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拐走了公主殿下的心》J1A7

35、心跳 回京之

　　回京之后的五天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镇北侯府的门槛几乎没有歇过，拜帖从早到晚往里递，厚厚一摞堆在门房的案上。沈澜连看都懒得翻，一律让王管家回了"两位公子伤尚未愈，不便见客"。
　　霍长渊这几日早出晚归，跟韩奉赵成一道去郊外大营安置凯旋归来的霍家军，常常天不亮出门、擦黑才回来，进门吃了饭便去书房忙军务。
　　第五日傍晚，凯旋宴在宫中举行。霍长渊携沈澜与霍云峥、霍云昭一同入宫，到的时候广明殿里已经灯火通明。殿中排了两列长案，文武百官依品阶列坐左首，右侧是女眷席。霍云昭跟在父亲和兄长身后跨进殿门的时候，迎面是一阵暖融融的灯火和气声。她的目光从满殿的朱红锦袍和珠翠间掠过去，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席面设好之后谢启明先开口说了几句，无非是"北境大捷，将士们辛苦了"之类的话，然后举杯邀众人共饮。杯中酒落肚之后殿中的气氛便松快了些，有人开始走动寒暄。霍云昭在左侧席位上落座，面前摆着御膳房做的精致菜色，她夹了一箸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目光扫着殿中的人来人往。
　　然后她看见了谢瑶光。
　　谢瑶光坐在右侧女眷席的前排，穿了一身银红色的宫装，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缠枝花纹，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殿中的烛光照在她侧脸上，在她垂下来的眼睫下方投了一小片淡色的阴影。
　　她正微微偏着头跟旁边的柳明姝说话，嘴角弯着，不知道柳明姝说了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的弧度极浅极短，但霍云昭的视线像是被什么钩住了，从那一刻起就再没有从那片银红色的身影上移开。
　　她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拍。那快法不是惊慌、不是紧张，像是一片平静的水面忽然被人丢了一颗石子，波纹从中心一圈一圈地漾出去。她试图把目光收回来去看桌面上的菜碟，但没有成功。谢瑶光侧身跟柳明姝说话时发簪在灯下微微闪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的视线顺着那道光跟过去了。
　　霍云峥在旁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昭弟，你看什么呢？"霍云昭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
　　霍云峥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柳明姝正坐在女眷席中，又看见柳明姝旁边那位穿银红衣裳的侧影，大概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压低声音说："那个穿月白色褙子的就是柳姑娘。"霍云昭顺着他哥的指向看了一眼柳明姝，又看看她旁边的那道银红色身影，然后低声说："那就是嫂子？"
　　霍云峥的耳根红了一下，但"嗯"了一声。霍云昭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太后和沈澜在偏殿的暖阁说话。太后拉着沈澜的手问了好些事——霍云峥的右臂怎么样了、霍云昭后背的伤还疼不疼、府里住得惯不惯。沈澜一一答了，说峥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昭儿的后背也正在愈合。
　　太后听了点了点头，忽然把声音放低了半度："峥儿的婚事定了，等办完之后，昭儿和长宁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这么多年没见了，先让两个孩子熟悉熟悉。你心里有个数。"
　　沈澜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朝霍云昭的方向看了一眼，霍云昭正低头端着酒杯。
　　席间来给霍家兄弟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先是几个与霍家交好的武将端着酒碗过来，敬了霍长渊又敬霍云峥霍云昭，兄弟两人各自端了杯饮了。然后是文官这边，温绍庭端着酒杯过来跟霍长渊说了几句北境的事，又看了看霍云峥和霍云昭，点了点头走了。中间赵崇也端着酒杯过来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说"侯爷两个公子都是少年英才"，霍长渊客客气气地应了。赵崇的目光在霍云昭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笑容不变地走了。
　　谢怀清过来的时候霍云峥先站起来举了杯。端着酒杯的样子很是雍容。他说"霍大公子、霍二公子，北境之功，本宫在京城也听闻了"，霍云峥客气地回了"殿下过奖"，霍云昭在侧后方端着酒杯微微欠了欠身。谢怀清笑着饮了杯中酒走了。
　　谢怀瑾是后来才过来的。他朝霍长渊点头致意，然后转向霍云峥霍云昭："霍大公子、霍二公子，少年英雄，北境辛苦。"霍云峥说"殿下客气"，霍云昭在旁边也举了举杯。谢怀瑾喝了一口酒，目光在霍云昭的腰间停了一下——那枚玄色穗子的"瑶"字佩在灯下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多说，饮尽杯中酒便走了。
　　霍云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些来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她来者不拒，端起来就喝。御酒比北境的烧刀子淡许多，入口不辣，但喝多了也是一样的，后劲慢慢地往上涌。她喝了大概十几杯，脸上开始有些发热，脑子没有乱但身子比平时沉了一些。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起身从侧门退出了大殿，沿着廊下走到了旁边的偏殿里，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偏殿比大殿安静很多，殿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霍云昭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酒意慢慢从胃里升上来，暖暖地裹住了她。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中一起一伏，后背的伤在硬椅背上抵着微微发酸，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后背靠实了。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那道银红色的身影先跨过门槛，后面跟着月白色的。霍云昭睁眼看过去，和谢瑶光的目光在殿中交碰在一起。
　　她的反应比脑子快——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站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喝了酒，撑着椅背稳住身子，拱了拱手："臣参见公主，柳小姐。"
　　柳明姝先笑了出来："霍二公子别多礼，我们也是出来歇歇脚。快坐吧，不用站着。"霍云昭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柳明姝拉着谢瑶光在对面的长椅上也坐了下来，三个人隔着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在中间静静地燃着，烛焰微微晃动。
　　柳明姝先开了口，声音平和自然："霍二公子，明姝早闻你的大名了。"霍云昭说："柳小姐为北境捐赠物资霍家军很是感谢。"谢瑶光在旁边坐着没有出声，目光垂在桌面上。柳明姝看了她一眼，又说："听说你受了伤，如今可好了？"
　　霍云昭说："已无大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对面那道银红色的身影，谢瑶光的侧脸在灯下轮廓柔和。
　　偏殿的门又被推开了，霍云峥探头进来。他的目光先找到柳明姝，然后看了看霍云昭，又看了看谢瑶光，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随后便说："明姝，外面月色好，我带你出去走走。"柳明姝笑了一下站起来，跟霍云峥并着肩出去了。偏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殿中只剩了霍云昭和谢瑶光两个人。
　　谢瑶光终于抬起头来。她看霍云昭的时候目光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霍小将军，你的伤……真的都好了？"霍云昭说："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
　　谢瑶光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后背的方向，声音比方才放低了一些："小将军后背有伤，还是别坐得这么直。对伤口不好。"
　　霍云昭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稍微侧身的姿势，把重量从脊柱上挪开了。她坐定之后才说："多谢殿下。"
　　谢瑶光看她换了姿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盏油灯在中间的矮桌上燃着，灯花偶尔爆一下，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霍云昭站起来，定了定神，转身对谢瑶光说："殿下，偏殿只有我们两人。臣先出去，若无旁人，再来请殿下。"谢瑶光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霍云昭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廊下果然无人，殿中的宴席声从远处传来，空落落的。她转过身对殿内低声道："殿下，可以出来。"
　　谢瑶光从偏殿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夜风正好从廊下穿过来，带来一股极淡的花香，她向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霍小将军，下次见面不用这么拘礼。"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在廊下的青石板上轻轻响了几声便远去了。
　　霍云昭站在原地，夜风吹着她的脸，酒意被风带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