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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好色,世人皆知 夜 ...

  •   夜色黢浓。

      琴乐起,数十舞姬鱼贯而入,袅袅婷婷立定在了阔大庭院中央的台上,随着下一声鼓点又起,足下齐齐轻点,绮丽的裙角便依次绽开成一朵朵红莲,翩翩然晃花了在场宾客的眼。

      这是大显朝的燕亲王府邸上。

      此时虽处夏夜里,但燕亲王府府苑阔大,席间还四处置着华贵的冰轮,远处莲花池中还送来盈盈荷花香气,是而席上人虽多,但丝毫没有憋闷之感,反倒清爽怡人。

      最上首座坐着的正是华服俊美、出身顶顶高贵的燕王嫡长子公玉皓——可惜这位世子却是个十足十公认的大草包,喔也不仅仅是个草包,还出手阔绰行事奢靡令人咂舌——这燕王府上竟都已不再用烛火照明,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又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这些明珠在夜色中泛着莹润幽然的光,映着庭院中美人们的舞姿又更婀娜多姿了些。

      席间的各路宾客正饱着眼福呢,骤然间,一阵“砰”、“砰”、“砰”连响!旋即,幽蓝的半边夜幕里绚烂绽放起焰火,一簇又一簇,烈焰映照了天际,引得群臣连连惊叹、陶醉,不过其间还有唯二无心赏这焰火的人——周士荣和卢则可正忧心着今日的大事呢,边就向上首的坐在燕王世子身旁的老安王爷使着眼色,但奈何这位老安王此刻也遥望天上,一边饮着杯中美酒一边捋着须发沉醉得很。

      二人气得相视咬牙,说起这位老安王爷,那本也不是个聪明有用的主,听说早就惹得陛下和太后都不怎么待见他了...可再怎么样,他终究也是皇亲国戚,是上首这草包世子的五叔,是自己二人砸了多少银子好不容易攀上关系的,可就盼着他能在这燕世子跟前替自己二人说上话,是而只能耐着性子等。

      隔了半晌,舞姬们终于停住了回旋的脚步,又鱼贯退场,这位老安王爷才蓦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可还有要事,遂含起几分慈蔼的笑意,好似无意地向身旁的公玉皓开了口,“皓儿,已经过了巳时,你今日请的贵客怎地还不露面?”

      此言一出,底下群臣倒交头接耳起来,竟还有贵客,那会是谁?要知道,即便放在整个大显朝,能让这位老安王爷尊称为贵客且值得燕王世子这般花心思对待的那绝对是屈指可数的呀。

      “还能有谁?除了那位华倾公主,咱们大显还有谁会摆这般的排场架子?!”很快,席间便有人不忿出声。

      其他人当然也恍然大悟,原来是华倾公主啊,那就一点儿不奇了。

      想这华倾公主何许人也,那可是当今陛下元昭帝唯一的亲妹妹,也是太后娘娘修道多年才终于求来的宝贝疙瘩,这二人对其从来都是无有不应,无有不从的,甚至连当朝最繁华的道观都是为她所建,还特地赐名为华倾观,所以今日燕世子号集众人赴宴这些排场相较起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可一旦谈及这位公主,多数人心里不免又激起一些恶感——实在是华倾公主行事太过放荡,不知天高地厚,以致臭名昭彰,整个大显几乎人人提了就得摇头,——这可没冤了她,毕竟就算是太后娘娘和陛下都得因为她而栽跟头。

      尤其是些老臣,当年一路见证怀宣太后是如何一手扶持元昭帝登位,又如何联合燕王一同稳住了朝纲,即便是不喜牝鸡司晨,可也得赞一声太后是何等的女中豪杰。而元昭帝自幼年登位以来也颇为争气,于政事一直勤勉,对内民生对外战事都颇有功绩,所以就算是再刁钻的老臣,对他向来也无可指摘。如此这二人都可谓是一世英名——却偏偏唯独于华倾公主身上失了理智,无论她公玉倾做什么都宠着惯着,极度娇纵不说,也任凭朝臣如何不满都无动于衷,反而议论公主之人会落下惩戒——席间的御史戚商戚大人便是,一年前就因着上书弹劾了几回公主,太后一怒之下便当众罚下了五戒棍,这可是戚大人平生奇耻大辱啊,想他一生科甲及第平步青云何其风光顺利,就因着带头说了华倾公主的坏话...

