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26、明天见 小同桌

　　夜色彻底铺展开来，商圈酒楼的包厢灯火温煦柔和，暖光漫过精致的餐桌、摆盘整齐的菜品，也温柔落在席间每个人的眉眼之上。

　　包厢氛围融洽松弛，推杯换盏间，邻里初识的生疏感一点点被冲淡。

　　餐桌上气氛正好，陆崇聿端起面前盛着浅黄酒水的酒杯，身姿端正，笑意温和得体，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是成熟长辈的稳妥气度。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家长，语气热忱真诚。

　　“以后就是上下楼的邻居了，多多关照！”

　　徐军国闻言，当即含笑抬手示意，气质温润谦和，待人宽厚有礼，从容接过这份邻里善意。

　　“陆兄，应该的。”

　　简单两句寒暄，彻底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席间笑语融融，暖意流转。

　　短暂停顿后，陆崇聿轻轻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提前开口铺垫，语气诚恳又客气：“那个有件事提前和你们说一下，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医生就让我多锻炼，所以有时会有点吵，不过我会尽量减小动静不打扰你们，望见谅。”

　　他主动提前致歉、坦诚说明情况，态度谦逊周到，完全没有新邻居的生疏与傲慢，反倒格外通透懂事。

　　几位大人见状，心里顿时好感倍增，纷纷笑着摆手回应，神色全然不在意。

　　“多大点事，我们平时上班也忙，孩子也去上学吵不到哪去。”

　　“是啊，邻里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锻炼身体是好事，不用放在心上。”

　　大人们谈笑风生，言语间满是包容豁达，包厢里的氛围愈发和睦热闹。

　　坐在角落安静落座的徐宁昭，始终安静垂眸，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举止温柔乖巧。

　　她没有参与大人们的闲谈，心思却悄悄落在了斜对面的陆晓瑶身上。

　　自饭局开始到现在，陆晓瑶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得近乎透明。

　　她始终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暖黄的灯光，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原本轻轻搭在餐桌上的纤细手掌，不知何时悄悄收了回去，缓缓落在桌下，指尖死死紧紧捏着衣角，力道紧绷，将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的脊背一直绷得笔直，浑身透着难以舒展的僵硬与局促，全程沉默寡言，不敢抬头与人对视，周身萦绕着浓重的不安与拘谨，

　　哪怕身处温暖热闹的饭局，也像孤身陷在无人知晓的阴霾里。

　　徐宁昭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悄然漫起一层淡淡的酸涩与疑惑。

　　她隐隐觉得，陆崇聿口中所谓的“锻炼动静”，似乎并没有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可当着一众长辈的面，她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疑虑，安静落座，不动声色。

　　整场饭局漫长又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崇聿性情爽朗，待人热忱，频频举杯寒暄，和徐军国、靳谦海两位爸爸相谈甚欢，三人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水，脸颊都染上了明显的酒意，眉眼间带着微醺的松弛感。

　　简舒洁和袁霞全程浅尝辄止，清醒从容，饭局尾声便主动揽下收尾的事，提前起身准备开车送众人回家。

　　离场时，大家默契分工，有条不紊。

　　袁霞动作利落，先上前轻轻扶住脚步微虚的徐军国，小心翼翼将他扶进私家车副驾驶，细心帮他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确认稳妥无误后，又折返回来，伸手扶住带着浓重酒意的陆崇聿，稳稳将他送上后排座位。

　　安置妥当后，她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陆晓瑶，语气温和叮嘱：“晓瑶，你在后面照顾着你爸爸，我让昭昭和嘉安去他们车。”

　　安排妥当，两家人分别乘车，缓缓驶离酒楼，朝着小区的方向前行。

　　车厢内密闭安静，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车流喧闹，安静得落针可闻。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浅浅灌入，带着夜晚的微凉，却吹不散车厢里淡淡的沉闷。

　　徐宁昭靠在车窗边，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眉眼安静，心底依旧萦绕着方才饭局上的疑虑，心绪微微沉沉，安静出神。

　　坐在身侧的徐嘉安，年纪虽小，却格外敏锐细腻，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姐姐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神色淡淡的徐宁昭，小身子轻轻凑近，伸出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衣角，动作轻柔又乖巧。

　　徐宁昭很快感受到衣角的力道，缓缓回过神，偏头看向身旁的弟弟，放软语气轻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你怎么了？”徐嘉安眨巴着清澈的眼眸，语气软软的，满是真切的关心。他看得出来，姐姐从饭局结束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像往常那般松弛开心。

　　被弟弟一眼看穿情绪，徐宁昭心底的沉闷悄然化开些许，她轻轻摇了摇头，浅浅抿了抿唇，轻声如实回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想外婆。”

