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坏坏爱》希文

16、旅行

　　第十六幕
　　韩政刚回到家，就欲往楼梯上赶。涂大姐一把拦住了他，朝花园努努嘴，“少奶奶在那儿呢！”涂大姐是知道的，少爷每天只要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询问少奶奶在哪儿，在干什么。
　　韩政疾步走过去，没有看到小湉的身影，只是透过轻薄的落地玻璃，恍若看见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高空展翅，来回跌宕摆动，轻盈而飘渺，荡到高处，衣角随风拂动，似乎摇摇欲坠。他是听涂大姐说过，小湉又在花园里按了一个秋千，高挂在半空中，下面又置了宽敞的台面、楼梯，否则够不上秋千。
　　荡到高处，仿佛她就像蝴蝶一样要飞出去了，韩政心里一紧，拳头也越握越紧，神情纠结，如果不是顾忌小湉，依他的个性，宁元海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要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小湉何来这种伤害。
　　这么高，这么远，何苦呢！
　　韩政叹口气轻声走上梯面，迎着那倒转过来的人儿，伸出双臂重重地抱住了。小湉本还思绪飘飞，身子停了，又宛见腰际的胳膊，回头正欲仰望。
　　“荡这么高，太危险了，玩多了心脏也受不了。”小湉感觉到男人耳边的温柔低语，那么关切的表情，好像还在秋千上做梦一般。身子一怔，不知所措。
　　“下去吧。”韩政看到女人惶恐的脸上红扑扑的颜色，心里更是柔和成一片。想到她荡到高空时的影子，又不免露出担心的神色。
　　其实，谁又知道小湉特别害怕这种运动，尤其是高空落下那一瞬间，心丝丝牵扯，越坠越低，下一秒钟呼吸都要停止。可还是“乐此不疲”，她就是要这样，内心痛苦的时候，喜欢这样折磨自己，“享受”那种孤单无依，窒息前一秒的挣扎。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吧！
　　小湉走进厨房，扑了扑脸上的红晕。她只觉得刚才那一幕像是暧昧极了。亲自泡了杯清茶，端给了韩政。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小湉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多。
　　韩政虚笑了一下，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放下，眼里是极致的清明，“我们明天去杭州玩吧！”小湉一愣，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却莫名其妙要带自己去杭州。
　　“是去出差？”小湉疑惑地问。韩政略微点头，“算是，也不全是，反正也是去玩玩吧！”顿一顿，“反正今晚，你把东西稍微收一收，可能不止一两天，哦，连带我的也收一收吧。”韩政说完笑眯眯地继续品茶了。
　　一听要去旅游，小湉心下倒是十分开心的，除了小时候春游，还真没去过什么地方，连大学和研究生也是在本市读的。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却绝口不提宁元海的事儿。
　　晚上，小湉兴冲冲地开始收拾衣物，连带护肤用品，一系列，她都列了一张清单，免得忘了带过去。就好像小时候要去春游一般，兴致很高。一下子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可想到要帮韩政收拾行装，脸上还是不免有些火辣辣的。还好韩政喝完茶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是没有踪影。她偷偷跑到韩政的卧室，开始给他收拾东西。当手上拿着韩政几条内裤时，突然想起了自己不清不白的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不免腼腼腆腆地多看了几眼手上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小湉再次看到韩政时，有些惊呆。一晚上不见，怎么好像憔悴了不少，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容疲倦。问了韩言，才知道，合着他是一夜没睡，呆在公司工作了一夜。小湉不明白他是在赶什么呢！这么着急。
　　吃完早餐，他们就驱车出发了。名言说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小湉觉得杭州的空气都格外清新醉人。两边的树木倒也葱茏，密密麻麻的叶子绿到人的心里。有些花也开了，红色调的偎拢在一起，淡雅纯净，婀娜多姿，让人忍不住想去抿一口它的味道。再瞧瞧身边的人，已经倚在椅背上睡着了，看来是很累了。小湉吩咐了韩言，径自去了安排好的酒店。
