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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给她起了名字   雨下得 ...

  •   雨下得很大,不断冲刷着整个树林。
      不似江南那样的绵绵细雨,这雨就像是石子一般,砸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阳光几乎全被天空中的乌云给遮挡住,透不过一丝光亮。
      她被雨水蒙的睁不开眼。
      她在地上躺着,手指有意无意的抠着地上黑色的湿土块。手指因为发力将伤口崩开渗出血丝,又任由雨水将其混合,冲刷下去。
      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麻木的神经任由着自己的体温流逝,远远看去,身旁碧绿的草坪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
      她直到失去意识,口中还在不断呢喃着—
      —
      大雨过后,村子里又恢复了热闹的烟土气息。
      人们没有吝啬雨后洒下的阳光,晒被子的晒被子,喂鸡的喂鸡。
      一户户农家重新背起了柴火,去热乎因为雨而潮湿的土炕。
      厨房内的人们也没歇着,妇女们为自己的家人们收拾着吃食。
      烟囱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村口总是有那么几个人爱聊些闲话。
      无非是谁家鸡被偷了,又或是哪家的长辈又要办葬礼了。
      “你还记得前些几年老何家在山里捡回来的那个丫头不。”
      “记得啊,那丫头还是我帮着老何抬回来的。她出啥事了?”
      “哎呦我跟你说啊,这户人家是真的捡到宝了啊。”
      “那丫头什么都能干,我上次去人家真的看呆了。干的活又快又好,柴都比他们家老大砍得整齐。”
      “只是老何家本来粮食就少,前几年都快揭不开锅了。”
      “多口人吃饭的事,邻里乡亲谁没在落魄的时候吃过百家饭啊哈哈”
      “你说的也对……哎,那丫头取了个啥名字?”
      “好像叫……何穗?”
      禾穗是我娘和我前几年在山里发现的。
      当时家里没钱,穷的快揭不开锅了,我和娘就去山里挖野菜,后来就发现了晕倒在山里的她。
      当时和村里大人一起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活不久了,就想着相遇一场是缘,带到我们村里埋了。
      没想到她真的命大挺了过来。
      她醒来那个晚上,我娘高兴的都忘了睡觉,她本来都快困的睡着了。
      只不过她醒来什么话也不说,眼睛就一直呆滞的看着前面。
      她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过我这猜想倒还真对了一半,她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就是字,也算半个傻子。
      过了几天,她也缓过来了,说话没什么问题。
      有一日突然问我娘,附近可有读物放的地方。
      有书的地方,那不就是村长那了嘛。
      村长算是个学问人,早年间读了点书,考了几回试,现在人老了看不清了,书就一直堆着没读。
      我娘惊讶于她还认识字。
      我娘乐的觉得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宝贝,就让她在她修养的这段时间教我读书。
      我娘她本就想送我去隔壁村子里上学,奈何家里没钱。
      我日常做完农活了,就去找她教我认字,虽然日常看起来呆呆的,但是总是会在说我笨的时候笑几下。
      她对于学问倒是乐此不彼,我字认的快,她也经常夸我。
      认识了些字,就想写些东西,不过这是我自己写的,自然没有给任何人看。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名字。
      村里的大人们总说人一直没名字不好,村里小娃娃出生的时候哪怕要叫什么老大老二也要有个名字。
      “要不我给你起一个?”
      有天我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信誓旦旦的要给她起个名字。
      我总算知道起名字是个难事了,我告诉我娘我要给她起名字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蔫啊……
      我叫何苜蓿,我娘叫何春草。
      我娘告诉我,苜蓿就是我们这一家子经常吃的野菜,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好养活。
      我娘的春草也是。
      我跟了她学了这么久,也悟出来了点:春天的草是坚韧的。这么个道理。
      那天我往常跟娘去干活,看到我家的麦穗已经黄了,正值夏天,我又怕娘身子热了不舒服,就告诉她在旁边好好歇息着,我自己去干。
      我在田里收拾着杂草,这么无聊的活我倒是不觉得无趣,因为我脑子里装着的全是给她起名字的事情。
      我总觉得很开心,一想到要给她起名字,我就静不下心来。
      “何…”
      刚低下腰,就被麦穗给扎了。
      隔着麻布裤子还扎腿,那这麦子长的是够结实了。
      “穗……”
      “麦穗……”
      “何穗!”
      她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那天的太阳光晒的麦穗金灿灿的。
      直起腰,我就两眼一黑,摔了个踉跄。
      草帽也掉了。
      我也顾不得掉落在田间的草帽,拔起腿就去找我娘。
      “娘!何穗!何穗!”