      至此,也就连带着很多朝臣对陛下和太后也有了些微词。当然,背地里是背地里,当面却是谁也不想再先当了这出头杵子。

      所以今日也不料,竟还有人敢当众这般不忿地议论起公主的不是...众人都不禁顺着声音将目光投了过去,可没想到这人貌似就是个区区末流的小官儿,叫什么来着?多数人一时压根想不起来,一味都是惊讶,毕竟即便是今日官位最高的御史戚大人,从此之后也只敢对公主恭恭敬敬的了,着实没想到如今这名不见经传的芝麻官倒敢当众跟公主叫板起来,不知是傻还是真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心里当然有嘲讽,不过憋了这一年更乐得看好戏,尤其是戚商,他更想瞧瞧这人比之自己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惨烈下场。

      可对周士荣来说,够了,他已经得逞了,就这般得到众人瞩目后,他与对面的卢则互视一眼,对方也意味深长,这本就是冒险之举,但自己二人不过就是个国子监的学正学录,官职卑微毫不起眼,又才来到京城毫无根基靠山的,好不容易这回费劲得了这么个接近燕王世子的机会,自然要抓住,就算是为了吸引住世子的目光也只得一条道走到黑!

      “华倾公主于靡费享乐一道上向来无人能及,世子便是费尽心思又如何?这些在公主眼里只怕比粪土还不值,所以才根本懒得来,真是白白糟蹋了世子的一片心意!”周士荣干脆为公玉皓愤愤不平。

      但这句一出,众人脸色已不是变了变得了的,而是深吸一口凉气都不足以缓解内心的震惊。

      卢则则表现得一脸焦急,配合做戏,“哎哎,周兄你醉糊涂,快些坐下,不可妄议公主啊!”

      在场的人可说都是人精,虽然平日里都会挖空心思趋炎附势地竭力讨好这位燕亲王世子,可以这种得罪华倾公主的方式?——尤其是这一年来有戚大人的例子在,谁倒也都没蠢到这份上。

      所以这会儿众人面色简直惊鄂,目光也在上首公玉皓、角落周士荣和席间众人彼此之间逡巡——骇人,实在骇人。这末流小官是真醉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尤其是一贯好脾性的草包世子此时也变了脸色——公玉皓脸色青白了白,虽然一时没说话,但也再无方才一丁点儿的笑脸。

      简直要风雨欲来呀,席间群臣明哲保身不敢多言语一句,此时就显出老安王爷来了,他照旧捋着胡须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本王还以为皓儿你这一番手笔是为我哩,不想原都是为了华倾唉,”面对愠怒无言的公玉皓,想自己好歹也是他公玉皓和公玉倾的叔叔,辈分高,年纪也大,当然敢开口继续道几句有的没的,“你这倒叫五叔我有些伤心呢...不过五叔也心疼皓儿你,华倾她这次委实是过分了些......”

      但哪知这草包公玉皓听了这些“心疼”他的话,未有感动,反而更疑惑,直接就问,“难不成五叔你对华倾也有成见?”

      老安王顿时一噎,始料未及,“...皓儿你、你这是哪里的话...我能对华倾有什么成见?”就算是有,那他也必不能说的呀,只得心虚解释,“五叔我、我只是可惜你一片真心却换不来华倾同样的重视......”

      公玉皓却只摆手,不知是不是要他闭嘴——老安王这倒是第一次摸不准他的意思,面色略尴尬,但一时真不敢再多说,心里只酸,这混小子命好到底是燕王的种,燕王又一贯得势,还和先帝一母同胞,自己这庶出的闲散王爷终究是比不上,也不得不由着这小子...不过心里也略慌了那么一刻,公玉皓这草包怎地突然变得有些能沉得住气了?平素可是一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甚至当年最傻的时候,被人一挑拨,就跟他父亲燕王都能闹得极为难堪的,激怒得燕王差点都要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谁知如今想挑拨他与公玉倾反而偏不成了...