　　到了才发现，路上的那一片树荫不算什么，这酒店根本就是一带别墅区，建在山山水水之间，恍若到了仙境。第一天，两人旅途奔波，就草草结束了。第二天，却是下起了朦朦细雨。韩政像是有工作要忙，出去了。小湉撑着伞，来到了附近的三角亭，偶尔听到细雨敲打叶子的声响，闻声望去，着实惊喜，这儿居然还有几株芭蕉。雨打芭蕉，多么羡煞人情的景致啊！一声声滴在硕大的的枝叶上，像是细雨清扣心房，融化在心尖儿上。这样的诱惑，不免使人浮想联翩。不然，何必连以梅妻鹤子为乐的林逋也发出感慨：“此夜芭蕉雨，何人枕上闻。”可惜，这几株芭蕉不免有些羸弱，或许环境还不够温热吧！如此羸弱，怎么有芭蕉开花缱绻的时候呢！这让小湉又联想起了古人众多情感纠葛中芭蕉的形象，有些心疼。
　　雨一直下，到了晚间，还是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征兆。韩政回来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陪着她去玩耍了。小湉倒也不急，今天一个人走走散散，心也静了，人也明朗了。
　　第三天，韩政带着小湉游了西湖，爬了万松书院。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又回到了别墅，以为可以休息了。韩政又拉着她去了别墅区前的一个庭院里。
　　“来这儿有什么游玩的节目吗？”小湉指尖滑过石桌的边沿，微凉的触觉。
　　韩政但笑不语，小湉继续慢慢向前走去，窸窸窣窣的草丛碧绿凝脂，在石阶旁走上一条小回廊，她又疑惑地朝后面紧跟着的韩政眨了眨眼，韩政凝在嘴边的笑容更深了。小湉转头，不由得发出了轻微的感叹，竟不知狭小的走廊拐角竟会延伸出眼前这一派豁然开朗。一条绵延悠扬的小溪婉转流淌，叮叮咚咚，溪上架起的石桥亦是被一晚的细雨洗刷的澄澈透亮，成群结队的柳树依依飒飒，羞涩地倒垂溪边，挽镜对妆，风拂过处尽是生动绵绵。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湉欣喜地低语，迈步细细走去，“这里居然有这样一幅画卷，恍若天上人间，走进，只怕我倒成了它的点缀。”
　　“这句诗真贴切。”韩政挑挑眉，越过小湉，走近了石桌。低头摆弄茶具，温润茶杯，少许墨绿的茶叶，小半杯净水注入，提高水壶，水直泻而下，反复三次。亦是一杯上好茶品。
　　“尝一尝。”韩政小心翼翼地端给小湉。杯中茶叶早已尽情舒展，她轻啜一口，香气醇厚，齿颊留香。“我不懂茶，但这茶色却很美。”小湉端着玻璃杯细心观赏。
　　韩政见小湉眼角处尽是浓浓笑意，细小梨涡通透妩媚，心头一热，“喜欢这里吗？”
　　“品茗，香气盈盈，观景，春意盎然。”小湉俏皮地回头望了他一眼。这儿真的是太美了，虽雨已停，空气依旧很湿润，吸了一口，甘之如饴，大自然的味道果然沁人心脾，连着五脏六腑都不再那般浑浊了。
　　韩政满意地点点头，景至情，希望她的心性也能随之开阔些。本来来杭州出差还是要过几天的，可那天，知道她为宁元海的事儿伤神，冲动之下，赶着安排好一切，来到了这儿。没想到，如此理性的自己还能有这般冲动的热情。现在是时候了吧！
　　他跟上小湉的脚步，若无其事地说：“造此座院子的人肯定是个心境开阔的人，走廊的尽头本以为是死角了，却不知道拐弯便是另一番美景。”他说完，瞥眼看了看身边女人低头若有所思地神情，想是听进去了，继续道：“人生也是这样吧！拐个弯就是柳暗花明了，所以不要太执着于眼前的山重水复。”
　　韩政一开口，小湉便已察觉出他话里有话了，现在更是确认无疑。虽然这几天尽量压抑自己，不去心烦，可这事儿总还是梗在后头，本以为掩饰的极好，却不知旁人早就发现了。
　　“你也知道，我……他的事儿了？”小湉淡淡地问。
　　韩政看着女人迷离，没有焦距的目光，心里还是狠狠疼了一把，逃避不是办法，她必须要面对这一切的，如果她害怕，他会陪着她一起。
　　“很多。”韩政叹了一口气。小湉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惊异地看着韩政，嘴唇蠕动，勉强发出了音，“是什么？”
　　“你母亲曾经有个恋人，你父亲和奶奶怀疑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韩政简单概括了这件事儿的由来，很多打听到的事情都故意隐去了。小湉哪会想到当初还有这样一出戏，嘴唇哆嗦，怀疑地问：“那，我是吗？”
　　“是，我帮你们验过DNA，不过，宁元海不知道。”韩政最后一句说的很轻，几乎不可闻。
　　接着是一阵冗长的沉默。她恍然大悟，怪不得，爸爸和奶奶都这么不待见自己，怪不得，当初为了保住公司，答应韩家的婚事儿，匆匆把自己接回来，却始终没怎么见到那个爸爸。怪不得印象中总不记得妈妈的模样。他不知道，是不想，也不愿意知道吧！是恐惧吧！即使怀疑，但更恐惧真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爱，爱深，恨亦深。他是恨妈妈的，恨这个女儿的，更恨的会是自己吧！这么多的恨压在心头，心早已潦倒，这些年的日子不会好过。
　　“DNA结果，要告诉他吗？”韩政知道真相出来，必是一番惊天动地，却还是猜不透小湉心里会怎么决定。
　　小湉倒是淡然，莞尔一笑，摇摇头，“过去的就过去吧！我，处境，不想再变了！”只是，心下却是着实放松了许多，好像刚刚还被人套住的枷锁，瞬然间，挣脱了，轻松了。这件事在心头压积了这么多年，她埋怨过，痛恨过，怜惜过，太多的感受，伴随着她成长。这样的结果未必不是这件事最好的结局。也许有一天，它可以随年轮的转动，跟着风一起消散，直到自己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