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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两界定衡
金光自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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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自山海图谱之上缓缓流淌,漫过整个巨大的地宫洞窟。
那些四处肆虐翻涌的漆黑煞气,如同退潮的黑水,被图谱的力量一点点往深渊底部收回。岩壁上不断坠落的碎石骤然停歇,方才地动山摇的震颤,也一点点归于平静。
大凶隐在无尽黑雾深处,庞大的身躯不住翻腾,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半空的苏砚,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在黑雾之中翻涌。
千年禁锢,一朝破封,它本以为可以挣脱牢笼,踏平人间,宣泄万古积压的怨恨。却没料到,苏砚勘破心魔,彻底执掌山海图谱,将它的力量重新压制。
“凭什么。”
低沉的咆哮震荡四壁,黑雾滚滚翻腾,却再也不能向外肆意扩张。
“世代执卷人皆以镇压我为己任,将我囚于不见天日的深渊,万千苦痛,难道就该一笔勾销?”
苏砚手持山海图谱,衣袂被地宫的冷风轻轻拂动。
方才神魂破碎又重凝,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可眼底再无半分迟疑摇摆。
“过往的囚禁,有历代执卷人的责任,也有人间帝王的私心。”她声音清晰,穿过层层黑雾,传到深渊之底,“昔日先帝利用你的力量稳固皇权,又将所有罪责推给你,制造两界世代的仇恨,这笔错,不该只由你,或是荒墟独自承担。”
“但屠戮红尘,让无数无辜生灵陪葬,不是复仇,只是无休止的轮回劫难。”
地面之上,陆则撑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站起。
方才抵挡巨手的冲击,他手掌经脉受损,满身伤口撕裂流血,青铜阵盘光芒黯淡,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已经接近损毁。他抬眼望向虚空之中的苏砚,眼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下,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不远处,衡烬深陷在碎石坑洼之中。
方才为了拦下大凶那一掌,他几乎耗尽全部生机,黑袍破烂,浑身血迹,连抬手都极为艰难,只能勉强抬起头颅,望向那道金色的身影。千年守墟,他见过无数次灾祸降临,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景——执卷人不靠镇压杀戮,而是以本心,试图化解万古仇怨。
大凶的黑雾剧烈搅动,周遭残留的凶灵发出不甘的尖啸。
“说得轻巧。受过的苦难,岂能三言两语抹平。”
“若是就此退回深渊,我万古的煎熬,又向谁讨要公道?”
话音落下,残余的煞气骤然聚拢,化作无数道黑色利芒,朝着苏砚飞射而来。
山海图谱在苏砚掌中轻轻转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罩撑开。
所有煞气利芒撞在光罩之上,没有爆发惨烈的爆炸,只是如同冰雪消融,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图谱并不毁灭它的力量,只是阻隔它向外伤害生灵。
“我不会再将你永世囚禁于黑暗深渊。”苏砚缓缓开口。
此话一出,地宫之内所有人皆是一震。
陆则眉头微蹙,衡烬也瞳孔微动,看向半空。
历代执卷人的做法,皆是加固锁链,永世镇压大凶,从没有人敢说出不再囚禁这句话。
大凶的黑雾也是一顿,猩红竖瞳之中满是惊疑。
“你意欲何为。”
“深渊牢笼,是仇恨的起点。”苏砚握着图谱,目光望向洞窟之下那片漆黑无底的渊薮,“我会撤去锁魂的禁锢,却立下两界契约。你可以拥有荒墟这片天地,统领墟地万千凶煞,但是,不得越过界缝,袭扰人间凡土。”
“人间之人,亦不可再踏入荒墟挑起战事,不可再妄图利用渊中力量谋求权位。”
“两界隔绝,互不征伐。荒墟归你,人间归万民。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这不是赶尽杀绝,也不是再度禁锢。