      我娘看着我跑过来,忙叫我慢点慢点。
      “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嚷嚷,是有啥好事吗?”
      “娘,我想好名字了!就叫何穗,何穗!咱们的那个何。”
      我娘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不断在嘴里重复着:好名字……好名字……
      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残存的夕阳一点一点褪着红,融入深蓝里。
      房子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光亮,她坐在门口等着我们回来。
      我娘看见了她,将她的手拿了出来,一点一点抚摸着。
      “好娃娃,姨让你的手上起了这么多茧子,都破皮了。”
      “不打紧的,不打紧,快进屋吧。”
      在屋子里,我告诉了她给她起的名字。
      她正在洗苜蓿菜,听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几根菜一把塞进了我的嘴里。
      “喂!你好粗暴啊!不喜欢也不能这……”
      “谢谢你,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当时脸都红了。
      我不由得感受到了耳朵根的一阵热。
      “没…没事。你喜欢就好…”
      那年,我12岁。
      这几年我娘的身子骨总是时好时坏的。
      我便把家里能干的活几乎全干了。
      郎中说是早年留下的病。
      饿病,忧心的,什么都有。
      何穗每日将我娘安顿好后,就出去赚钱,像是去隔壁村当教书的,又或是给别人家读信,还是跟着村里女人们做些手工活。
      我一直盼着家里日子能好起来。
      有天,与我常玩的小李告诉我,他家给他定了亲。
      他还在跟我诉苦,说成亲了就不能常找我。
      “成亲了就要生娃娃,日子过得这么苦,娃娃生下来也不好养活。”
      他见我不说话,就打趣我。
      “你有喜欢的姑娘没有?需不需要爷给你介绍一个?”
      我听到这话倒是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吐他脸上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
      “瞧瞧你,哥们给你介绍媳妇,你给哥们以泉相报啊。”
      我就这么挠挠头:“成亲这事…我还真没想过。”
      他顺势拍拍我肩膀:“你看看,咱俩都老大不小了,都是快18的人了,我都找到媳妇了,你还没找到媳妇?”
      这话说的是没错。
      但是我娘也没有催促我找媳妇。
      “小姑娘肯定喜欢年轻的呀,马上跟我成亲的那个妹子每次见到我都红着脸李哥李哥地叫着呢。”
      天色不晚了。
      “我先回家了啊!改日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挥挥手,随处找了个水池顺手洗了把脸。
      借着月光,我觉得我长得也不是很好看。
      我甚至连我自己长啥样都描绘不出来。
      常年在外奔波,全身上下都是黝黑的。
      出了汗味也不好闻……
      或许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可能就是她……
      这么多年我们两个早都已经把对方看作家人了。
      “我已经快……18了……”
      借着月色,我回到了家。
      一打眼就看到了何穗在门口迎接我。
      我不由得想要抱住她,我只觉得她是我这一生中都非常重要的人。
      “对了…”
      我掏出刚刚在溪边折下的一朵白花,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花弄掉了。
      直到戴到了何穗的耳朵边上。
      她也没有躲。
      见我弄完之后,便转了一圈。
      “好看吗。”
      “嗯。”
      你是天底下第一好看的女子。
      这天,我回来得早,买了些菜,等着何穗回来一起收拾些午饭。
      路过桌子,才看到何穗桌上放的纸,说自己今日回来的晚些,去隔壁村教书了。
      那今日就又我为娘和何穗收拾饭食。
      还没开始动手,便听到村口一阵兮兮哗哗的声响,还伴随着人的惨叫声。
      我想去一探究竟,到了门口还未打开门,就被突然飞过来的门板给打飞在地上。
      疼痛感一时让我没有办法再思考别的事情。
      最后望着的,就是我娘在的那间屋子。
      再次醒来是被绑在一片很宽阔的土地上。
      广场上堆满了人。
      我环顾四周,怎么也没有发现何穗。
      有娃娃的父母都死死地捂住孩子们的嘴,不让哭,捂的脸都发红,终是扼住了。
      不知道那帮山匪说了什么,他们便将目光转移向了我们。
      我不断探着四周,怎么也没发现何穗和我娘的影子。
      “啊!!”
