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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时空辩护之无罪之声
      站在拘留所探视室的铁栏前,我第一次见到陈默。他是这座城市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连环杀人魔——至少起诉书上是这么说的。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条纹囚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却干净得像未被污染的溪流——很难想象,这就是起诉书上写的“连环杀人案真凶”,是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的恶魔。
      “你就是李嘉鄢律师吗?好年轻啊。你不害怕我吗?他们说我是杀了七个人的连续杀人魔哟。”陈默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隔着玻璃传来时有些发闷,“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甚至不敢看新闻里的现场照片,那些画面太吓人了。”
      我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这条限量版领带是我上个案子胜诉后买的战利品。委托人是个被家暴十年的女人——没错,我帮助那个可怜的女人争取到了一笔可观的赔偿,虽然我一点也不关心她是否真的“可怜”。至于她拿到钱后有没有真正摆脱阴影,我也不感兴趣。因为在我的字典里,胜诉就是正义,同情只是多余的情绪。
      “没事的,陈默。”我翻开案卷,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冷淡,“重要的是证据。而纵观整个刑事法庭之上,就没有我李嘉鄢撬不开的证据链。”
      我这话并非吹嘘。从业五年,我以“法律魔术师”的名号在律师界站稳脚跟,擅长把看似板上钉钉的死罪拆解成疑点重重的悬案。但我其实从不关心委托人是否真的犯罪,只关心他们付不付得起律师费。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更低了:“但警方说…有五个目击者指认我,监控也拍到了我的身影。”
      “所以你才需要我啊。”我合上案卷,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的收费标准,你的母亲应该已经看过了。定金到账,我们就正式开始。”
      走出拘留所时,城市上空的大屏正在循环播放着新闻。女播报员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紧迫感:“今年是2058年,近期本市连环杀人案仍无突破性进展,凶手作案手法残忍,警方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同时,有民众提议将时空旅行技术应用于预防犯罪,相关部门暂未回应。”
      我坐进车里,车载助手小雅立即弹出财务界面:“李先生,有定金已转入您的加密账户,备注为‘陈默案预付款’。”
      “知道了。返回,开启自动驾驶功能。”我挂了个档,跑车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楼宇之间。
      我对小雅吩咐道:“前往月华律所,把陈默案的所有卷宗调出来朗读一遍给我听,包括警方未公开的现场勘查记录。”
      “收到!”
      我知道,陈默的案子比我想象得更有趣,就像《一千零一夜》童话故事里的魔瓶,一旦打开,就会五彩缤纷。
      而且,陈默的案子比我预想得更“完美”。
      警方的证据链堪称无懈可击:七个受害者均死于深夜,致命伤都是心脏被双刃利器精准刺穿,现场没有留下除受害者和陈默之外的任何生物痕迹。更关键的是,三个案发现场提取到的皮肤组织与陈默的基因序列完全匹配,五个目击者都能清晰描述出陈默在案发时段出现在现场附近的穿着和神态,甚至有监控拍到他戴着鸭舌帽、低头快步离开的背影。
      “哟,李律来啦,这次啊,你怕是要栽跟头了呢。哈哈哈…”检察官诸葛明坐在我对面,手指敲着桌上的证据袋,语气里满是得意,“皮肤组织、目击证人、监控,三重证据锁定。铁证如山啊,李大律师,您怎么说?”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滑过喉咙,却没让我有丝毫慌乱:“诸葛检查官,您稍安勿躁。咱们呐,还是法庭上见分晓吧。”
      “有意思,那么我就恭候大驾了。”诸葛明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谑。
      其实最让我对案子产生兴趣的,是会见陈默母亲的那天下午。
      女人名叫素兰,穿着一件洗得泛黄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她走进我位于顶楼的办公室时,眼神里带着局促和不安,却在提到陈默时瞬间变得坚定:“李律师!我儿子绝对不可能杀人的!他从小就心软,连路边的流浪猫都会收养,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每个委托人的家属都会说类似的话,我早已听得耳朵生茧。我正准备拿出“您不要担心,要相信证据自会说话”之类的官方说辞敷衍搪塞她两句,她却突然压低声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李律师,我有话要说!其实在陈默被捕之前,有三个陌生人找过他,都说他将来会变成杀人魔…”
      我挑眉,适时打趣缓和紧张的气氛:“哦?难不成这三个人是什么预言专家么?”
