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53、有情 芩烟每

　　芩烟每月照例上山，除去带走尹倾抄好的经书，也会给她带来山下的各种玩意，当然还有云府赏赐下来各种的珍奇糕点、值钱首饰，只是自打嗅到那抹男子香气之后，她还多了一项——东张西望，以期逮住那个男人！可是不凑巧，每次都碰不上...

　　但被她抓住的蛛丝马迹却越来越多——最明显的，譬如，橱柜里何时又多了一副碗筷？“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吃饭要三双筷子！”但再逼问尹倾，使劲闹她，她终于举手投降了，只还嘴硬坚持道，“我与他真没什么关系...”

　　“你骗傻子呢！”芩烟感觉自己又气得冒烟了！都吃在一块了，还撒谎！

　　尹倾嘟了嘟嘴，“这是实话呀...”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她如今的情形是有点奇怪，可她与那人确实没说是什么关系...

　　芩烟当然不信，气了一会，她平静下来，“罢了罢了，反正终有一日我会知道的！”说着又恶狠狠再赏了尹倾一记白眼，尹倾旋即哄了她两句，她也就笑了，“这回我来，是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小云要嫁人了!”

　　尹倾惊喜，忙问她是什么人家、好不好...

　　芩烟终究是没忍住，细细都告诉了她，“是个好人家，大公子的朋友之一，一次来云府上寻大公子，对小云一见倾心，觉得她灵动又可爱的，也不嫌弃小云身份低微，加之大公子从中游说，大小姐又收小云为义妹，那人家家里也同意了，大公子还给了丰厚的嫁妆，有他撑腰，小云也不会受委屈的。”

　　“那可太好了！”尹倾长眸闪着光。

　　芩烟是开心，却也幽幽叹了一口气，“小云也有了好归宿了，就我还孤家寡人一个!”她比尹倾还要年长些，在这个极重女子容色的风气里，自觉是跟小云的年轻鲜嫩就更没办法比了，所以对于小云的好归宿说不嫉妒也是假的，她也是渴望温情的女人哪....

　　尹倾能察觉到她的细微情绪，转而紧紧握上她的手。

　　芩烟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不过转而掐了一把尹倾的胳膊，又恨铁不成钢上了，“所以说，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自找苦吃！”

　　...尹倾仰天叹一声，又来了。

　　不过说归说，芩烟也是过得越来越油滋水滑，面色红润的，似乎还吃胖了些——云府待遇是真好，芩烟本就精明强干惯会讨人欢心的，连云大小姐那般淡淡的人儿都被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三两年下来在大小姐身边的待遇也就仅次于打小照顾的奶娘了，她的小金库也都被大小姐的赏赐塞得满满的，所以后来哪还有心思伤春悲秋，每日里那笑容都是藏也藏不住的。

　　也就尹倾这头还一直叫她挂着心。

　　不过三年之后，芩烟终于还是见到了那个男人的庐山真面目了。

　　这日，她还未进院中，便听见尹倾和一男子的争吵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芩烟咯噔一下，怒气腾地冒出来，任你是谁，也别想欺负了尹倾去，不过旋即飞快意识到这就是她逮了整整三年的男人，遂在门外赶紧猫着腰贴近那门透过的一点点缝隙——偷听起来!

　　“与你何干？”只见尹倾嗖地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反击道。

　　“自然与我相干！”玄袍男子憋着气，低沉怒目回道。

　　“哪里与你相干了！”尹倾美眸怒瞪，心里直冒火，自己想怎样干他什么事了。

　　.......

　　芩烟原本还处于发现“奸/情”的惊喜中，但多听了这二人的几句对话，便觉这二人可真是无聊得很登对，而自己则满脸黑线地推开了院门入内。

　　不过男子转身露出面容时，芩烟还是微微惊了那么一下下。

　　......“玄旻公子？”

　　竟然是他？大公子日日挂在嘴边的好友，二小姐苦苦哀求不得的如意郎君，大小姐嗤之以鼻害苦了自家妹妹的无情之人...

　　芩烟嘴巴张大了点，而玄旻却正咬牙切齿地攥着尹倾的手腕，脸色难看得紧...