      这老安王不能说了,单使了个眼色,底下也有能替他说的,“哎,还有一桩事,你们听没听说?”周士荣是铁了心了要叫公玉皓今夜就彻底记住他。

      “哪桩事啊?”终究还是有人憋不住好奇接了话,虽然华倾公主干过的荒唐事多了,有些也早都不稀奇,可如今她是又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前一阵子——”周士荣拉长了声调,试图悄声掩耳告诉身侧的人,实则嗓门不小,周遭都能听见,“听说华倾公主又派遣上千工匠在公主府上连日挖了一座莲湖,接着又大费周章地种了满湖的荷花,就只是为了赶在夏日里能在府中赏荷!”说到激昂的最后一句,周士荣已经不能自控拍起了桌子,顺便仰头长叹,“你们瞧瞧这做派!可知道,那莲湖可是占地上百亩的,这得耗费多少银子啊!”

      不过就是赏个荷,京中多的是荷塘,华倾公主就为了一己之私竟要生生造一个莲湖出来——花的还是国库的银子,如此奢靡作风,实在可恨啊...座中人原本还克制着情绪,但如此一道,也难免都有些忿忿起来——附和的人越多,胆大参与的也就越多,尤其这又不是他们起的头,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更何况座上的燕王世子听到这些坏话,当下不也没有阻止不是吗?

      “竟还有这等事!”卢则假装惊讶,实则无限拱火,“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敢说?平日里公主她如何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但如今大显可还是同北戎在边疆大战之时,公主她这是丝毫不顾及前方战士的死活啊!”边道着还边和周士荣一起捶着胸口,一副自己是忠臣掩面痛心的模样。

      这下,众人彻底交头接耳起来,是真有些炸开锅了。

      “戚大人戚大人,是不是这样啊?”众人开始追着戚商问,戚商也是脑袋大,他来此不过也是给公玉皓一个面子——谁叫人家是大显第一武神燕王的世子呢,这关系不得不维系,却不料又被人提起先前受辱一事的痛处,且眼见着还要再次被牵扯进华倾公主的事里...虽然不知周士荣这些说法是从哪听来的,可据他所知,整个公主府的修建数年来都不曾动过国库的钱,否则别说是自己,便是礼部也绝不会放任,可眼下群臣已经激愤...

      戚商不语,但在众人瞧来他这态度几乎等于默认,公玉皓身边的内侍叫阿陵的眼瞧着情形不对,还试图出声将宴会拉回正轨,可眼下显然都已是徒劳——华倾公主公玉倾的名声这是又要跌一大截了,虽然她早就没什么名声可言。

      “事到如今,没想到陛下、太后、包括苏烈和苏家,竟都还包庇于她!”有心之人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股脑将能牵扯的人都牵扯进来了,其中苏家掌着兵部,若是华倾公主真不顾战事安危而挪用国库,自然就少不了苏家的手笔。

      纯纯好事者一听到苏家,也眉飞色舞来劲了,“苏家有苏烈将军在,自然要包庇公主了,”毕竟这苏烈苏大将军简直可说是除了陛下和太后之外最纵容公主之人——因为他就是公主的奸/夫,之一!

      说起来,这苏烈也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了,公然就做了华倾公主的裙下之臣——且是大名鼎鼎的最让人忌惮的那个。不过可惜了,哪怕苏烈豁出苏家的名誉,也只能在公主身边占个其中之一的位置,好事者说不清是看乐子还是嘲讽——毕竟公主情史里的精彩,哪怕说上几天几夜也是不够的呀。随后席间又被带偏,当场论起了公玉倾的那些个风流韵事,且是越说越放肆。

      公玉皓身边的阿陵急得满头大汗——因着自己主子这会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奈何这帮子臣子都是男人,一旦关于男女那档子事话匣子一开,哪里还堵的住?只能原地干着急。

