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72、道心 原来苏

　　原来苏菱真的死于她手...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却以此来栽赃尹倾...也不知苏菱被害到了何种程度，是不是灰飞烟灭了...

　　“第二世，也是你杀了玄旻?”

　　“呵呵，是。”她桀桀笑，已近癫狂，前世里仙尊明摆着就选择了公玉倾，还为了公玉倾几次伤了自己，如此一味枉顾自己爱他的心意！

　　她当时便接受不了仙尊竟要娶公玉倾，才会忍痛对他下手！如今她也实在不甘，更无法忍受两人若是能够甜甜蜜蜜地在一起...

　　所以她要除了公玉倾、决意彻底除了公玉倾！

　　尹倾无言，扶了扶额。

　　谁料荣依依死死盯住尹倾的面孔，反问， “你就这般没有心?第一世为了权势杀他，第二世他还是因你而死，他待你如此、如此之好，你为何偏偏这般不懂珍惜?！”仙尊辜负了自己的心意，欠了自己，可公玉倾更是从始至终都欠了仙尊太多！“你可知道...他、他根本就不止是玄旻世子，他还是天界的玄旻仙尊！”荣依依最终说了出来，就是想瞧瞧公玉倾惊诧、后悔万分的神情！

　　但尹倾却只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他修为如此高深...”她知他来头不小，是天界之人，可也未能料到竟是这般的身份，也难怪自己后面几世如此倒霉，哎呀哎呀真是惹到惹不起的了，早知道就该换自己被公玉皓抹脖子算了，至少能死得干脆利落点...尹倾从不后悔，但这回是真有点悔意了，捂着胸口不禁咳了咳。

　　而荣依依终于欣赏到她想从尹倾脸上捕获的追悔莫及，神色终于缓和，也不再一味癫狂，周身的黑雾都散去了不少。

　　彼此之间诡异的宁静——当然，也是因着双方都重伤，即使是想置对方于死地，那也暂时做不到。

　　尹倾又找了另一棵大树靠着，这棵没那么多枝桠，且角度十分合适，她靠着能比之前的舒适不少，咳咳，她又瞥了瞥荣依依的神色，伺机继续试探，“你叫什么名字，还从未听你提起过?”

　　仇怨多年，但对方只以苏菱为借口，并未提过自己的名字。

　　荣依依眉头警惕一剔，公玉倾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这其实也是第一次，别人在乎她是谁，荣依依低头不耐烦答了一声，“我叫依依，是繁烟楼妈妈随便取的，但我从前姓荣。”

　　“喔，名字其实不错，”尹倾难得温柔，“但你从前必定很苦，”繁烟楼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怪她会执着于玄旻...

　　荣依依见尹倾为她这般慨叹却感觉怪怪的，别想以这点虚情假意就轻易瓦解了她几百年的仇恨，天真!

　　尹倾赶紧摆手否认，“我只是不明白，即便你恨我，又何必牵连其他无辜的凡人呢?”她恨自己，所以几次三番要杀了自己，甚至前世已经成功，自己这辈子刚恢复记忆时也不是没有气愤过，——所以一直没给过那位仙尊好脸色，可冷静了一段时日，转而是更疑惑，加之此时亲眼得见荣依依的情状，便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荣依依的执着不可思议，可当初她一个弱女子究竟如何能在自己派去的黑甲军眼皮底下杀了苏菱，不仅苏菱消失，黑甲军也再无音信...即便她能杀得了苏菱，可却不可能杀得了四名黑甲军，——必然是有人隐匿在她身后！甚至这人一路助纣为虐，或者是操控她为虐！更何况她离开钱家庄不过短短俩月，原先还不是自己对手，怎地再现身她就修成了鬼女入了魔，进益太快，如此种种，绝非她一人之力可为！
　　尹倾骤然心惊，几乎笃定，她或许只是一个傀儡！

　　“你是如何得知、修成噬魂术的？”尹倾又带了丝探寻意味。

　　如何得知...荣依依闻言陷入纠结和回忆幻境中，是仙上，当初他说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但很快她神色恍惚起来，仿佛又听到了仙上当初的妙音，诱惑着她一直往前走...

　　尹倾一直注意着荣依依的情绪，显然她还并未完全丧失人性，所以接着开口劝道，“你与我和玄旻之间的仇可以慢慢算，别再牵扯旁的无辜之人，不如你放出那些人的魂魄...”事情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但话还没说完，黑雾袭来一掌就直扑尹倾面门，她拼尽全力往右一滚，才堪堪避开，本能一瞧，左边她原本倚靠的大树已轰然就从中间断裂开来...

