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失败？我重生了》墨泷化羽

14、第十四章 第三次偶遇

　　温阳在家躺了两天，彻底过上了他重生以来最奢侈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明亮的浅金色了，他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打着哈欠踩着拖鞋下楼。
　　这个时候，陈姨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白粥小菜，或者豆浆油条，或者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每天不重样地换着花样，让他坐下来就能吃现成的。
　　吃完了没事做，他就在客厅晃两圈，看看电视翻翻杂志，或者干脆回房间继续躺着，发发呆，刷刷手机，把之前在Y国积攒的那些紧绷和奔波，统统从骨头缝里泡出去。
　　虽然他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奔波，就当是故地重游了一下，好多同学他连名字都忘记了。
　　温父每天早出晚归地往公司跑，相比之下，温母倒是清闲，白天约小姐妹出去做做美容逛逛街。出门前总要来他房间门口探头问一句“阳阳要不要一起去”，被婉拒了也不恼，笑眯眯地自己挎着包走了。
　　陈姨还有家政阿姨在屋里忙进忙出地收拾打扫，有时候晒被子拍打棉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蓬蓬的，软软的，听得人犯困。
　　享受着阳光，温阳觉得自己像一块泡在温水里的海绵，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新泡开、舒展。
　　他连手机都懒得怎么翻，通讯录里那个黑猫的头像他上一次点开还是前天。
　　进去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发任何消息，对话框干干净净地悬在那里，他就退出来了，没再多想。
　　倒是陆尧光的消息在第二天就来了，一连几条，从“你小子回来没吭声”到“出来喝酒”到“别装死”，最后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温阳靠着床头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午觉刚醒的鼻音：“喂？”
　　“温阳，你小子不够意思啊！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呢？”陆尧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爽朗又响亮，仿佛人就在他房间门口站着，就差推门进来掀他被子了。
　　“回国了都不和兄弟聚一下，旅游回来就没联系了，回来几天了吧？连个信儿都不给？”
　　温阳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等那边的音量降下来才重新贴回去：“这两天就不去了，家里表妹来玩，要陪她两天。过了之后我们再聚，到时候你说玩什么我都陪你。”
　　他说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感受到床铺那种柔软而妥帖的承托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来，连声音里都带着餍足。
　　“表妹？你哪个表妹？”陆尧光那边的背景音里有倒水的声音，大概是在办公室，“温雅啊？那小姑娘不是隔三差五就来找你么，还专门陪什么。”
　　“这次她带了男朋友来家里吃饭，过两天还要拉我去游乐园，”温阳闷在枕头里说，“我还得去当电灯泡。”
　　陆尧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音量又高了一截：“周铭川？那个大明星？你表妹挺有本事啊。”
　　“什么叫我妹有本事？明明是那小子自己倒贴，我妹妹本身也很优秀可爱好不好？”温阳义正言辞的说道。
　　他的笑声里混着椅子转动的咯吱声，然后语气转了个弯，带着点促狭，“行行！那你去了好好玩，回头等你伺候完小情侣，咱们哥几个喝一顿。到时候别又放我鸽子啊。”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你选地方。”温阳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陆尧光那边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别的，问他在Y省看了什么风景吃了什么好吃的，温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卷着被角，裹着它轻轻晃荡。
　　终于挂了电话之后，他又躺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在胸口上，感受到通话结束后机身残余的那点温热。
　　窗外有鸟雀落在阳台栏杆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温阳把被子拉到下巴，缩进一片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暖意里，决定再眯十分钟再下楼吃陈姨做的下午点心。
　　反正温雅明天才来拉他去游乐园，今天的时间还是他自个儿的。
　　到了当天，他的心情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温阳抬头看着眼前的过山车，喉咙里那声“什么”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就卡在了半途。
　　高大起伏多变的轨道，在上午柔和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高高低低地盘绕在人工湖面上方。
　　能看到最陡的那一段，几乎是垂直地俯冲下去，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被定格在空中的银色巨蟒。远处传来正在运行的过山车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高亢而绵长，被风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飘到排队区这边时已经弱了不少，但依然听得人头皮发紧。
　　“什么？！”他转头看向温雅，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不是只说陪你们一起来吗？没说要我玩啊。”
　　温雅正举着手机拍头顶那段最高的轨道，听到他的话偏过头来，笑得毫无愧疚之心：“来都来了嘛哥，光看多没意思。这个过山车是这边的招牌项目，不坐等于白来一趟。”
　　她说着扯了扯周铭川的袖子：“是吧？”
　　周铭川站在旁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轻松：“这个其实还好，就是看着吓人，坐上去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生命吗？
