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荒年》野裀

12、爱如茉莉 那你说真爱

　　热热闹闹的招新活动总算告一段落，有的社团会准备后续考核和面试。
　　余茉走回去，刚好碰到还在柳玫摊位前的陈宇宁，询问后才知道，陈宇宁加入了剧本杀社。
　　回到寝室后，余茉自己坐到了桌子面前，拿出了那本黑色的皮质本子，这是路小裀在活动时发的。
　　余茉打开了第一页，看到了里面写着的第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一台时空机，你最想去到哪里？”
　　余茉看着这句话，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在低着头写着字，好像还能听到写下的每一句话，温柔细腻的声音在询问他，又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于是他落下笔墨，在本子上缓缓划动……
　　：我想去的地方就在眼前。
　　余茉似乎并不想回到过去，对他而言，那里或许从未被他拥有过，他也从未属于过任何人。
　　他又翻开下一页，纸上的文字栩栩如生，仿佛洞察到了他的想法，撒娇般的询问道：
　　“你想拥有的，对吗？那是什么。”
　　：像梦一样美，像小说一样幸运……
　　余茉的笔顿了下，停留在未完整的文字后面。
　　：永恒不变的爱。
　　他终于直接写了出来，像是把深藏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直观的表达需求，对他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从小到大，他没办法和其他小孩一样，哭着说我想要什么，闹着说我不要什么，他永远像树木一样木讷，直到长成大树，他以为自己不再需要依靠。

　　课堂的读书声朗朗，小小的余茉在课桌前坐姿端正，大声地跟着念，他的脸庞红彤彤，少年血气方刚，神采飞扬。
　　“妈，那你说真爱像什么？”
　　母亲随手指了指那株平淡无奇的茉莉花，“就像茉莉吧。”
　　……
　　哦，爱如茉莉，爱如茉莉。

　　余茉看着最后一段发呆，这是他最喜欢的课文，就叫《爱如茉莉》，他一直觉得，爱应该就像书里的母亲和父亲，散发淡淡的清香，那么纯洁，至上。
　　余茉出生在四月，正值春天，百花齐放，唯独窗台的茉莉花瓣掉在了他的脑袋上。
　　余茉的母亲杨婉妍，看着小婴儿余茉哭闹着，正在晃动着两只小手，想要去摘掉脑袋上的花瓣，真是好不可爱，她噗呲一声笑了，轻轻拿了下来，给小婴儿余茉拿在手里，小婴儿余茉顿时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瓣，还闻了闻。
　　“看来你和茉莉花很有缘分呢，以后叫余茉，怎么样？”
　　杨婉妍俯下了身子，温柔的询问着小婴儿的意见。
　　小婴儿余茉看着母亲大大的脸，伸出手把花瓣给她，就这样嘎吱嘎吱地笑着。
　　母亲的眼底闪烁着泪光，开心地在小婴儿的脑袋上亲了下去。
　　“妈妈妈妈！”
　　小余茉回到家就往客厅跑去，小小的校服领口上戴着板板正正的红领巾。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着自家小祖宗放学回来了，她连忙摘下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跑出来了，她一只手叉在腰间，“怎么啦，余茉，今天放学这么开心呀？”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一篇课文，叫作《爱如茉莉》。”
　　“为什么是爱如茉莉啊？”杨婉妍弯下腰询问道，还顺手擦了擦他头上的汗。
　　因为……爱就是纯洁高贵的啊，就像您和爸爸一样。
　　哐当！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白色的陶瓷瓶变成了碎片，白色的花瓣散落四处，破裂不堪。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回答我！”
　　杨婉妍的泪水划过脸庞，十多年后，岁月蹉跎，曾经的美貌早已被时光磨灭，只留下淡淡的皱纹，三十多岁的她，当然比不过二十岁出头的自己。
　　“你想怎么样？我问你，我不是说过了我早就放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余茉的父亲，余问辰，他坐在沙发上苦恼着，双拳紧握。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杨婉妍从事先放好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直接丢在了余问辰面前，撒落满地。
　　“你已经是当妈的人了，现在两个孩子都多大了，你想闹哪出？”
　　父亲没有解释，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冷冷的说道。
　　杨婉妍哽咽着，似乎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久才说道：
　　“你在信里说，要是当初没有坚持分开，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过得这么幸福。”
　　余问辰的双眼微动，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明显的答案，也是最诛心的回答。
　　“如果你爱她，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杨婉妍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头好痛，好痛，心脏跳得好快，身体冒着冷汗，好冷，好冷，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和我同床共枕多年，心里想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杨婉妍的身体不好，生了孩子之后更是体弱多病，好在小余茉出生后，余问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家里有人专门照顾，而她却坚持在小余茉放学后给他煮他爱吃的面条。
　　母亲的爱，从来不是多余的举动，它想要融进孩子的生命里。
　　“我是爱你的。”
　　声音很小，很弱，却听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想听到的是，我不爱她，我爱你。
　　十二三岁的小余茉，静静的躲在房门口看着，相同的场景历历在目，家里时不时会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争吵声。
　　玻璃一旦开始破裂，任何事情都会变成导火索。
　　破碎的东西仿佛也填满了他的心里，他开始产生怀疑，爱如茉莉吗？
　　他不再期待家里热热闹闹的，饭桌上永远不会齐人，父亲回家的次数变少了，客厅冷冰冰的，拉上窗帘黑蒙蒙的。
　　他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有时候看着窗外掉落的花瓣，有时候发着呆，他的世界变得好小好小，他没有朋友，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
　　他想要的，好像太贪心了，他想要永远相爱的爸爸妈妈，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小多，想要一直玩下去的伙伴。
　　可是，爸爸妈妈好像不会永远相爱，小多也离开他了，小伙伴却不愿意和他玩。
　　小多，一只大大的金毛，毛发软软的，在他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了。
　　他经常和哥哥一起到草地玩，让小多追着他们，小多跑得好快，总是把他扑倒在地上，而母亲这时候就会一脸气呼呼的走过来，带着三个调皮鬼回家。
　　“你们三个真是脏死了，回家！”
　　“回家！”
　　“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