　　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周身萦绕更深黑气的荣依依眸光泛起血红，“可笑，蝼蚁之辈，也值得我为他们停手?！”

　　......得，话全白说了，尹倾滚趴在地上顿时有些丧气...可是谁都曾生如蝼蚁过啊，曾经的荣依依和曾经的琴师尹倾，都是。

　　“公玉倾，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些话就能叫我收手吧?”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卑贱的身份，可以享受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滋味，可公玉倾却叫她去体谅蝼蚁?简直是做梦！

　　尤其是尹倾还刚又躲过了她这一掌！可气！

　　竟还不乖乖就死?

　　荣依依望一眼天色，深黑褪了不少，公玉倾的死期更近了，所以自己才勉力又出掌，可偏偏又被她狡猾躲了过去，此时力竭，无法接着再出第二掌，可恨！

　　而尹倾倒在地上，喘口气，咬牙翻身，她还有想要知道的事，“......这几世下来，我也是才知道你过得如此苦楚，”怀柔永远不会错，“也是直到方才这会儿，从你口中，我才知道玄旻的真实身份，唉也真是怪我一直以来有眼无珠...不过我也很惊讶，你又是如何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尹倾直视对面的荣依依，荣依依一时未料到会被她这样反问，神色迟疑了一下，闪过一瞬的心虚，“你管我如何知晓的？”

　　更有蹊跷。

　　“你受人指使是不是？”虽是问她，但尹倾话里已是肯定，当即更蹙眉劝道，“莫要再做人棋子了，回头是.....”岸....呃，不过又想起她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尹倾一瞬也心虚了，她还有岸吗？

　　荣依依没曾想血海深仇的仇人反倒关怀起自己来，更加恼羞成怒，“我还用不着你来管！”反正她如今已经委身鬼道，都走到这步了还怕什么？还不如好好嘲讽公玉倾一番，瞧瞧她如今这一副苟延残喘与自己虚与委蛇的样子，“公玉倾啊公玉倾，说起来你当真不知仙尊的身份吗？从前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华倾公主时就死命缠着仙尊，如今成道士了也不对他放手，难道不就是为了借助他得道成仙吗？我也想得道想飞升啊，只可惜决计是不成了，不过就算飞升不成，我也要胜过你！然后让你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尹倾闻之没有害怕，但她真心有些怨怼起玄旻，瞧瞧他干的好事都给自己招来了些什么仇人！

　　“说到底你也不过如此，公主之尊又如何，哪里比得上神仙不死之躯，更何况你之后几世的身份还不是照样卑贱！”荣依依细数下来，“几世你都莫名跑去修道了，还不承认就是为了成仙吗？又与我论什么清高？”

　　“......，你”，尹倾一时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不是为了玄旻吗，怎么又扯到成仙了，但尹倾眼珠子转转，为了拖延时间，干脆利落点头，“唔，你怎么知道?你可太聪明了，竟然这就看穿我了哈哈哈哈.....”尬笑几声。

　　荣依依怎么看不出她的敷衍，而她这种敷衍每回都能更刺痛自己，叫自己怒火中烧。公玉倾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再如何指责痛骂她，她也照收不误，因为她从始至终其实根本就不曾将你放在眼里过！

　　念及此，荣依依眼里心底的怒火和恨意就更甚，一恢复了些就又追着尹倾连出数掌。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尹倾连连滚着退避，一边摆手劝道，“君子、不美人动口不动手....”荣依依虽然重伤掌风无力，可尹倾也没好到哪去，她可不想再多挨几下。

　　“你还不好好说话！”荣依依怒而吼道。

　　尹倾投降，“行行行，我说实话好吧？”

　　实话就是，平心而论，她的一切选择不过都是顺势而为或者不得不为。她既从没想过做圣人，也无所谓误解。第一世入道观不过是平定政变时选择牺牲了萧玄旻，要给定国公府一个交代。第二世，也不过是被荣依依等人背后推波助澜冠上了克死太子的名声，为了保命不得已再入道观。至于第三世，成亲当场被荣依依所杀，差点都灰飞烟灭了，何来修道。

　　不过如今这第四世就比较幸运——她遇到了师父和师兄。师父教了她一身本事，师兄陪她游历江湖，如此做一个道士，也算闲适惬意，尹倾正享受这种状态。不过呢，说幸运也不幸，这不，她就又遇到了非要让她灰飞烟灭的荣依依....

