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20、老街集市 一夜无

　　一夜无风，清晨的江面安安静静，薄薄一层水汽浮在浪尖。

　　沈逾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昨夜和陆听澜的约定。简单洗漱，换上舒适的外套，刚拿起钥匙，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陆听澜依旧挎着相机，只是今天没有厚重的镜头，看起来更为轻便。
　　“准备好了？”
　　“嗯。”

　　两人步行穿过临江居民区，往老城方向走。要去的集市藏在老街深处，远离渡口游客，大多是本地人日常采买，烟火气浓郁。

　　老街道路不宽，青石板路经过长年踩踏，温润光滑。两侧店铺林立， 早点铺蒸腾起白雾，蔬果摊整齐摆放着新鲜食材，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糕点甜香、生鲜水汽，还有街边桂花淡淡的香气。

　　沈逾白平日里作息简单，很少特意逛集市，大多是一次性采购物资囤在家中。走在喧闹的街巷里，不自觉放慢脚步，目光从容扫过两旁摊位。

　　陆听澜走在他身侧，步伐配合着沈逾白的速度，不紧不慢。偶尔停下，举起相机抓拍老街景象，老式木门、提着竹篮的老人、沿街盛放的秋菊。

　　“很少看见你逛集市。”陆听澜轻声开口。
　　“以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很少有静下心逛市集的机会。”沈逾白视线落在前方贩卖干果的摊位，“大多时候随便对付三餐，没必要特意过来。”

　　陆听澜微微颔首：“漂泊久了，生活常常将就。若是安稳下来，慢慢就能体会这些细碎的乐趣。”

　　一句安稳下来，轻轻撞在沈逾白心上。他侧头看向陆听澜，对方正望向街道深处，侧脸沐浴在秋日柔和的日光里，轮廓清隽冷淡，可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许。

　　沈逾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人沿着街巷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手工糕点铺。玻璃柜里摆放着桂花糕、绿豆酥，香气诱人。
　　“要不要尝尝？”陆听澜看向他。
　　“可以。”

　　排队等候的时候，人群稍稍拥挤，路过的行人匆匆擦肩而过，沈逾白下意识往内侧靠了半步，陆听澜顺势微微挪动，不动声色挡在他外侧，隔开往来人流。

　　细微的保护动作，沈逾白清晰捕捉到。耳尖悄然升温，他垂下眼睫，假装打量橱窗里的糕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买好两盒桂花糕，陆听澜分出一盒递给沈逾白。
　　“回去可以当点心。”
　　“多谢。”

　　继续往集市深处走，水产摊位摆满新鲜江鲜，和江边餐馆售卖的货源同源。摊主热情招揽客人，看见陆听澜手里的相机，熟稔地笑着搭话。想来陆听澜常来老街采风，不少本地人已经认识他。

　　“小伙子又来拍照？”
　　“今天陪朋友过来逛逛。”陆听澜淡淡回应，语气自然。

　　朋友二字落入耳中，沈逾白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有淡淡的满足，又藏着一丝不甘心。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朋友这个身份。

　　只是时机未到，所有汹涌心意，只能继续妥帖收好。

　　逛至正午，日头升高，街上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两人寻了一家临街小面馆，推门入座。木质桌椅带着岁月磨旧的质感，窗外就是来往行人。

　　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浓郁的肉汤香气扑面而来。
　　“老街这家面馆开了二十多年，本地人常来。”陆听澜把桌上的醋推到沈逾白手边。

　　沈逾白拿起筷子，小口吃面。两人随意闲谈，聊老城的历史，聊不同城市老街的模样。陆听澜走过大江南北，说起各地街巷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安静又有吸引力。

　　沈逾白认真倾听，偶尔插上几句话。他喜欢这样的时刻，不必讨论方案，不用思考图纸，只需要安心坐在陆听澜对面，肆意享受难得的闲暇。

　　吃完午饭，两人没有立刻返程，沿着老街外围慢慢闲逛。街角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台，能够远远眺望曲折江岸。

　　秋日晴空辽阔，江水泛着淡青色，缓缓向东流淌。

　　“再过一段时间，江岸改造工程就要正式动工。”沈逾白扶着石栏杆，望向远方，“之后我大部分时间会驻守工地，空闲时间或许会变少。”
　　“没关系。”陆听澜站在他身旁，距离不远不近，“无论多晚收工，想要去江边走走，我都可以陪你。”

　　沈逾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陆听澜眼底澄澈坦荡，容纳着整片秋日天光，藏着绵长温柔。沈逾白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想要将藏了许久的心事和盘托出。

　　他屏住呼吸，最终还是移开视线，望向江面。

　　“好。”

　　在老街停留到午后，两人才提着采购的东西踏上归途。手里拎着糕点、新鲜果蔬，沉甸甸的袋子装满琐碎的人间烟火。

　　回到三楼楼道，站在两家门前。
　　“今天逛得很尽兴。”沈逾白说道。
　　“我也是。”陆听澜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明天我打算去江边拍摄日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同前往。”

　　“我想去。”沈逾白立刻应声。

　　互道晚安，各自推门回家。

　　沈逾白将采购的食材规整放进冰箱，把桂花糕摆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看向隔壁紧闭的阳台门。今天集市里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陆听澜下意识替他挡住人流的模样，温和低沉的嗓音，挥之不去。

　　隔壁房间，陆听澜放下相机，导出今日拍摄的照片。众多老街风景之中，藏着几张不经意抓拍的沈逾白。少年站在糕点铺前，目光落在橱窗，神情松弛柔和。

　　陆听澜指尖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挪动。

　　他清楚，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越来越薄。距离三的告白的时机越来越近，不必急于一时。漫长的朝夕相伴，无数次江岸同行，所有温柔铺垫，都会等到最合适的时刻开花结果。

　　晚风穿过阳台，捎来远处持续不断的潮声。秋日悠长，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