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63、追踪 “呜呜

　　“呜呜呜，小倾儿你一定要记住啊，我心中一直都只有你一个的...”腻腻乎乎，拿腔拿调，像慕卿，但慕卿已经被打回原形了...所以是有人故意学那只狐狸精！

　　才被正主狐狸精酸掉了牙，又来了个偷听学语的“鹦鹉”，忍无可忍，尹倾一拳便朝树边打了过去，偷听人墙角，竟还学着加以嘲笑，可恶！

　　道一被这一拳内力击中，从树后面歪歪扭扭绕了出来，捂着胸口像受了重伤，——装的。不过嘴角是抽抽着憋笑的，显然是一路偷听许久了！

　　竹影面色难看，尹倾一语不发，见是他便自顾自继续往山上走了。

　　道一遂不敢再取笑，立即追上二人，举手投降表示自己不说了，随后正色道，“尹师弟不用担心，有云顶山在，谅那只狐妖一时也不敢做什么！”

　　尹倾瞥了他一眼，凉凉的。竹影若有所思，“还是问问师父比较好。”

　　“是该问问无量师叔！”道一比了大拇哥，“竹影师弟下山这一趟也有点长进...”

　　尹倾盯着他笑，“道一师兄不妨有话直说。”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这酒有我的份吗？”道一指着竹影背着的那两个大坛子，酒香都要喷出来了，他起先搁了老远就闻到了，这才寻了味过来，所以恰好就乐见了这一桩可歌可泣的单相思。

　　尹倾依旧笑，但就是不说话。竹影最后叹息一声，倒不为难道一了，“自然可以，小倾早就说了，会报答师兄的...烤鸡...”只不过原先是说桃花酒，可他们没买到，便换了种桂花酒，不过道一觉得也还成——山庄的桂花酒那也是一绝，满足地笑了笑，乐颠颠一路随着尹倾二人回了他们师徒的院儿。

　　但尹倾心中始终有些惴惴，心里一直有事放心不下，等师徒三人应付完道一将他打包送回去之后，又将缩在这里好几日了的钱家老爷一气赶下山，她就将这一番事情仔仔细细全道给了无量听。

　　无量听了却只“唔”一声，“小倾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扇着自己的鸡毛羽扇，却一直不说下文。

　　尹倾还能不知道自家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吗？追查慕卿这只几百年的狐妖是吃力不讨好的事，甚至继续追查那只女鬼也是，这钱家花了钱，他们便替人家办事，如今既已经办完了，也就没必要再多管闲事——谁念你的好呀！可尹倾面上似乎坚决，无量瞧着无奈，自己这傻徒弟又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干脆就摇着他那鸡毛羽扇吹胡子瞪眼起来，“拿小钱办小事，拿大钱办大事，哼，我无量才懒得管他劳什子修炼的事，即使真有什么，到时自然有天道收拾他！乖徒儿，你就听师父的劝千万别妄动啊！”

　　尹倾最终点了头，见徒儿乖乖顺从，无量这才捋了捋胡须甚是满意，继续砸吧着嘴灌酒，“香得哟！”

　　半夜。吱呀一声。

　　是尹倾，她偷偷摸摸背着个包袱，就猫着腰，轻轻出了自己的房门...

　　正掩门间，背后却一阵阴嗖嗖的风刮过...同时也伴着阴嗖嗖的一声询问，“哟，我的乖徒儿，你这是预备离开为师上哪去啊？”

　　竟被当场逮住了！

　　可这次即便是要忤逆无量，她也心意已决...她不能不去。

　　“师父，徒儿还是觉得不妥，所以这次一定要...”尹倾转身拱手就恭敬行了一礼，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无量打断。

　　“徒儿，为师觉得你说得对！为师也支持你！”无量持着羽扇激动道，尹倾被他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震惊，这...这还是她师父吗....

　　“为师支持你下山！一定不能叫那个男狐狸精他们作乱为祸人间哪！”嗓门极大，伴着内力，叫树上的叶子都被他吼得抖落了一地。

　　....好吧，这一惊一乍的大嗓门，的确就是她师父...