　　温阳木着脸看着眼前这对情侣一唱一和的样子，刚想说“你们俩去就好了吧！我在下面等着”，可话还没出口，温雅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往排队通道的方向走，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踉跄了一步跟上，想用眼神示意周铭川管管自己的女友，结果没想到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同为战友的表情。
　　“……”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看了一眼身后蜿蜒的队伍，心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明明出门前，他还想着今天就是来当个拎包看包的背景板……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温阳坐在两人后面的那一排，一个人双臂交叉着按住胸前的安全压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子开始缓慢地往最高的那一段爬升，链条拖拽金属的咔嗒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稳定而漫长，像是在故意拉长乘客的紧张感。
　　温阳抬头看着轨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蓝天，手心沁出薄汗。
　　车子爬到了顶端，悬停了大约一秒。
　　然后俯冲！！
　　狂风猛地灌进耳道，灌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紧闭双眼。尖叫声从前后左右涌过来，混着风灌进喉咙的呜咽声，嘈杂而失真。
　　温阳闭紧了眼睛，安全压杠硌着胸口，被重力死死地压进座椅里，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上下摇摆，失重感从腹腔深处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一瞬间，那些风声和尖叫声忽然退远了，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和此刻毫无关系。变成了方向盘在掌心里徒劳地转动，踩下去的刹车踏板空荡荡的绵软触感，还有金属扭曲的巨响和黑暗兜头盖下来的最后一秒。
　　额头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他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过山车溅起来的水雾。
　　车子终于减速、平缓下来，滑行进站台的时候，温阳的手指还紧紧扣在安全压杠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扶手才稳住身形，双脚踩在实地上却还残留着某种虚浮的晃动感，好像地面还在微微地起伏。
　　温雅和周铭川已经下来了，前者转过头来看到他脸色发白的样子，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哥你还好吧？是不是恐高啊？早知道不拉你坐了。”
　　温阳摆了摆手，嗓子有点干，声音发虚：“没事，就是…好久不玩了，有点不适应。”
　　他没办法说上辈子的事，只是顺着温雅的话点了点头。
　　温雅搀着他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背，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坐一会儿，我让铭川去买个冰淇淋给你，甜的东西压一压会好一点。”
　　她说完直起身朝周铭川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好嘞”，便转身往冷饮亭的方向快步走去。
　　温雅在旁边坐下来，一只手继续轻轻拍着温阳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阳光从头顶的遮阳棚边缘斜切下来，在他们两人之间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遮阳伞下面，一个穿着浅色休闲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冰饮，杯壁上凝了一层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脚下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
　　江屹川的目光落在长椅上那两个人身上。年轻的女孩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青年背上轻轻拍着，凑近了在他耳边说话，姿态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而那个熟悉的青年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日光里显得柔和而苍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女孩抬起手帮他拨开了。
　　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刺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被挤得顺着指腹滑落，落在手腕内侧，凉丝丝的。
　　江屹川收回目光，垂下眼看了一下自己手里那杯冰饮，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浮在表面摇摇晃晃地撞着杯壁。
　　他忽然觉得这杯东西，他不太想喝了。
　　旁边跟着的助理钱莱嘉站在两步远的位置，敏锐地捕捉到老板那个微小的停顿和收回目光的动作。
　　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长椅上的一男一女，又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目不斜视地等着，脸上纹丝不动。
　　好巧！竟然在这里又碰到了温阳先生。
　　江屹川转身往反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温雅的背影纤细而娇小，正弯着腰凑在温阳身边，姿态亲密而自然。江屹川看了一两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杯几乎没喝过的冰饮搁在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走吧，”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午还有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