是一份全新的平衡,一份打破千年循环的契约。
大凶沉默了,翻涌的黑雾渐渐平息几分。
万古以来,它所求从不是单纯毁灭世间,而是挣脱不见天日的囚笼。可它心中积攒的恨意太深,很难轻易相信执卷人的许诺。
“空口契约,何以作数?”大凶冷声质疑,“千年前,人间帝王也曾许下盟约,转头便背信弃义,设下圈套算计于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砚垂眸,看向掌心流转金光的山海图谱。
“以山海图谱为契,以我执卷人之神魂为印。”
“若是任意一方违背约定,图谱力量便会反噬其身,承受本源重创,永不得再起祸乱。”
说完,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割破指尖,一滴泛着淡淡金光的鲜血缓缓浮起,飘向深渊黑雾之前。
鲜血悬浮在空中,与图谱的力量交相辉映,化作一道半金半黑的古老符文。
符文流转,既是约束,也是凭证。
地宫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在岩壁之间轻轻回响。
远方,那道悬在京城上空的天幕裂隙,还在遥遥发光。人间的哭喊声,隔着遥远的空间,隐约传入此地。京城之内,沈微正带着残存的旧臣遗族,苦苦抵挡四处流窜的凶灵,守护城中百姓。
若是契约不成,裂隙不会闭合,战火便会永无休止。
大凶沉默良久,庞大的黑影缓缓从深渊之中上浮。
它依旧狰狞可怖,可那股毁灭一切的狂躁戾气,正在慢慢收敛。
“好。”
厚重的声响回荡洞窟。
“我信你这一次。”
漆黑的渊中力量涌动,一缕纯粹的渊源黑雾升腾而起,与苏砚的血契符文相融。
金黑两道力量交织盘旋,轰的一声,化作一道横跨整个地宫的契约光纹,烙印在虚空石壁之上,永不磨灭。
契约已成。
霎时间,荒墟大地剧烈震动。
四处逃窜作乱的低阶凶煞,纷纷停下攻击,听从大凶的号令,向着深渊与戈壁荒原退去。那些裂开的大地缝隙缓缓合拢,漫天弥漫的黑色瘴气慢慢沉降。
千里之外,人间京城的夜空。
那道害人的两界裂隙,在山海图谱的牵引之下,边缘缓缓向内收拢。
黑雾不再向外倾泻,那些已经流入人间的零散凶灵,一部分被光纹送回荒墟,余下少数戾气,被图谱的力量净化消散。
城中依旧满目疮痍,坊市焚毁,遍地伤痕,可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灭世危机,终于消散。
地宫之中,契约光纹渐渐隐入石壁。
大凶庞大的身躯缓缓向着深渊深处退去。
“我会守好荒墟。”
“但苏砚,倘若人间毁约,再度进犯墟地,这份盟约,便会即刻作废。”
话音落下,滚滚黑雾沉入无底深渊,归于沉寂。
地宫之中,终于不再有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
苏砚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着图谱的手指微微放松,身体一晃,险些自半空跌落。
强行立下两界契约,消耗了她大量神魂气力。
“苏砚!”
陆则立刻挣扎着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下坠的她接住。
她身躯很轻,浑身脱力,靠在他的臂弯之间,眼底的锋芒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衡烬躺在碎石堆里,望着虚空石壁上的契约印记,长长叹了一口气。
千年守墟,代代族人以性命镇守封印,无休止的厮杀循环,今日,终于到此为止。
他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坐起,嘴角还不断有鲜血渗出。
“真的做到了。”衡烬低声自语。
苏砚靠在陆则怀中,看向衡烬,轻声道:“荒墟之后,不再需要以牺牲族人的方式,去守住一道仇恨的枷锁。往后,荒墟自有它的生存之道。”
陆则低头看着怀中之人,掌心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凉,无数的艰险生死走过,此刻才总算换来片刻安宁。
可危机虽解,残局尚未收拾。
人间京城,战火伤痕犹在;皇室千年阴谋留下的烂摊子,还等待清算;荒墟戈壁之上,无数部族家园被毁,流离失所。
两界的浩劫停下,但重建的长路,才刚刚开始。
苏砚微微抬眼,望向地宫顶端,那道已经变得十分微弱的天幕裂隙。
“我们该回去了。”
“人间,还有很多事等着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