　　——
　　尹倾揉着自己手腕，即使玄旻并未用多少劲，但她被捏得还是有些发酸，撇了撇嘴再也不想理他。

　　不过眼下当然还有一件麻烦事——尹倾大眼珠子提溜着，不知道怎么跟芩烟解释，“芩烟，你可别误会...”他们之间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他莫名其妙缠着自己...尹倾话是这么说，但莫名有点心虚。

　　芩烟站定叉腰，眼神死盯着尹倾，但也不说话，尹倾被盯得头皮发麻，双手投降，“我一直都想赶他走，但一直没成...”把他赶走了，就没事了，芩烟闻言只呵呵，“先不说你要如何，任谁也不会瞧不出他对你的情意，你当我是大傻子？”这样的人，三年如一日来寻尹倾啊...

　　尹倾蹲下身，双手撑起下巴苦恼，她原本一直嘴硬自己不知道的，因着她是真的不想知道。可是三年过去了，他每日还来...

　　尹倾有时候是真烦他。今日就更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人话越来越多，还爱对她管东管西指手画脚的，譬如今日他给她洗完衣裳，尹倾又瞧不过去了，要自己晾，但他偏不许，嫌她力气不够，每回都拧不干水...

　　“......”芩烟无语、无语至极！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是早些成亲吧。”芩烟最后耐着性子指导。

　　尹倾:“......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不就是这人每日里都来找我吵嘴嘛，又烦又无聊，还成亲?”尹倾摆摆手，“这也扯得太远了些。”

　　“切！”芩烟嗤之以鼻，一戳她的脸颊，“你脸都红透了，你知不知道?”

　　“！！！”尹倾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回去，不过手没听她的使唤，上去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有点烫???

　　芩烟继续攻势，“况且，玄旻公子既然这么能干，也愿意干，你就当娶了个媳妇呗。”况且这“媳妇”还有权有势，喔对，还有姿色，姿色还格外的好，怎么算都不亏，“周大小姐如今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几日了，她保你一次，你前前后后服侍了七八年，又抄经三年，足足兑现了你的承诺，如今你已经彻底是自由之身，原先你不愿和二爷、大公子也就罢了，这次不要再继续错过。”芩烟边道边揉揉她的脑袋，这会尹倾慢慢有了些茫然的神色，活像只妖娆娇媚的小猫，芩烟都生起了怜爱之心，她本来对尹倾就从来都硬不下心肠的。

　　接着芩烟刚走，玄旻便又露面了——他倒是被尹倾赶出去了，只是却没走，就在院门外听着尹倾和芩烟的墙角，尤其是芩烟戳破尹倾心思那一段，他听得真真切切。

　　...所以待芩烟走后，他便又转了回来，这时两人就隔着院子四目相对起来...

　　“咳咳...你都听到了？”尹倾试图确认一番，才能知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是装死还是干脆摊牌算了。

　　也是尹倾一时不慎被芩烟追问得昏了头，忘了告诉她，面前这人脸皮可厚定会偷听她们说话。而芩烟还那般就议论起婚事来了。尤其还逼得尹倾有点认清自己的心意。

　　其实，尹倾还真不敢说自己一点心思都没有，除了这人一直为她做事照顾她，更重要的是，她其实也有一见如故，见着这人的模样就安心之感——不过前世之说可能太过牵强附会，尹倾只道自己也很好色，所以舍不下这人的皮相，毕竟他放在身边也能赏心悦目。

　　虽然两人从未提及过婚嫁之事，可三年相处下来，早熟稔得像一对夫妻了，尹倾仔细回想了一下，此男也当真很心机，就这么在尹倾面前日日晃着，虽然嘴上不谈情，但每日尽给她提水洗衣晒被铺床端饭洒扫...伺候她，尹倾很难不习惯了他的存在....

　　“就当娶了个媳妇”...这句话此刻一直萦绕在尹倾的脑子里....她心思更动了。

　　玄旻也一直深深看着她。

　　尹倾遂干脆站起身握拳又咳了咳，“你愿不愿意成婚?”芩烟走之前还提醒了她，孤男寡女日日相对却迟迟不成婚传出去可不好听，要成婚便要抓紧。

　　虽然尹倾之前是没考虑过这档子事儿，但得到了芩烟的大力支持和点拨之后，她决定听芩烟的，就那么办。

　　等待的空隙里，她故作轻松双手抱胸倚在门框边，但实则也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万一被人拒绝了，也是很丢面儿的。

　　一息、两息、三息...玄旻忽地一把把她拉将到怀里，抱住，尹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彼此呼吸缠绕。这个奇怪的姿势，呃...她还从来没有抱过一个男人咧，这触感真是不一样...