      “不,”她用力摇头,“他们说自己是时空旅行者。”
      我差点笑出声。2058年,时空旅行技术确实已经突破,但仅限于理论阶段。因为,我国严格禁止任何非授权的时空穿越行为。
      素兰女士的手指蜷曲:“他们说自己是时空旅行者,是从未来回来的。他们还说陈默有‘犯罪基因’,十五岁之后就会觉醒,以后会杀很多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可陈默今年都十七了,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又怎么会杀人呢?”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一千零一夜》。美丽善良的山鲁佐德为了活命和拯救更多无辜的女子,每天给国王讲一个故事,用一千零一个夜晚的智慧延缓了死亡。而眼前的素兰女士,似乎就像山鲁佐德一样,试图用一个看似荒诞的“故事”,挽救儿子的命运。
      “素女士,”我放缓了语气,“时空旅行在现在还属于非法行为,那些人的话也许没有可信度。我会从证据入手,找到证明陈默清白的线索。”
      她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精装《一千零一夜》童话故事书,书的封面已经脱胶,里面夹着一张陈默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身后是一家小小的花店。“这是陈默十五岁生日时拍的,我们的花店就在街角,他放学后就会帮我看店。”
      我接过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突然注意到扉页上有一行小字:“现实很残酷,不要有山鲁佐德情节。”
      “这行字是谁写的?”我问道。
      素兰女士说道:“是我写的。”
      那天素兰女士走后,“时空旅行者”这五个字,就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我心里。
      案件调查进入第二周,我开始在“完美”的证据链里寻找破绽。
      第一个突破口是陈默的心理评估报告。报告显示,陈默的共情能力高于常人,面对暴力画面时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没有任何反社会人格倾向。这与连环杀人魔通常具有的冷酷、残忍特质完全不符。
      “会不会是伪装?”助理小张看着报告,提出了疑问。
      我摇了摇头:“心理评估用的是最新的脑电波检测技术,伪装不了。如果陈默真的是凶手,他的大脑在面对受害者照片时,应该会出现兴奋反应,而不是恐惧。”
      第二个疑点来自皮肤组织证据。我让技术团队重新分析了警方提取的样本,发现奇怪的是,七个案发现场都没有找到陈默的指纹,只有提取到表皮细胞,这不符合常理。
      “有人在故意栽赃。”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凶手很清楚如何规避指纹,却留下了大量陈默的皮肤组织,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让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陈默身上。”
      第三个疑点,是监控录像里的“幽灵”。
      我让小张把所有拍到陈默的监控片段剪辑出来,逐帧播放。画面里的人穿着和陈默同款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但在一个片段里,他抬手扶了一下帽子,露出了左手——这个人是左撇子。
      而我第一次会见陈默时,清楚地看到他用右手写字,吃饭时也习惯用右手拿筷子。
      “小张,去查陈默的所有生活记录,确认他不是左撇子。”我吩咐道。
      半小时后,小张拿着结果跑回来:“李律,陈默从小就是右撇子!惯用的是右手!”
      “好,你去忙吧。我再想想案件的线索。”我靠在旋转皮椅上,让椅子转了两圈,转回到屏幕前,望着屏幕里那个左撇子的身影,思绪翻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刀。
      “李嘉鄢律师!”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关于陈默的案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警觉地站起来,按下了桌上的紧急呼叫器:“我们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她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冷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是时空旅行者,之所以找你,是因为觉得找你更有用。”
      “这位女士,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她拿起桌上的《一千零一夜》,翻到其中的一页,“我知道你在怀疑那些证据,也知道你发现了监控里的左撇子…”
      我皱眉问她:“那你到底在想说什么?”
