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31、规矩 景华殿

　　景华殿内，婢女们垂首静立，不敢发出一点儿杂声。

　　太子妃娘娘这会儿正斜倚在镜前，半撑着头，微闭双目养着神，由着周嬷嬷给她梳头，除了细微的发丝和玉梳摩挲、云鬓钗环轻微碰撞声之外，静得就只能听见人近在咫尺的微弱的呼吸之音。

　　自然，窗外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蝉鸣和闷燥的风声，提醒着人如今可正是暑夏哩。

　　待周嬷嬷梳好了头、又再三确认了妆容肃整、毫无差错，太子妃才睁开眼来，又对镜亲自理了理仪容，只不过从这镜里就瞥见公玉悦提着长裙眼睛含笑地一路疯跑进来，这丫头也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汗珠，上来就半跪在自己身边，亲亲热热喊起了娘亲。

　　太子妃偏头睨了她一眼，但见她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便嫌一个白眼给她还是不够的，作势又轻轻打了一下她扒着自己的手，“都要及笄了，怎么还这般爱耍横？堂堂郡主，这般没规矩地疯跑来疯跑去，成何体统？！”一边训诫着一边又忍不住看不过去帮着拨了拨她额头的闷汗，周嬷嬷眼明手快，早就备好了帕子，接手替公玉悦擦了起来。

　　擦完之后，公玉悦嘟了嘟嘴，不满道，“娘亲你冤枉我，我哪有耍横？”

　　太子妃闻言又瞪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作主张便要留下那位尹姐姐做伴读，但现下才来跟我说，不就是非得要我答应你？这还不是耍横？！”

　　公玉悦噎了一下，但还是反驳，虽然弱声弱气了些，“明明是娘亲你先反悔的......”

　　此话一出，太子妃凌厉又带着审视的眼神一下便扫了过来，公玉悦顿觉自己说错了话，又心虚但又气，本就是嘛，她垂首噘嘴真是有些委屈了，太子妃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先前答应了你又毁约，确实是娘不对。”

　　公玉悦瞳孔微缩，娘居然也会跟自己认错？

　　那惊讶的小模样，太子妃一眼看穿，了然于心，“说吧，是不是来求娘留下那位尹姐姐做你的伴读？”

　　公玉悦捣蒜似的点头，也不瞒她了。

　　太子妃稍微使劲一捏她的脸蛋，“从你第一次开口要办什么荷花宴开始，娘就知道你这鬼主意。”

　　“是啊，哪里会有娘不知道的事情呢？”公玉悦脸都被捏疼了，但一点也不恼，又紧紧地巴上了太子妃的胳膊，“娘亲，你真好.......”

　　太子妃嗤一声笑了，“满足你了就是好，不满足你就成坏了？”冷哼一下，“不过罢了，既然如此，我暂时也就不反对了。”

　　终于真正得了太子妃的首肯，公玉悦眼睛晶亮。

　　“那位尹姑娘在东宫落了水，若是立即就送了出去，也不好，不免叫人觉得东宫失了仁义......”

　　公玉悦本来高兴得很，听到这话，悄悄撇了撇嘴，“原来就因为这个呀....”东宫的颜面可是比自己重要多了。太子妃察觉，冷眼还未刀过去，公玉悦便又抬头识趣地抱紧她的胳膊，狠狠点头应和，“是啊！娘亲说的都对！”

　　太子妃无奈了，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放心吧，这回就算是你哥哥想必也不会拒绝你那个尹姐姐留在东宫了......”

　　“太好了！”公玉悦痛快地拍起手来。

　　但太子妃又瞪她一眼，警告，“不过，你还是得让这位尹姑娘离你哥哥远些，让你哥哥少见少烦恼，否则......”

　　还未听完，公玉悦一下笑出声来，本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瞧着太子妃又严肃起来的神情，硬生生给憋回去了，只好低眉搭眼地回了一声，“是，悦阳知道了。”

　　然而她的内心却有一个小人还在叫嚣着，娘亲你可眼拙了，只有我看出了猫腻，哼，哥哥他以后一定会叫你大吃一惊！

　　“既已为你请了伴读，那你今后便要更认真地上学才行。想想，再过个两三年你都十七八了，可该到了出阁的时候，到时堂堂悦阳郡主若是震慑不住婆家，只会白白叫人看东宫的笑话，明白吗？”太子妃边对镜理了理鬓边的朱环，边嘱咐她道。

　　可等了一会却不见公玉悦有任何回应，转脸一看，倒见她正自顾自地笑得一脸开心。

　　太子妃遂伸手又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想什么呢？娘亲同你说话也没听见啊？”

　　公玉悦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笑得灿烂极了，“没什么啊...娘亲说的，我都听着呢。放心吧，有了这些美人姐姐做伴啊，不论学什么，我都一定好好学的，行了吧？”

　　太子妃白她一眼，忍着怒气，真是拿这个祖宗没办法，“既然听见了，那这两日便准备开始吧！娘亲可再告诫你一句，若是叫我发现了你糊弄了事，再不成体统，娘就......”

　　“知道了！”公玉悦点头答应，转而轻轻拂了拂太子妃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探着问，“那娘亲，她们能陪我多久呀？”

　　太子妃扶了扶发髻，“总也有个三两年吧......”作为东宫郡主的伴读，时间自然不能太短，否则也不过就是给公玉悦寻了几个暂时的玩伴，哪里来得及认真上学。可也不能太久，悦阳如今没及笄，但那几位伴读可都快十六七了，两三年之后便是十八九，这期间需得将旻儿王妃人选选定，那落选的姑娘自然要尽快放回去，终究不能耽误人家嫁人，这些门门道道，太子妃心里自然清楚得很。

　　两三年？不过也不算太短了...公玉悦喜了喜，落在太子妃的眼里，便还得再给她敲一记警钟，“不过那位尹姑娘，和别人是不同的。”

　　公玉悦脸色微微一变，“为何不同？难、难道尹姐姐已经定亲了？”

　　太子妃摇了摇头，“自然没有，能入选郡主伴读本就都该是未有婚约的...”公玉悦松了一口气。

　　“是你，”公玉悦心肝又一颤，她怎么了，“若是你不听话，那娘随时都会送她回去。只有你好好学，她才能一直留在东宫。”太子妃凝视着她，语气中有不能质疑的认真。

　　公玉悦咽了咽喉咙，只得点头应下，“知道了娘亲，我不是已经都答应了会好好学的嘛...”

　　太子妃这才笑了笑，“记住就好，那你便回去好好准备吧，后日我就会让先生们正式给你们开课。”

　　“啊？这么快？”公玉悦又一下颓坐在了地上，但见太子妃一眼横过来，她又赶紧垂首乖巧点了点头。

　　太子妃这才收回目光，有些无奈但也不再发作，勉强算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