　　竹影也被动静吵醒，睡眼惺忪打开门来就见这副场面，嘴巴跟着也张大了些。

　　“啊什么啊？”无量抡着扇子飞快上前就敲在竹影的后脑勺上，“小倾既已看出来了不对劲，那这斩妖除魔维护天地正义之事，为师自然要支持！难道要等着他们屠尽人间生灵，咱们再去收拾残局吗？哎呀，真是没觉悟不开窍的家伙呀...”无量一边对着抱头呼痛的竹影咬牙切齿，一边转头又对着尹倾和煦笑，“所以小倾啊，你们赶紧下山吧，等查清之后，一定要除掉这些作恶的妖邪，绝不能放任！你放心，师父呢，会留在山上给你们做后盾的！”

　　竹影虽抱着头，却也难掩惊讶，眼珠子一下瞪得老大，平日里师父可绝不是这般热心肠的人儿...他午后就还在劝小倾别多管闲事捏！

　　无量看着尹倾和竹影此时双双投过来的询问眼神，一时也有些噎住，“师父我...”只能“咳咳”两声，“...师父我就是见你们都长大了，咳，也该叫你们下山真正地历练一番了，是吧，总不能一直都把你们捆在师父我的屁股后面对吧？”

　　他又用扇子拍了拍竹影的肩膀，难得的慈爱，“师父总是该为你们考虑考虑的嘛，对了竹影你便和小倾一道去啊，路上多照应着她点啊...”说着说着，嗓音竟有些微微哽咽起来，眼睛里也没忍住冒出了几点泪花...

　　竹影:......师父你就算不说，我也肯定会尽心照顾小倾啊。虽然一向都是小倾照顾他更多些。但师父...怎么弄得一副要生离死别了的模样...竹影不解地挠了挠头。

　　无量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催着他们赶快收拾动身，“师父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们哪...你们还是多加小心吧！”

　　尹倾静静瞧着，点头，“师父放心。”

　　一个时辰后。

　　尹倾和竹影已经都背着包袱下山了——他俩动作倒极麻利，不过无量虽说这次支持他们下山，临别却又格外婆妈了起来，一直不停地往尹倾包袱里塞术法书籍，另又加塞了一堆法器——尤其是这些法器平日里他可都不许他们碰的。

　　竹影瞠目结舌，师父这次倒真是大方...尹倾也问，“师父，不过就是下山一趟，何必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

　　无量一噎，默了会才道，还是带着以往一贯的不耐烦，“不是说了吗！狐妖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还是都备着好！”随后嘀咕了一句，“...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竹影一听，也红了眼眶，相伴十几年还不曾与师父长久分开过，师父虽然不是别人口中的好师父，但在他和小倾心里就是最好的，一时也忍不住喃喃唤了一声，“师父......”眼睛红得不成样子了，无量也是难得情绪上来，一把抱住竹影，又一把抱住尹倾，伏在两人肩头，颇为悲怆地嚎出了声，“徒儿啊！我的好徒儿啊！”接着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

　　无边夜色将要被吞没，天边亮起一轮金日，无量就站在观中高台处瞧着尹倾二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扑着扇子又没忍住悲从中来。

　　道一睡得发懵，一早起来见到无量这一面，犹如见了鬼一般。

　　无量发觉道一冷不丁出现在自己身后，转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抹干净脸上的泪，哼一声走了。

　　道一赶紧追了两步，“无量师叔别恼嘛...尹师弟他们不过就是下山一趟，师叔何必弄得这么感伤...”他已经反应过来，极力忍住了偷笑，哟哟师叔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呢，“...师叔你放心吧，你这两个徒弟都很有孝心，不会抛弃你跑了的！”

　　无量本就伤感着，还丢脸哭的时候又被个小辈撞见了，实在是有损他多年来的英明形象！

　　更兼之，要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徒弟去送死....他伤心又心虚，当即回身就一跺脚发火了，“你懂个屁！”

　　...道一闻言举手投降，表示自己这就立刻滚了。

　　滚到一旁去后，迎面又遇到了洒扫做功课的全一师叔，师叔一见他面上悻悻的，便顺着他背后看去，“哦，原来是无量师兄呀，他徒儿如今下山，只怕归期不定，所以心情糟糕了些，道一你是小辈可别放在心上啊！”

　　道一道自然自然，便是光为着昨日蹭的酒，他也不能对无量师徒记仇啊，嘿嘿一笑，走了。

　　...远处的无量摇着破洞羽扇，心里神神叨叨着，哎，徒儿啊，只怪你命中的劫数到了，你可别怪为师心狠哪，实在是我也不是它的对手啊....咱们、咱们要是一起，也只能都白白送死...师父我，还没活够哩！自求多福吧，徒儿啊！师父我养了你十几年，也算对得住你啦......双手合十念着念着，走回去了。

　　只余全一在一片沉穆的曦光中，低头继续清扫起观前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