      女人合上书,眼神变得认真:“我要告诉你的是,陈默不是天生的杀人魔,他是被选中的实验品。”
      她开始讲述一个荒诞却细节饱满的故事:“十七年前的冬天,一场百年不遇的寒潮袭来。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护士发现他时,他浑身冻得发紫,却异常安静。后来有人说,这个婴儿的母亲和父亲是个连环杀手,在遗弃他之后双双跳湖自尽了,还说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犯罪基因,是个不祥之人。
      “孤儿院的人都不敢靠近他,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寒潮最严重的那天,抱着他离开了。女人在街角开了一家花店,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抚养,给他取名叫陈默。”
      我猛地站起来,盯着女人的眼睛:“你说的就是素兰和陈默么?”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那本《一千零一夜》故事书:“这本书扉页上的字,就是素兰写的。她想用山鲁佐德的故事告诉他,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你到底是谁?”我追问道。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认真地说道:“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时空旅行者,目的是阻止真正的凶手。李律师,你要找的是把‘犯罪基因’植入陈默体内的人。请你务必要小心那个叫诸葛明的检察官——因为,在未来的时间线里,他才是那个连环杀人魔,之前的三个时空旅行者,都是他安排的人,包括监控里伪装成陈默的那个左撇子区手。”
      她站起身,留下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李律,你相信吗?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线上,谁都可能是那个杀人魔。”
      她离开后,我久久无法平静。这个女时空穿越者的话看似荒诞不经,但她描述的细节——陈默母亲的花店,那个寒潮的冬天,遗弃孩子的故事——都与我所掌握的各种证据吻合。
      更让我不安的是,她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当心点,李大律师。在这个案子里,你不仅是在为无辜者辩护,还可能是在修正公平。”
      接下来的调查让我越来越深入到一个巨大的谜团。
      桌上的《一千零一夜》翻开着,正好停在“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页,旁边有一行这个女时空旅行者新写的三个小字:孤儿院。
      根据这个时空旅行者的提示,我带着助理小张去了城郊的孤儿院。
      孤儿院已经荒废多年,门口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们在档案室里找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十七年前的旧档案。
      档案里记录着一个被遗弃的男婴,档案里还有一张婴儿的照片,手腕上有一个心形的胎记。但在“领养记录”一栏,只有素兰的签名,没有任何关于婴儿的其他信息。
      “奇怪,”小张指着档案,“通常领养记录会附加上婴儿的健康报告,这里怎么是空的?”
      我突然想起素兰女士说过,陈默五岁时曾住过一次精神病院。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找到了当年给陈默治病的精神科医生。老人已经退休,住在郊外的养老院,听到“陈默”这个名字时,眼神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唉,李律师啊,您听我说…”老人叹了口气,“其实是有人给那个小男孩注射了大量精神紊乱的药剂,他并没有精神病。”
      “是谁给陈默注射的精神类药剂?”我问道。
      老人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他的母亲说,有一个陌生女人趁她不注意,拐走了陈默,并在给他注射完药剂后把孩子释放。听说呐,有个神秘的组织一直在偷偷做违法犯罪基因实验,很多孩子都成了他们的实验品。”
      我突然想起那个时空穿越者的话——陈默是被选中的实验品。原来,陈默的犯罪基因是被不法之徒恶意植入的。
      回到月华律所后,我立即调取了诸葛明的背景资料。资料显示,诸葛明十年前曾在一家名为“海市蜃楼”的公司工作,而那家公司,正是老人提到的“神秘组织”的外壳公司。更巧合的是,诸葛明的妹妹在三年前被连环杀人魔杀害,而他从那之后,就开始疯狂地追查“犯罪基因”相关的案子。
      “小张,去查诸葛明妹妹的案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我对小张叮嘱道。
      三天后,小张拿着一份报告跑回来,大声嚷嚷道:“李律,诸葛明妹妹的案子有问题!当年警方认定的凶手,在入狱后不久就自杀了,而他的基因序列和陈默一样,都有一种罕见的紊乱序列,大脑中的海马体都发生了突变。这是当年那家名为‘海市蜃楼’公司的实验品才会出现的现象!”
