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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流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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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云昭还在院子里练剑,霍羽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她站在廊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公子,外面传开了,说您昨晚在湖上与女子私会。传得挺厉害的,。"
霍云昭收剑的动作顿住了。剑尖在晨光里划了半道弧线才停下来,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以这样的方式被传扬出去,对谢瑶光的名声会有影响。他搁下剑快步进屋,铺开纸提笔写了一行短字:"流言臣有办法料理,殿下勿虑,不必理会。"他没有署名,把纸条折好封了,交给霍羽:"立刻送去公主府,让霍影亲自递,不要经外人之手。"
霍羽接了纸条转身就走了。霍云昭在桌边站了片刻,把青霜剑收进鞘中,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往正厅走。他到的时候沈澜已经坐在那里了,霍长渊刚下了朝回来,外袍还没换,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脸色沉沉。
霍云峥也在,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沈澜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着的担忧:"昭儿,你过来坐下。娘问你一句话,昨夜你跟谁一起游湖去了?"
霍云昭在他们面前站定,把昨晚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自己心烦出门、到湖边偶遇谢瑶光、到那几个纨绔子弟出言不逊、到不得已将谢瑶光带上画舫避嫌、再到月下吹箫后护送她回府。
他说完之后沈澜的脸色微微变了,转头看了霍长渊一眼。霍长渊端着茶盏没有喝,沉默了片刻,霍云昭说:"还请父亲母亲帮孩儿演一出戏。事情传出去对公主的名声有影响,只有这样,才能把流言压下去。"
霍长渊放下茶盏。他看了一眼霍云昭,又看了一眼沈澜,然后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外面的下人们正在打扫庭院,廊下几个管事婆子在低声说着什么。
霍长渊忽然转身,抓起手边的茶盏猛地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尖利地划破了早晨的安静。正厅门口的下人们全都停住了动作,廊下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霍锋!"霍长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落在地上,"去取军棍来。霍家子弟,轻浮浪荡,成何体统!十军棍,打!"
霍锋从暗处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去取了军棍来。霍云昭自己走到院中趴在了春凳上,霍锋举棍落下,棍身击在衣料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地传来。
他的手下得其实不重,但声响足够大,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沈澜站在厅中攥着帕子没有出去,霍云峥想冲出去被沈澜拽住了袖子。
打完十军棍之后霍锋收了棍退到了一旁。霍云峥把霍云昭从春凳上扶起来架进屋里,林清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让霍云昭趴在床上褪了外袍查看伤势——皮肉之伤,红肿一片但没有破皮,霍锋确实留了手。林清涟上了药、缠了薄薄一层纱布,收拾好药箱出去了。
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太后正在用早膳。身边的嬷嬷把外面的流言和霍长渊当众责罚霍云昭的事一起说了,太后听了之后搁下粥碗,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这是有人在拿昭儿做文章。"
她放下帕子靠在引枕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吩咐道:"传哀家的话,外面的流言一律压下去,不许再传。再派个嬷嬷去镇北侯府走一趟,当面给沈澜说——哀家知道昭儿不是那样的人,让他们不必担心。"
慈宁宫的嬷嬷到镇北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她传了太后的话,沈澜的眉眼松了几分,说"劳嬷嬷回去替我谢过太后"。嬷嬷走后沈澜站在正厅门口望着院中那根仍搁在廊下的军棍,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府那边,谢瑶光收到霍云昭的纸条时正在窗下看书。青梧把纸条递进来的时候她拆开看了一眼——"流言臣有办法料理,殿下勿虑,不必理会"。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心思却不在书上了。她在想他有什么办法。
到了中午青梧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踌躇,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霍二公子被镇北侯当众打了十军棍,全府上下都看见了。"
谢瑶光手里的书页慢慢合上了。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谢瑶光的马车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口。青梧递了帖子进去,沈澜亲自迎出来把她请进了正厅。沈澜拉着她的手坐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落忍:"殿下怎么来了?"
她给谢瑶光倒了一杯茶,说了些家常话,又替霍云昭解释了几句"这办法是他自己想的"。谢瑶光一一应了,最后轻声说:"侯夫人,我想去看看霍二公子。"
沈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让丫鬟领路带她去了霍云昭的院子。
霍云昭的房间门窗都掩着,丫鬟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炭火的气息迎面扑来。霍云昭趴在床上,脸侧着枕在枕头边缘,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一些,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霍宁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见谢瑶光进来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俯身行礼:"参见殿下。"谢瑶光快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霍云昭那张苍白的脸上,心口猛地一紧:"他怎么样了?"
霍宁端着药碗站在一旁低声说:"公子发烧了,反复几次,刚退下去又烧上来。后背的伤不重,但不知怎的夜里发了高热,到现在还没退利索。"
谢瑶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霍云昭的额头——烫的,像一块烧过的温玉。她把手收回来,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上:"他现在能喝药吗?"
霍宁说:"公子趴着,不好喂药。方才试了一下,呛了半碗进去又吐出来了一些。"谢瑶光伸手接过药碗:"我来吧。"
霍宁犹豫了一瞬,但看见谢瑶光端着药碗,便退到旁边站着了。谢瑶光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霍云昭唇边,他紧闭着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张开。谢瑶光把勺子放回碗里,从袖中抽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帕子凉凉的,触到霍云昭的额头时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像是在梦中感觉到了什么。谢瑶光擦完额角又替他擦了擦手背和手指。
霍云昭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什么,触到了谢瑶光的手腕,然后五指慢慢收拢,攥住了她。
"瑶……"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梦里说的,嘴唇动了动,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光……"然后就安静了,但攥着谢瑶光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上来。
谢瑶光的脸在那一瞬间腾地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他的拇指正好搭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她的心跳。她坐在那里没有动,任由他那样拉着。霍宁在旁边垂着眼退出了房间,门扇被轻轻合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谢瑶光就那样坐着,一只手端着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汤,另一只手腕被霍云昭握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额角的细汗也在她刚才擦过之后没有再渗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在梦中微微皱着眉的脸,比她上次在宴席上看到的要瘦一些,眼睑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大约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想抽出来,但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她垂下眼,把那只握着药碗的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他退烧。
与此同时,赵芷兰正在自己房中来回踱步。昨晚的事她也听说了,赵明旭过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攥着手帕在屋里转圈子。赵芷兰抬起头:"哥,我等不了了。霍云昭一直在闭门养伤,现在又被打了军棍,我得抓紧时间了,不然不知道被谁捷足先登了。"
赵明旭靠在门框上想了想,说:"你急也没用,他不是还得在京城待很久么,你找个机会偶遇一次。先送些药和补品过去,让霍家看到你的诚意。等过些日子他从府里出来了,你们在街上'碰巧'见上一面,这事儿就好办了。"赵芷兰攥着帕子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她转身去吩咐丫鬟备礼品了。
药汤已经彻底凉了。谢瑶光坐得腿有些发麻,但她没有起身,霍云昭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