      “周兄,你也莫要如此生气,大不了你也可以学学苏烈呀?虽说苏烈是因家世才当上了虎威将军,可他能如此得陛下信任又重用,谁不知道其中必然也有公主的助推呀?你若是也屈尊去做了公主姘头,说不准很快也会扶摇直上呢?”好事者之一已经同周士荣打成一片,称兄道弟了起来。

      但这显然就是调侃他,周士荣不黑脸,可也一时被问住,更气结了,苏烈是谁想学便能学成的吗?谁不知道那苏烈能与华倾公主发展出奸情,是因为即便除去他的家世,单他那魁梧俊朗一表人才的模样,不说世所罕见,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也是如此,才能成为华倾公主面首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个——公主的眼光可高着呢。

      闻言,调侃周士荣的人笑而不语。

      但周士荣倒是真惆怅了那么一会——若是自己真能走那捷径,还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惜得罪公主?可叹可叹,他对着卢则摸了摸自己的脸瓜子,唉,若是年轻个十来岁就好了,年轻时他皮相尚可哩,说不准还真能迷倒公主...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如此好色的公主,自己却已经周郎半老了。

      不免又心酸回忆了一下,自己折腾了半辈子才终于升到京中做了个芝麻小官,又耗费了半数家财才终于打通了关系混进了这燕王府的宴会上来——他和卢则二人心中也清楚,真要论起来,这位燕王世子也是个十足不成器的草包,名声上比华倾公主那是半斤八两——可谁让燕世子有个好爹又能继承爵位呢,燕王军功威望更是高,大显人尽皆知的是,连元昭帝都得说一句受燕王扶持才得以坐稳皇位,所以即便是他的世子再不成器,那也必是块香饽饽,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将来的用处更是不小。

      而至于华倾公主,即便元昭帝和太后宠她宠得再厉害,也不会许她去参与朝政之事,所以她不过就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即便是得罪了,真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他们是朝臣骂了几句公主滥情又骄奢淫逸便落了个大罪了吧?

      是以他们便就是要以此来吸引公玉皓的注意,等得了接近之机就好好劝诫他别再继续学那华倾公主的做派、于他的名声实在有碍!

      甚至、甚至他们可以辅佐公玉皓——这位燕王世子当真是个毫无抱负的草包吗?周士荣想...呃,草包当然可能是真的,可要说毫无抱负,他和卢则却都不信,因着以他二人在官场底层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经验,若真是如此,公玉皓当初怎会和燕王起那般的冲突,逼得燕王差点废世子,虽然名义上是燕王嫌弃他不中用,可是这是不是也说明这位世子曾经是有骨气想过变得有用、想过要得到燕王的认可呢?

      对,必定是这样,只是后来这位世子被华倾公主彻底带坏了而已!

      ...真论起来,他们的心思倒的确细致,也窥探到了那点幽微之处,人都只道燕王世子如何如何不成器,惹得燕王厌恶一度要废了他,可这背后,这位世子是不是也渴求过父亲的认可呢?

      而燕王身份何其贵重,他二人若真能成为公玉皓的心腹,跟着必然也会有无尽好处。

      所以卢则志得意满,最终拿定这主意的就是他,只是,似乎猜对了心思,却用错了方法——

      公玉皓当下再不能忍,已经勃然大怒,“都给我闭嘴!”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世子虽说是草包,可谁叫他是燕王嫡长子啊!

      其他人只是闭嘴就罢了,周士荣和卢则却是心肝儿都被震得颤了颤——不止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反而像是真惹恼了世子了...不过是说了几句华倾公主的坏话,又未曾说世子半字不好,难不成世子他自己也如此偏心华倾公主,不允许别人说她丁点不是??

      静...丝竹声也骤歇,此时阔大的庭院内几乎针落可闻——公玉皓不发脾气则矣,一发便有些不可收拾——他此时目光凶狠地逡巡在座下一众人的脸上。

      但偏在这静得诡异的时候,一道清凌凌似铃音一般却又带着讽笑的嗓音刺耳传来,“世子这里真是好热闹啊!”