      我终于理清了所有线索:诸葛明的妹妹被注射了犯罪基因的实验品杀害后,他便开始疯狂地报复所有携带了犯罪基因的人。他找到了被植入犯罪基因的陈默,利用时空旅行者的预言制造恐慌,再通过栽赃嫁祸,让陈默成为“连环杀人魔”,替那些实验品“赎罪”。
      开庭前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热心市民的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份诸葛明与海市蜃楼公司的合作协议,还有一段录音。录音里,诸葛明的声音带着疯狂:“只要把所有携带犯罪基因的人都除掉,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杀人魔了!陈默只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等着被‘净化’!”
      审判日当天,法庭座无虚席,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我。陈默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他的母亲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双手紧握,仿佛在祈祷。
      检察官诸葛明慷慨陈词,列举一项项铁证。陪审团成员表情严肃,不时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恐惧和厌恶。
      轮到我登场了。
      我望着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和旁听席上坐满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陈默穿着条纹囚服坐在被告席上,眼神里带着不安,却在看到我时多了一丝信任。素兰女士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双手不停地颤抖。
      诸葛明穿着检察官制服,站在公诉席上,继续慷慨陈词:“被告陈默,涉嫌在半年内连续杀害七人,作案手法残忍,证据确凿。皮肤组织、目击证人、监控录像,三重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罪行。请法庭依法判处被告死刑,以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他的话刚说完,旁听席上就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着“处死杀人魔”,场面一度混乱。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请辩方律师发言。”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今天我选择了一条普通的棕色领带。我走到法庭中央,按下遥控器,全息投影上立即显示出陈默的心理评估报告。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检方说证据确凿,但他们没有告诉大家,我的委托人陈默,是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这份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在面对暴力画面时,脑电波会出现强烈的恐惧排斥反应,这与连环杀人魔的心理特征完全相反。”
      诸葛明立即站起来反对:“法官大人,心理评估不能作为无罪证据!凶手很可能在伪装!”
      “那么这份证据呢?”我调出检测报告,“警方在现场提取的全部是陈默的表皮细胞,没有任何血液组织样本。而表皮细胞最容易通过接触转移,比如有人故意将带有陈默表皮组织的物品带到现场。更关键的是,七个案发现场都没有找到陈默的指纹。”
      我顿了顿,调出监控录像的截图:“大家可以看这里,监控里的‘陈默’在扶帽子时用的是左手,而我的委托人陈默,是天生的右撇子。检方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改变用手的习惯?”
      诸葛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攥着桌沿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强装镇定:“这…这可能是监控角度的误差,或者陈默为了掩盖身份刻意改变用手习惯!”
      “刻意改变?”我冷笑一声,调出陈默的生活录像——有他用右手写作业的画面,有他用右手给花店顾客递花的场景,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用右手抓着棒棒糖笑的片段,“这些录像跨度十几年,难道他从小就开始为今天的‘伪装’做准备了么?”
      法庭陷入短暂的寂静,陪审员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疑惑。我按下遥控器,全息投影切换到诸葛明与前公司的合作协议,红色的印章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接下来,我要揭露一个事实。”我的声音陡然提高,“检方检察官诸葛明,曾任职于‘海市蜃楼公司’,而这家公司,正是秘密进行‘犯罪基因’人体实验的黑色组织!”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法庭上炸开。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诸葛明猛地拍案而起:“李嘉鄢!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调出录音文件,按下播放键。诸葛明带着疯狂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只要把所有携带犯罪基因的人都除掉,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杀人魔了…陈默只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鸦雀无声。诸葛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我转向陪审席,目光诚恳而坚定:
      “各位陪审员,我们今天审判的,不仅是陈默是否有罪,更是法律是否能守住‘无罪推定’的底线。诸葛明因为妹妹被实验品杀害,便将所有被植入‘犯罪基因’的人视为仇敌,他利用时空旅行者的预言制造恐慌,用栽赃嫁祸的手段陷害陈默,只为实现自己所谓的‘正义’。”
      “辩方律师,”法官皱眉,“你是要提出‘时空旅行者’的辩护词吗?”