　　听完这些的荣依依依然只有气，“你竟什么都不在意?你果真没有一点心肝！”对玄旻的情意视如敝履，对仙尊的身份也视若无睹，没想到竟连飞升之事也无欲无求?

　　其实倒也算不得无欲无求...尹倾只是没想那么多，她做公主时便好好做公主，骄奢淫逸真有之，辅助社稷也有之。做尹家大小姐时便好好做大小姐，成日想着在家躲懒，无事一身轻。做琴师时也规矩得很，被人时常欺辱也并不放在心上，当然，如今做道士便也安心做道士，降妖除魔起来也挺拼命的...比如慕卿和荣依依之事她便可以置身事外，只消躲在云顶山上即可，但她还是决定来杀，喔不，此时此刻她望了望自己的处境...本想豪情壮志一番，但也只得承认自己是被追着杀的狼狈...

　　啧啧，不过这会虽然也是死到临头了，尹倾到底没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自己两句，如果真是为除魔死了，那做道士上她也是好道士一条！

　　而荣依依却只有惊骇，不可能，不可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道心?上仙曾经提过的世间难求的道心...

　　公玉倾竟能养出道心，为何，为何自己却只能成鬼??不公平，上天不公平！

　　她更恨，脸上的神色也变幻莫测。

　　终于，在这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夜色也渐渐沉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天隙里透出的一抹清白——天将要明了！

　　这、这意味着，她终于有机会让公玉倾彻底灰飞烟灭，她终于能够赢过公玉倾！

　　可是...正如公玉倾问她的，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多年的纠缠真的值得吗？荣依依内心里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质问自己...只是，她这念头不过一瞬，转而体内便燥热难耐起来，气血极致翻涌，“啊——！”她仰天散力，很快脑子里便只剩了一个念头，杀了公玉倾！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她千辛万苦想要的结果就在眼前了！
　　一切不过都是公玉倾、苏菱的错！她们是咎由自取，不是自己的错！

　　她只知道，绝不能再放过公玉倾！

　　随后她腾空而起，终于以全身之力凝起噬魂咒，对准公玉倾——

　　“......”尹倾已经勉力躲开数次了，可荣依依执念当真是够深，竟死活要追着她杀。

　　但她还不想死啊，她还有师父，她还没给师父养老呢——虽然早有预感自己逃不掉这一劫，离开云顶山时师父那明显得不能更明显的异常，她就已然有底...她不怪师父选择明哲保身，毕竟师父将她养大传授她一身本领便已是天大的恩情了，自己何苦再累及他和师兄的性命...可是，她对人间的确眷恋啊！

　　但抬头望了望天色，天际已然泛起青白之色，尹倾也明白，荣依依大抵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这是第四日了，虽然唯一的援手师兄已经被自己支走，但不知道那位会不会按照约定的日子回来——尹倾没忍住幻想，若是他能回来救了自己...可前一世自己不就是当着他的面差点灰飞烟灭了...罢了罢了，人生哪关键时刻还是只能靠自己....

　　尹倾微颤着撑剑站起，又站定，既然拖延不过，那自然唯有殊死一搏，最终输也好赢也罢，无有不可，索性直接了当不再避，“动手吧。”

　　荣依依冷冷一笑，两招下来就又逼退了尹倾数步。“是不是还想等你师兄?那个傻子是不会回来的。”她见尹倾“乖”了不少，兴致好转，略有得意，“只怕等他回来，连你的尸体都见不着一点。”

　　尹倾以剑再次试图抵抗她的攻势，也坦然笑笑，“师兄这一时半会的哪里有空找我。”明明都被自己师兄师父抛弃了，她却依然没有丝毫怨恨之气，荣依依又反应过来，“是你主动支开的他？为什么？明知道已经不是我的对手，却还要支开他？是不是怕他也死在我手上?”

　　尹倾更坦然，“是，如今我们两个加上师父给的法器，也打不过你。既然如此，那何必再搭上我师兄一条命呢？”

　　荣依依再次以掌中焰火将尹倾击倒在地，眼见尹倾捂住胸口再喷出一口鲜血，她扯了扯嘴角，“算你还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