      鲜血喷溅的声音。
      “杀……杀人了…”
      那土匪怀中紧抓住的女子不可置信的望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震惊的害怕的合不上嘴。
      随后那女子便喊了出来,未喊几秒便又没了声息。
      随后,那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就钻出了许多恐怖的东西。
      这帮东西长得人不人鬼不鬼,面相看上去极为恐怖。
      追逐人时,便变成一团黑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包起来,黑雾离开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广场上全是村民们的惨叫声。
      我已经被吓破了胆,但是忍着内心的恐惧解脱开了绳子,向着家里跑去。
      “娘……还在家里……”
      一个踉跄,我摔在了地上,身上全是血,别人的血,还有自己的血。
      上一次这么急,还是给何穗取名字。
      只不过这次的太阳有点红,马上就要下山了。
      一路上我不断祈祷他们两个人不要出事。
      明明本是要吃饭的,怎么遇到了这样的事。
      当我赶回家家中时,一切都好像来不及了。
      我远远望着,炕上的鲜血不似那般的红,是黑的,流的多的地方也已经结成了块。
      我娘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我将我娘用被子裹起来,背在我的背上。
      我要带娘走,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去找何穗。
      前不久刚下了雨,山路崎岖,寸步难行。
      我背着娘,一点一点往前走。
      血把我的整个视线都模糊了,半只眼睛睁不开,剩下一只眼睛被汗水刺的生疼。
      究竟是汗水还是血水……
      这片山林是我常去的地方,要说迷路那是不可能。
      “娘……咱们回家……”
      林子里到处还是土路,下了雨难免难走,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但是我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胸口发闷,脚底不稳。
      我只觉得现在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像是从我身体里抽离了一般。
      我的手还没有碰到胸口,就摸到了一个尖锐的利器。
      脑袋越来越昏沉。
      我何时中箭了。
      意识到自己中了箭,脑袋的昏沉换来了片刻的清醒。
      痛苦紧扣在我的神经,令我呼吸不得。
      我匐匍在地上,娘的尸体也躺在了一边。
      我想抓住她,就好像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回到从前。
      我想带着娘和她回家。
      双手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每次干农活都是我先来的。
      我还没有……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意……
      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像看到了她从我的面前走来。
      “好想回家……”
      乌云笼罩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之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回响。
      贼人们以此为乐,他们以人作猎,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虐杀。
      一位少女持着一把柴刀,默默从阴暗的森林里走出来。
      她身上沾满了血腥味道,头发也因干涸的血而结块。
      那柄柴刀沾染着鲜血,就好像是从血池里拔出来的,近看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
      向少女的身后看去,躺满了尸体。
      为首的男人本觉得突然冒出的小妞长得倒嫩,还想调戏一番再杀掉。
      他现在看到少女手中持着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
      他倒觉得这女人留不得了,便朝自己身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旁边那人看到后便朝着少女走去,伸手想要揪住她的头发。
      扑哧一声。
      他的双臂便悬在空中,过了好一阵才掉在地面上。
      紧接着男人还未回过神来,嘴刚张开便被那柴刀伸了进去,一下捅穿了。
      雨下了起来,不断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液。
      那男人的尸体倒下了,就像一个信号枪,随即场上的所有人便都朝着少女冲了过来。
      少女手起刀落,身体本能地反应便一连杀了好几人。
      就像是跳舞的精灵一样。
      身姿之快。
      未见其身,头却已落地。
      在场的人已经杀了大半了,少女并非杀红了眼,她也并未流露太多的感情。
      只是嘴中不断念着数。
      “20……”
      “31……”
      为首的男人想起自己还有魔这一杀手锏,便立刻将那几团黑色的魔给放了出来。
      “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那几团黑色的魔气绕在少女的身旁,让她吃了些许苦头。
      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但随即便被附着着什么东西的柴刀劈的烟消云散。
      最后,场上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少女深知他已经跑不了了。
      男人自己也知道,他腿麻的厉害,就定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
      “我可以让你做那位大人的左右臂!不……不要杀我!”
      却只见少女的手臂从天上划下。
      人头落地。
      雨下得很大,不断冲刷着这场上的一切。
      少女的衣服粘在她的身上,淌下的尽是血水。
      她一步一步走向山林里,脚边路过的尽是一些之前与她相识的街坊邻居。
      发丝遮挡住她的眼,脚下一滑,紧接着就摔倒在了地面上。
      柴刀也从手中脱落。
      她不想再去管了。
      她翻了身,面向天空,一时觉得这天是多么的可恨。
      拉远看,偌大一个村庄,只剩下了她这一个活人。
      “真可恨……”
      她不断呢喃着。
      随即右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了地面。
      小剧场
      苜蓿:阿穗阿穗,土豆的英文怎么说呀!
      阿穗:()
      苜蓿:破太头?怎么记啊好难呀。
      阿穗: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打破他的头,好记不?
      苜蓿: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给她起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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