      “不,法官大人。”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展示一种可能性:我的委托人会因为将来可能犯下的罪行而受到惩罚。而这,违背了法律最基本的原则——一个人只能为自己已犯下的罪行受审,但却不能为未犯的罪行受罚。”
      我走向陪审席,直视每一位陪审员的眼睛:“各位,我们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时空旅行者的确是存在的。可是,我们不能因此放弃我们的基本原则——无罪推定,证据裁判。如果我们允许一个人因为未来可能犯下的罪行而被定罪,那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被告——大家认为我说得对么?”
      我回到被告席旁,把手放在陈默颤抖的肩膀上:“陈默今年十七岁,检方指控的七起命案发生时,他都有不在场证明——在学校上课,在家写作业,在花店帮母亲打理花卉。他是清白的,不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清白,而是真正的无辜。我们不能助纣为虐,把正义变为暴行!”
      “陈默从出生起就被贴上杀人魔的标标签,五岁时被不法分子注射不明精神紊乱型药剂变成精神病,十七岁时又被诬陷为杀人魔。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自始至终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仅仅因为别人强行给他贴上‘犯罪基因’的标签,他就要承受这一切吗?而那些自称来自未来的人,他们看到的‘杀人魔陈默’,是否存在于另一个时间线?我们不得而知。但在这个时间线,在这个法庭上,我们审判的是事实,而不是可能性!”
      我最后说道:“请大家不要让对未来的恐惧,蒙蔽了对现在真相的判断。”
      我举起之前素兰女士带来的那本《一千零一夜》,书页在空气中轻轻翻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有一句话,‘不要有山鲁佐德情节’。可我想说,正因为现实残酷,我们才更需要像山鲁佐德一样的人,用智慧和勇气对抗不公与暴行。法律不应该是复仇的工具,也不应该是预判未来的武器,法律是保护无辜者的盾牌!”
      “现在,我恳请各位陪审员,基于证据,基于良知,做出公正的裁决。”
      说完,我回到辩护席,坐下时才发现手心已满是汗水。素兰女士朝我投来感激的目光,陈默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亮。
      陪审团退庭审议的那一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陈默的母亲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谢谢您,李律师。不管结果如何,谢谢您愿意相信小默。”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我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曾经意气风时发过的誓言。那时我暗暗发誓,将来要成为最厉害的律师,可后来,我却在金钱和名利里迷失了方向,忘了最初的初心。
      直到这个案子,看到素兰女士为了儿子奔波的身影,看到陈默眼里的恐惧与期待,我才明白,真正的律师,不是“法律魔术师”,而是正义的守护者。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案子对我如此重要。不是为了律师费,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挽救每一个被不公正指控的人,为了每一个渴望正义的灵魂发声。
      终于,首席陪审员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关于七项谋杀指控,本陪审团一致裁定:被告陈默,罪名不成立。”
      “无罪!”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照亮沸腾了整个法庭。陈默愣了几秒,突然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素兰女士冲过去抱住儿子,母子俩的哭声里满是委屈与释然。记者们蜂拥而上,想要采访我,却被我婉言摆手拒绝。
      在混乱中,我看到那个穿黑色风衣的时空旅行者站在法庭角落,她朝我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我的视线。我知道,她是有良知的时空穿越者,是她帮我们修正了被扭曲的时间线。
      庭审结束后,诸葛明因涉嫌诬告陷害、伪造证据被警方带走。他路过我身边时,眼神空洞而偏执,嘴里反复念叨着:“妹妹,我只是想为你报仇,我有错吗?!李嘉鄢!你这个可怕的疯子!你不配做一名人民律师!你跟那些杀人狂魔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你不得好死!!!”