      群臣闻声纷纷转头,不知是何人,在燕王府上还敢如此放肆。

      公玉皓却一下收了疾言厉色,一见他换了副神情,老安王爷这才也跟着尬笑一声,“皓儿,可是华倾到了?”

      公玉皓默认点点头。众人也噤声小心翼翼等着。

      但却又等了一会,还是未见华倾公主的身影。众人遂又有些悄咪咪交头接耳起来——不过公玉皓此时也没心思管他们,他一心只盼着公玉倾的轿撵出现。

      只是终究没等来,只等得了几片紫色裙角在回廊转角现了影。随后,迎面行来为首的是一位紫衣侍女,瞧着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但气势上却十分不容小觑,——眼熟的倒是知道这是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照棠。

      这照棠一路领着一众年轻秀丽的侍女步步行来,对旁人那是好一个视若无睹一个眼神也不屑给的,也只还对着上首的公玉皓算是恭敬,行了一礼,“照棠见过世子。”

      “照棠,快起来!”座下群臣纵使对她的跋扈气结,奈何公玉皓见了她就是只有喜色,“你既已来了,那华倾可是也快到了?”

      “禀世子,公主本是要来的,但今日午后公主的身子实是有些不适...”照棠又欠了欠身,“还请世子见谅。”

      公玉皓一瞬也掩不住失落,过了片刻才勉强笑了笑,“无妨,那你替我转告华倾,要她好好养着才是。”

      照棠笑答,“是,多谢世子。”

      众人又暗暗咂舌,原先就觉这侍女姿态都嚣张到天上去了,虽然只敢怒不敢言,但此时这华倾公主说不来就不来了,且还只请了个侍女来又随便搪塞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就打发了世子,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多留,可世子竟也只是失望而一点也不生气...

      难怪都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连戚商见状都不禁摇头。今日可实实在在见识到了,连这位燕王世子竟都如此维护于公玉倾,难怪这位公主的一个侍女也敢给满席朝臣们脸色瞧!

      周卢二人相视一眼,不仅下巴快掉了,内心也早哀叫起来,自己二人一番筹谋岂不全落空了?别的就不提了,单单只收买那老安王爷的可就耗尽了他们半辈子的积蓄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二人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而且这照棠显然就是替华倾公主算账来的,可别算到他们头上了,当即那头都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去——要说不说,这二人就算旁的本事没有,可直觉真是准——

      照棠清棱棱立在中央,腰挺笔直,反倒往老安王、众人面上一一瞧过,不仅不惧,反而讥讽出声,“诸位,既想要做刚直不阿的忠臣,背地里这般编排公主和苏烈大人,却又为何不像苏大人一样上战场上杀敌去,反而要在此处费尽心思巴结世子?”她直问得众人都是一噎,面色纷纷古怪起来——有些事大家伙心知肚明,可你不能当众戳穿呀!

      此时面上和缓的就只有公玉皓了,且他就由得她说。

      众人跟着面面相觑,可虽是被照棠一通羞辱,眼珠子都瞪圆了,却也无话可怼,只敢埋头噤声。

      照棠又转而对着公玉皓福了一礼,“世子,公主还有一句嘱咐,交代了奴婢一定要告知您...”

      公玉皓立马有些惊喜,立即道,“华倾可还说了什么?”

      “公主说,等过两日她身子好些了,想请世子到公主府赏荷,届时她会亲自恭迎堂兄。”照棠不疾不徐、一句一字说了,这不只是说给公玉皓听,更是说给众人听,这是要表明欲挑拨世子与公主的关系,那是痴心妄想!

      公玉皓眼睛一下便亮了,“好,到时我一定赴约!”

      照棠颔首,“是。”转而却是看向了公玉皓身旁的老安王,显然她更没打算放过自家主子这便宜五叔,很快皮笑肉不笑起来,“老安王爷,难不成公主亏待过您吗?您是长辈,竟也由得臣子们背后这般妄议公主,可是收了底下人的什么好处,连尊荣体面都一点儿不要了?”