　　“那事就这么说好了？”

　　“嗯。”他抱她更紧。

　　不过婚嫁之事可不是尹倾想的那么简单——芩烟很快再次上山来为她筹备婚事。首先一桩，“明媒正娶，可有很多规矩咧！在道观必是不合适的......”芩烟想了想，“不然我去求了云大小姐，叫你也从云家出嫁。”

　　尹倾觉得不妥，大手一挥，“我在道观三年，也算半个出家之人了，”她自认为，“不必大操大办，不如我干脆在山脚下，买一块地，几间房，算作自己的娘家和嫁妆便够了？”想了想，“这山脚下买地，应当也不贵吧？”

　　芩烟翻了翻白眼，“这山脚下的破茅草屋能贵到哪里去！”

　　尹倾点头，“那就好。”

　　芩烟知她固执，也懒得与她多辨，她要买地便买地，反正自己这数年侍奉云舒得了不少赏赐，也早就置起了一间自己的宅子，能给她兜底，便由得她去，“小云才生了孩子，没法来帮你，便只有我了。没有娘家亲人便也就罢了，连出嫁时像样的窝也没有，叫人见了笑话，实在不行，我也得叫上人给你收拾收拾...”接着又给她絮絮了一通婚房该如何布置、婚服该如何准备、成亲时有哪些礼节...

　　直听得尹倾有些昏昏，“够了，换上嫁衣就是了，其他不必麻烦。”

　　芩烟有些恨铁不成钢，“有你这般出嫁的新娘子吗？”

　　尹倾笑了笑。

　　如此，接着便是要去同观主辞行。观主是个和善的女观，尹倾数年客居在此，观主对她多有照顾。其实，玄旻这些年一直来这里寻她，观主早就知情，只是玄旻一瞧身份便不一般，而且他人不说凶神恶煞，那也是冷若冰霜，是而也不敢强拦，只是私下劝过尹倾数回，当心此人切莫走得太近——尹倾当时是听了，可谁知玄旻就是怎么赶都赶不走呢...

　　不过显然她并未全然理解了观主的意思——当她前去告知观主实情并辞行时，这位和善的女观愕然，这是错愕于尹倾竟然都已经准备起了婚事，这般岂非是执迷不悟？

　　当即更是力劝，“不可，你与他一起，恐致灾祸...”

　　尹倾，“......”无言以对。

　　见她似乎不信，观主更直白，称自己一早便看出了她天生道缘，也同自己有缘，劝诫她千万不要沉沦于男女情爱，这不是她的正途，“虽然贫道此时还算不出你得道的机缘所在，但是凭贫道这么多年修道的修为，十分肯定你道缘匪浅，是而尹施主你便不该混入世俗中去，就该修道、求道、成仙......”

　　尹倾，“......”她不是不信，而是观主，您怎么不早说？她可从来不知自己还有修道的天赋呢。

　　尤其是当下，她与玄旻的婚事都已经在筹备了，且还是她主动提的，这要是反悔...可说明她这人可太没品了...

　　权衡考虑，她还是决定坚持婚约。

　　观主只得摇头无奈，“罢了，贫道送你回去吧，”尹倾正要拒绝，观主却摆了摆手，“贫道送你一道，尹施主，这期间你还可以再考虑一番。”

　　尹倾只得点头答应。

　　一路走过道观，到了她所住的最僻静的小院，可没等观主问她，尹倾就已经坚定下心意，“多谢道长，可我心意已决。”

　　观主没想到她还是这样的答案，凝噎一瞬，“可若你们这桩婚事也许根本就成不了呢?”

　　“道长何出此言?”尹倾疑惑，不过转瞬又笑了笑，“若真成不了，那便不成。”但她此时此刻还是会这么做，不为其他，就只是为此刻的心意而已。

　　观主最终摇头，“罢了，你或许俗缘未了，待来日慢慢寻到你得道的机缘再作打算吧。”长长叹息一声后离去，尹倾也双手合十告别。

　　可等尹倾一回头，便见一人立在院外，“你听见了？”

　　这冰块点头，破天荒开口了，“你会听她所言吗？”

　　尹倾挑了挑眉，“不会。”她只会做当下想做的、应当做的，至于结果，她欣然无悔。

　　玄旻站在院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