      面对他的谩骂与诅咒,我没有回应,任由他大声斥骂,我自波澜不惊。他不值得我理会,他所犯的错误,一经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
      三天后,陈默和素兰女士来月华律所向我道别。他们收拾了花店的东西,打算搬去海南,重新开始生活。
      “李律师,这是送给您的礼物。”素兰女士递给我一盆君子兰,这盆君子兰叶片翠绿,上面还带着露珠。
      “这盆君子兰是小默亲手种的,他说您肯定会喜欢。”素兰女士笑着说,“希望您能像善良的山鲁佐德一样,用法律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我接过君子兰,心里暖暖的。之后,我把花盆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阳光洒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仍希望这盆清雅端正的君子兰可以时刻提醒我不被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名利场蒙住双眼。
      忽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素兰女士发的。
      “李律师:
      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其实在您找到孤儿院档案的那天,我就知道,陈默的冤屈一定能洗清。有个穿风衣的女人来找过我,她说自己是时空穿越者。在未来的时间线里,陈默被判了死刑,我也因为过度悲伤离开了人世。但因为您的坚持,我们的命运被改写了。
      您不仅救了陈默,也救了未来的很多人。我们永远感激您。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会好好生活。陈默说他以后想当一名医生,用医术帮助别人,就像您用法律帮助我们一样。
      祝君一切安好!
      我走出大楼,抬头仰望着全息投影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闻,女播报员的声音带着轻松:“连环杀人案真凶诸葛明已被逮捕,警方提醒市民,遇到不公请及时寻求法律帮助,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是的,正义不会缺席。每个无辜的人,都值得被正义守护。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陈默”需要帮助,还有很多不公需要被及时纠正。而我,会带着这份初心,继续在法律的道路上走下去,就像《一千零一夜》里的山鲁佐德一样,用一个又一个关于正义的故事,照亮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次日,我办完新案子后,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响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饭在保温层”。指尖划过屏幕,我心里那点因案子而起的冷硬瞬间软了几分——这个总是把关心藏在细节里的男人,是我之前在市图书馆的法学专区遇见的。
      那天,我蹲在书架前找一本绝版的《刑事证据学》,起身时没注意,撞到了人,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可他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蹲下来帮我捡,他的指尖碰到我手背时,带着温热,他轻声说道:“这本我也找了很久,没想到被你先拿到了。”
      我愣了一下,把书递给了他:“那…这位先生,你就先拿去看吧。”
      于是我们便相识了。
      我点开了沈砚舟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我要加班看卷宗,不用等我了。”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电话就打了过来。沈砚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特有的沉稳与暖意:“阿鄢,我煮了豚骨拉面,盛出来放在保温饭盒里,你记得热了吃。卷宗别看得太晚,我忙完了就过来。”
      我“嗯”了一声,挂电话前,听见他又补了一句:“记得不要熬夜。”
      沈砚舟这个人总是这样,能注意到我自己都不关心的小细节。
      助理小张已经把新的卷宗堆在了办公桌上。我拆开保温饭盒,豚骨汤还冒着热气,里面炖得软软糯糯的冬瓜吸满了汤汁,是我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
      我正吃着,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照片:他坐在自家书房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医学专著,手边放着一杯热茶,配文是“我陪你一起忙,有事随时找我”。
      我对着照片笑了笑,把空饭盒收好,重新投入到卷宗里。
      晚上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砚舟提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没打扰我看文件,只是贴心地把热可可倒在杯子里,放在我手边,又替我把空调温度升了两度。
      “阿鄢,看了这么久卷宗,眼睛该酸了。”他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按在我发酸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想不通的东西,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换个角度思考——对了,我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粤菜馆,咱们现在过去,好不好?就当放松一下,吃个宵夜。”
      “好。”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我们走吧。”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轻轻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我想起在图书馆遇见他时的场景,想起他为我查资料的样子,想起他给我炖的美食——原来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温柔,是愿意陪在对方身边的承诺。
      那么,我的这个故事就讲完了。正义的黎明之光永远不会迟到,而心中所爱之人,也会永远守护在彼此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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