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86、挖心 灵山替

　　灵山替自己的徒弟挡了第三道雷劫，就此神陨。

　　也是灵山神陨之后，曦山浓云蔽日的异象才叫众仙意识到了有变——曦山上一回如此异象可是数百年前曦山灵玉被窃失踪之时，不知如今可又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纷纷前去凌霄殿，其后这才渐渐弄清了缘由...

　　事情也才惊动闭关的天帝。

　　紫微见师父灵山在自己眼前殒命，一时心念崩塌，疯癫成魔，最后被天帝关入幽冥地狱。

　　不知为何，不久他也追随灵山而去了。

　　这当然是后话了。

　　正清理风波之时，更有人嚎得比紫微还惊天动地。

　　司命正跪在天帝、玄旻公玉倾和众仙面前痛哭流涕，“陛下、仙尊，我、我冤枉啊！”

　　他是一直与紫微道君一处，可他、他从不知道君一直在试图残害仙尊啊！！

　　司命磕头磕得邦邦响。

　　众仙也瞧得唏嘘。天帝原先对紫微道君之事当然恼怒异常，道君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竟敢将主意打到曦山灵玉还有玄旻仙尊的身上！既是枉顾天界生灵又是枉顾了天帝胞弟的性命！至于司命，难保没有私相授受、包藏祸心！

　　而司命也早已回味过来，当初凝神索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地盘的时候就应该彻底警觉了，原来道君竟早就挖好了坑拉自己下水！可怜自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听他差遣这么多年，竟全都喂了狗了！

　　一时间也是又气又恼又悔，自然更兼害怕，只能继续哭喊求饶，“仙尊，仙尊，您一定要救救我！”紫微道君犯下滔天罪行，被关去了幽冥地狱，那自己呢，自己会被天帝如何处置...

　　别的不说，司命还是很会抱大腿的。

　　玄旻沉吟一刻后，竟主动开口向天帝求情，“兄长，司命多年来并无大错，还请兄长从轻发落。”

　　众仙当场错愕，不只是众仙，连天帝自己都惊诧，玄旻一向冷面无私，从未替人求过情...

　　但玄旻的话，他自是会认真考虑。

　　而司命自己也呆立当场，他只是走投无路才想求仙尊，但他也未能料到仙尊竟真能轻易就替自己求了情...

　　顿时既心虚又感动，他虽从未想过害仙尊，可对玄旻这天帝胞弟的身份却是羡慕中带着嫉妒的，并且也没少对仙尊的际遇幸灾乐祸过，譬如，瞧着仙尊被当时人间身为华倾公主的公玉倾折磨时，他可没少偷着乐过...

　　所以他心虚是怕仙尊知晓自己曾经的所思所为。

　　可如今的玄旻即便是知道了，其实也不会将他如何。

　　天帝原本还震怒，要重惩司命，但听玄旻一劝，也冷静了下来。

　　毕竟细想了想，司命是有些坏毛病在身，是贪，他贪生怕死。不过也无伤大雅，或许还正是因为怕事又怕死，他还真不敢跟着紫微大逆不道，至多不过是被紫微骗去无意之中助纣为虐了...

　　最终天帝也懒得再多理司命，只罚他三年面壁，扣除供奉。

　　接着天帝更头疼的其实是另一桩事——要如何处置公玉倾和她体内余下的半块灵玉。或者说他更头疼的其实是自己的胞弟玄旻的态度——他竟在公玉倾身陷雷池的时候生生替她承受了雷劫...

　　公玉倾体内有曦山灵玉，灵玉不止关乎紫微道君的私心，还关系着整个曦山一脉的生灵，所以灵玉不能不取。但天帝一眼又知，数百年间这灵玉寄身在公玉倾体内，随着她修为日涨，灵玉也被滋养，早就和她的心长在了一起，融为了一体，要挖就得一块挖了——但挖了之后，公玉倾难有活路了。

　　就玄旻那脾性，能接受得了?

　　究竟要怎么选。

　　天帝最终也只能试图给了公玉倾两个选择，“若你愿意留在天界，那便可以只用这半块，”指向玄旻手中，“还能留半颗心给你，但前提也是你愿意永远留在曦山做曦山的守护神，永世都不得离开，如此这般也等同于整块灵玉都在守护曦山了....”

　　此时玄旻和公玉倾，就这样一个手上掌着半颗灵玉，一个胸口里揣着半颗——这要是摘了剩下的半颗，就得把她的心也连同摘掉了...那她还能有命吗？

　　要命还是要自由?公玉倾面临这般两难的选择，她苦了脸。

　　天帝已经告知她利弊，此时端坐其上也有耐心等她选。虽然公玉倾也实属被迫，但是灵玉却到底在她体内....她要是留在曦山，还能有命在。天帝咳了咳，他也更希望公玉倾留在天界，若真与玄旻互相情投意合，也未必不可以...

