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放学 ！放学后的 ...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老王在讲台上发了通大火。
“你们是不是皮痒？我们班，395，作为重点班，进年级前十的只有六个！还有李虎宇，你语文才考七十几！”
全班噤若寒蝉，只有李虎宇缩着脖子，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李去浊低着头，手指在桌肚里一下下抠着橡皮。老王每吼一句，他就缩一点。听到李虎宇被点名，没忍住“噗”地极轻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小声对林清说：“完了，虎子这成绩，他妈今晚得让他把篮球当球凳睡。”
林清没说话，只从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笑。
那几天过得压抑。老王的低气压还没散，晚自习又天天上到九点半。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李去浊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拎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林清。
“走啊，一起回去。今天作业多，路上还能对下数学最后一道，我算的跟杨子轩不一样，心里发毛。”
林清单手拎起书包，和逯昕瑶、郗妄糯告别后走出来。
“走呗。”她语气淡淡的，像被这几天考试和成绩压得没什么精神。
两人并肩下楼。楼道里闹哄哄的，全是一涌而出的学生。李去浊走在她旁边，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哎，你数学最后一题到底得多少？我算出来个根号三减一，杨子轩非说是整数，我俩差点在厕所打起来。”
林清一愣：“我靠，不会吧？我们三个答案都不一样？”她看向他，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完蛋，我还以为至少能跟一个人对上。明天老张讲题，指不定三个全错，那可丢人丢大了。”李去浊瞪大眼，书包往肩上一甩，又忽然笑了，“要不现在去旁边奶茶店坐下对一对？还早。”
“你请我喝啊？要杯冰的知道吧。”林清说。
“我请就我请，你这不是在生物课上救了我条命吗？”他笑起来，虎牙在路灯下若隐若现，又拍了拍校服口袋，“零花钱够你喝大杯的。不过别加太多冰，晚上回去你妈又得说我带坏你。”
“浊哥你本来就不算什么好人吧。”林清小声嘀咕。
“那你还跟我出来。”李去浊笑。
“我渴了呗。”她理直气壮。
两人拐进学校旁边小巷，奶茶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李去浊让她先坐，自己去点单。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奶茶，一杯三分糖少冰，一杯无糖去冰。
“这杯你的。”他把少冰那杯推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全糖了？”林清问。
“你上次说你胖了啊，我敢点全糖你指定揍我。”李去浊咬着吸管，低头喝自己那杯。
“浊哥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林清笑了下。
“看你的时候，我记性就特别好。”他说完，自己先愣住，然后飞快补一句，“我草稿纸上全是你帮我写的步骤，能记不住吗？”
林清看他一眼，没接话，只低头喝奶茶。
两人把数学卷子铺在桌上。李去浊把草稿纸推过去：“你看这题，你从第二步就飘了，根号没提出来。先配方再开根，是不是傻掉了？”
林清凑过去看，眉头皱起来：“你这不也有问题吗？你给已知条件证明出来干啥？？”
“我靠不是，我还想显得严谨点，结果搁这儿证了个寂寞呢？”李去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把她的本子拉近，“那这题到底咋做啊？咱俩一个错前头一个错后头，明天老张不得乐死。”
“完蛋了，回去看看视频教学吧。”林清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回去搜搜，谁先弄懂了给另一个发消息。”李去浊把汽水吸得咕噜响，最后往垃圾桶一投，站起来，“走吧，先送你到楼下，省得你一个人走夜路又瞎叫唤。”
“谁、谁要你送了啊？”林清不满。
“嘴硬吧就。上回路灯坏了，谁扯着我袖子快把我校服拽成抹布啊？”李去浊哼笑一声，抬手揉了下她发顶，“走你的路，我就顺道。”
两人出了奶茶店。夜风凉凉地吹过来，街上人已经少了很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青春期里两个小心翼翼挨近的人。
“李去浊。”林清忽然开口。
“干嘛？”
“你觉不觉得，这次月考，像一盆冷水。”她声音轻轻的。
“是挺凉。”李去浊点头，走了两步，又说，“不过我们又不是没被泼过。下次再泼回去呗。你底子不差的，就是最近太拼，脑子乱了吧。”
林清笑了笑：“浊哥你会安慰人？。”
“我什么时候不会？”他侧头看她，“只不过你以前没给我机会吧。”
林清低下头，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李去浊忽然说：“林清，等下次月考，我英语要能提上去，你数学再稳住，说不定能一块儿进年级前三十。”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一起学呗，周末来我家，我妈烤蛋挞。”
林清眼睛亮起来：“蛋挞啊？真的假的？很难拒绝啊。”
“当然真的。我妈昨儿还念叨你好久没来了，说给你烤巧克力的。你周末过来，咱先搞数学，再弄英语，累了就上我屋打两把游戏。”他用肩膀碰她，“说好了啊，别放我鸽子。”
“得嘞。”林清点头。
终于到了林清家楼下。李去浊看着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上去吧，有事发消息。我到家也先写数学，咱明天对答案。”
“不和你爹我说句拜拜？”林清故意逗他。
李去浊在路灯下站住，侧过身笑骂：“操，你搁这占谁便宜呢？快滚上去吧，明早别又卡点进班，我可不等你。”
他挥了挥手，校服袖子在风里晃：“晚安，林清。”
“晚安。”林清也挥手。
她转身上楼，李去浊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扇窗亮起灯，才慢慢往回走。
夜风从身后追来，带着秋天末尾一点凉意。李去浊把校服拉链拉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
“操。”他低低骂了声，自己都没忍住笑。
有些喜欢，就是这样。不说的时候，它藏在每一步回家的路上，每一杯无糖奶茶里，每一次她回头说“晚安”的尾音里。
李去浊抬头，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
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每个晚上都能这样和林清一起回家，那数学考得再烂，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李去浊，你完蛋了。”他小声说。
说完，又笑了。像风把这句话吹远，又像它早就长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