话茬,秦雨歇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好,星星。”
简存庆幸此刻身边的是个不知事的傻小子,若是江月白,他还得忍着情绪,即便两人交情匪浅。
此时脑中一团乱麻,连自己都厘不清道不明,何苦把身边人卷进来替他操心。
“你学过了吧?联邦的小孩都是从保育院抱回来的,没有自然妊娠的过程。”
“嗯。”
应得倒是实在,明明对他来说这还算是长难句。
简存不管他听没听懂,听不懂最好。
“拥有一个小孩的成本太低了,不用耗费什么金钱和时间,登记一下,取完□□,接着就是回家等着,就像在厂家那定制个小玩意儿一样。”
简存抓起秦雨歇的手,那上面还带着返厂改版过好几次的腕铁。
“你会对这样一个东西付出多少感情?”
秦雨歇自然一点也不会。他也不作声,想是听不懂了。
“我不应该连这样一个东西都不如吗?”
不是什么夸张话,简存真的这样想:
“那究竟是为什么,可以为了这样一个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
有些情绪本就无法言说,只能在空荡荡的胸腔中激荡回响,永远困在那里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活活困死。
坏死的情绪积压多了,人也就垮了。
但我不会垮。
简存抬头,眸中微光闪烁。
几日来月黯星稀,天空郁色沉沉,又是一年梅雨将至。
十七年前,也是一个梅雨季。
……
那时父亲大概已经被捕,母亲知道自己也无法幸免,不忍让那么小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戴上镣铐,一连几天没有回家,打回家的电话却如秒针一样频繁。
“存宝,妈妈工作忙这几天没有办法回家,让小姨来家里照顾你好不好?你要听小姨的话,如果有陌生人来家里对你问东问西,你什么都别回答,立刻去找小姨,好不好?”
“好的妈妈。”
“我们宝宝马上就生日了,过了十二岁就要学着成为一个大孩子了,不能遇到什么事都哭着找妈妈,先想着能不能自己解决,好不好?”
“我为什么可以去找小姨,不可以找妈妈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周玉秀改口说:
“当然可以找妈妈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宝宝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别挑食,每次监控看到妈妈上班都会分心。”
电话那头隐约有人声嘈杂,规整而又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玉秀深吸一口气,母亲的叮咛往往穷尽一生也怕难以周全,更何况简存康复以来不过懂事了两三年。
要说的话太多,他们之间太短。
周玉秀闭了闭眼,抓紧最后的分秒。
“……你可以让妈妈放心吗?”
察觉到母亲的异常,简存犹豫一会儿,方才回复:
“不要妈妈放心。”
“嗯?那小存要让妈妈担心吗?”
“也不要妈妈担心,我要妈妈开心。”
……
“哈……”眼泪瞬间决堤,周玉秀哽咽道:“有了宝宝的每一刻,妈妈都特别开心。”
说完周玉秀立即挂断电话,此时公安的人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
我绝对不能垮。
简存低头,再次坚定。
秦雨歇转头看他,简存已经站了起来,背身进门。
“你也早点回屋。”
他又好了。秦雨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