　　但公玉倾眼珠子晃动来晃动去，显是都不太情愿呀。尤其是取了心之后，大概率只有死翘翘...

　　念及后果，公玉倾身上抖了一下。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但，终生要困在那劳什子曦山?她更不愿意，所以，罢了罢了，胳膊拗不过大腿，她也拗不过天命，取就取吧，拿走她的命吧！

　　“如今你已算成仙，且修为不浅，即便取心也未必会要了你的命，只是...取神仙的心如同剔除仙骨一般，修为根基会大损...”天帝当然瞧见玄旻的脸色了，心内叹息一声，为着玄旻，他也只能沉吟斟酌着补充了这一句。

　　本来以为自己必死的公玉倾听了这一句，顿时像活过来了，原来竟还不用死？

　　简直是得了大惊喜，公玉倾骤然松了一口气。那就更不必说了，直接动手便取了吧！

　　天帝被她的痛快震惊，在凌霄殿座上眯眸，“你真的甘愿？一旦没了心，你永世都不能成仙了。”

　　公玉倾心里却腹诽一句，别废话了，永远困在什么曦山不得自由更可怕。取就取吧，反正也死不了。

　　见她坚持，连天帝在内的众人都无奈。

　　玄旻不语，只是尊重她的意愿。

　　“好吧！”天帝也无奈，话音才落就极迅速飘至了公玉倾身前，玄旻见机也立即施法护住她的心脉，“啊！！！——”天帝一探手，毫无征兆极利落便从她胸口直摘下了那剩下的半颗灵玉和她的心下来，痛、真的是太太太痛了！公玉倾便是死死咬唇还是难掩痛呼，最后直直将要栽倒，玄旻终于停下施法，上前接住她。

　　天帝望着公玉倾这般，也不免有些喟叹，“紫微是算出了你天生道缘，所以选中了你作为灵玉的寄宿之主...若非是被他所阻，你本就该顺利得道成仙的...只是如今一番挫磨下来，你却只能落得个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再不能入轮回，也已再无成仙可能的结局，你真的甘心吗？”

　　公玉倾此时只剩了虚弱，闻言还是呛了呛，有什么甘心不甘心，这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吗？她想不做灵玉的寄身之主便能不做，想不入天界便能不入？想不被挖心便可以不被挖？

　　她什么都决定不了...既然都决定不了，她干脆懒得多想，遂只咳了两声，顺便起身冲这位天帝挥了挥手，意思就是告辞、再也不见！

　　然后她试图站起身，只是缓了缓之后，她便又感觉力气恢复了，连着灵力也充沛了许多——奇怪，她心都被挖了，就算能保命不死，也不会好得这般快吧？想着，她还在原地蹦了几下——嗯，似乎好得更快了——旋即她一脸古怪地瞧了瞧玄旻，但玄旻一脸沉静，她转而又疑惑看向天帝，天帝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瘆人，算了，就当他是好心救了自己，但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对，早知道她本就绝不该踏足这天界！

　　遂最后朝天帝和在场众人行了一礼算作友好告别，她转身就往这宝殿外走去。

　　玄旻跟上扶住她——虽然恢复得快，可她到底伤了根基了，公玉倾为他的动作一惊，但终究没有拒绝——毕竟有他这么个人形拐杖，她能轻松不少哩。

　　二人一同往外走，“玄旻你当真也要走？”天帝见自己胞弟都跟着去了能不急么，立即就追问。他方才说公玉倾再无成仙可能，不只是有那么一丢丢惋惜她，其实更是提醒玄旻，不可再为了她意气用事，如今更是注定了二人道不同。

　　但此时他却又不顾身份跟了她去了。

　　“公玉倾，虽然你没了心，但本天帝可以特许你留在天界。”他这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公玉倾好死不死非要拐跑他的亲弟弟，他岂能坐视不理。

　　咳咳，不了，公玉倾摆摆手。

　　“你们是对天界失望了？”

　　公玉倾终于停下一步，摇头，哪里谈得上什么失望，因着她本就没有过向往。且，人间还有太多让她放不下的人和事。——她可没觉得自己断情绝欲了，自也不适合做这神仙。

　　她要走，玄旻继续扶住她，一同向外。

　　公玉倾没有失望，可玄旻的确失望了。

　　天帝瞧着二人的背影，一时无言，可也无法，想到玄旻连自己的半颗内丹都能渡给公玉倾，那还有什么他不能为她做的——可惜公玉倾竟还不知道，她当真以为自己能保住命?!

　　罢了罢了，玄旻自有他的机缘....

　　身为亲兄长，天帝也只能妥协默念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