      她言辞之直接犀利,满堂又寂静。

      老安王爷吓得身上也是一抖,老脸都白了一白,心里咯噔一下蓦地明白了过来,必定是这公玉倾早得了消息了,才会故意派这照棠来给自己难堪的......

      可照棠说完只淡然收回了目光,又对着公玉皓恭恭敬敬欠身,“说起来都是奴婢的错,先才见世子的焰火实在太美,一时看痴了,心里只遗憾公主不能亲眼所观,所以一时之间竟将这样重要的事也忘了说了,还望世子原谅......”

      拙劣、实在拙劣,可这般拙劣的借口,公玉皓偏就信,他脸上阴霾已经尽散,也真只有他才高兴得起来了,“好、照棠你快快起来...回去告诉华倾,我一定准时到。”

      照棠也欣然颔首,接着更过分的是,照棠带来的侍女们当场依次将荷花宴花笺分发给了席间所有人,一一嘱咐群臣家眷有适龄的公子小姐都可以一同去赏荷,这次连戚商都得了,群臣这下哪还能说一个不字,没有不识相的,纷纷都谢公主恩典,真是好一个其乐融融、融融其乐啊!

      ——除了老安王、周士荣卢则这几个闹腾得最欢的,当众就被略过去了——这般羞辱,即便向来脸皮便厚,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真是被臊了个半死,只好都低头垂首祈盼着快熬过去。

      可等焉巴了,照棠却还没打算停,紧接着又见她故意做作起来——席间众人本是只能瞧着她的背影,不知她神色变化,但老安王如何能瞧不见,就见她掩面哀伤,顿时眼珠子都随着她的动作又惊得瞪得更大了。

      公玉皓当然也见着了,当即关切问她怎么了。

      只见照棠哀哀,“世子不知,说起来,公主这次抱恙,也是因为太心疼王爷和世子送她的荷花所致的......”她抬眸,对上公玉皓的眼神,眼里有些诚恳的泪意,“世子应当知道,前几日京师一直大雨......但,莲湖的荷花此时还是正待开/苞之际啊,这雨来势汹汹,打落了不少莲湖里的荷花花苞,若是寻常的荷也就罢了,但这“晴荷”太稀罕又娇贵,还是世子辛辛苦苦寻来的,再加上整个莲湖也都是王爷和世子、陛下和太后的心意,公主岂能辜负?所以她是心疼不已,死活不听奴婢们的劝,一定要冒雨前去亲自看了才肯放心,是而才会在这时染上了一些寒气......”

      语调戚戚,但众人顾不得,内心里只有震动,周士荣等人更是如遭雷劈,僵立当场——所以,修整莲湖是太后陛下、王爷和世子共同的主意,甚至修整的工匠都出自燕王府、连荷花种子还都是世子亲自寻来的?!那、那他们方才还一个劲地非议公玉倾和莲湖一事,岂不是连带着将大显朝最有权势的几人全都骂了进去?!

      难怪刚刚世子的脸色是越来越白,格外的难看....

      这可好这可好,若是这事传了出去,陛下和太后怕都会问罪!

      众人心里都担惊受怕,只有公玉皓是显见的十分高兴,“华倾怎地还是这般脾气,小孩儿一样,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他嘴上虽是有些责怪,但显然极为受用,唇角都抑制不住了,又殷殷嘱咐起照棠,“可那些荷再珍贵,也远远不及她的安康,照棠,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拦住公主!身外之物,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她想要,堂兄还能给她寻更多更好的来!”

      照棠面上也感动不已,眼里含泪点头应下,又是一番告谢,这才领着人退了出去。

      这一通下来,老安王就只能呆愣觑着她离去的背影,和公玉皓满意得不能更满意的神色,再和底下坐着的某些人偷偷对视那么一眼,心里简直要被噎死了。

      而周士荣和卢则二人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自己能遁地消失——幸而,照棠终于走了,她这一走二人便立即离席“更衣”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公主好色,世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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