　　突如其来的思念柔软又酸涩，莫名填满了她的心房。

　　小时候在外婆身边无忧无虑的日子，温柔又安稳，总能让她在心绪繁杂时心生惦念。

　　话音刚落，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靳冶，忽然抬手，抬手轻轻关上了侧边的车窗，彻底隔绝了窗外的晚风与噪音。

　　车厢里愈发安静，他侧头看向眉眼微怅的少女，嗓音清冽温和，带着几分认真的期许：“有机会可以带我一起吗？”

　　“啊？”徐宁昭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去老家。”靳冶紧接道，语速平缓，眼神认真坦荡，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一旁的徐嘉安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兴冲冲接过话头，稚嫩的声音清脆响亮：“姐姐，马上快放国庆假，让妈妈带我们一起回老家找外婆！”

　　孩童纯粹热烈的期盼，瞬间驱散了车厢里淡淡的沉闷。

　　徐宁昭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眸，又看向身旁少年认真的眉眼，心底柔软一片，紧绷的唇角终于难得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容，轻轻点头：“嗯，好。”

　　夜色温柔流淌，车厢里的氛围悄然变得松弛温暖起来。

　　……

　　回到小区，休整完毕，夜色已然深重。

　　晚间的补课依旧照常进行，靳冶的房间灯火明亮，书桌整洁干净，暖白色的台灯照亮满满一桌的习题试卷，静谧又安宁。

　　临近十点，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简舒洁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脚步轻柔地推门而入，生怕打扰到两个孩子的学习节奏。

　　她眉眼温柔，看着认真辅导的徐宁昭，满心感激与欢喜，语气格外温和。

　　“辛苦了昭昭，还抽时间来给小冶补课，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说着，她将精致的果盘轻轻放在两人书桌的空余位置，摆放稳妥，便转身准备轻手轻脚离开，不打扰两人学习。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特意回头看向自家儿子，带着叮嘱的语气认真说道：“好好学，别辜负昭昭辛辛苦苦给你补课。”

　　话音落下，她轻轻带上房门，利落离开，瞬间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灯温润的光晕、纸面摩挲的轻响，以及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徐宁昭微微抬眸，转头之际，猝不及防与刚刚躺回靠背椅上、稍稍放松休憩的靳冶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暧昧氛围，温柔又细碎。

　　靳冶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戏谑。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水果签，轻轻插起一块饱满多汁的苹果，递到她的面前，语气散漫温柔，带着几分故意打趣的意味。

　　“辛苦了——小徐“老师””

　　少年笑意张扬又肆意，眉眼清俊温柔，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徐宁昭看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容，一时间竟微微看入了迷，心跳悄然乱了节拍，怔怔愣在原地，眼底只剩下少年温柔鲜活的模样。

　　短短几秒的失神，她很快回过神，指尖连忙抬手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快速移开视线，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

　　她轻轻咬下一口苹果，果肉饱满清甜，汁水丰盈，甜意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温柔又绵长。

　　苹果很甜，或许，是他递过来的缘故，连寻常的甜味，都变得格外不一样。

　　就在房间氛围温柔静谧、岁月静好的瞬间，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阵突兀又沉重的动静。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砸破宁静，紧接着是物体狠狠摔落在地的碎裂声、磕碰声接连不断，动静极大，隔着一层楼板清晰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平和。

　　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被吵闹的动静填满，突兀又刺耳。

　　是楼上传来的声音。

　　徐宁昭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松弛的情绪。

　　她快速吃完嘴里的苹果块，唇间清甜的味道还未散去，心底的不安已然悄然升起。

　　楼上的动静持续不断，摔砸、磕碰的声响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沉闷地敲击着耳膜，让人莫名心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密密麻麻笼罩住她的心头。

　　如此巨大、持续、粗暴的动静，绝不是简单轻柔的锻炼可以造成的。

　　她心里清楚，这样夸张的响动，身侧的靳冶必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转头，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可靳冶脸上却没有丝毫诧异、惊讶或是慌乱，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头顶刺耳的动静全然不存在。

　　他依旧垂着眸，指尖捏着笔，安静看着桌上的试卷，凝神思索着题目，神态沉稳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徐宁昭忍不住细细回想傍晚饭局上的对话。

　　傍晚席间，陆崇聿亲口提及，自己因为身体原因，需要时常锻炼，偶尔会产生动静，还特意提前致歉，叮嘱邻里多多包涵。

　　可她清晰记得，今晚陆崇聿在饭局上喝了不少酒，酒意浓重，状态微醺，按理来说酒后身心疲惫，应当早早休息，怎么会深夜在家剧烈锻炼，甚至闹出摔砸东西的巨大动静？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缠绕纠结，百思不得其解。

　　她暗自思忖，若是明天偶遇陆晓瑶，或许可以委婉询问一二，解开心底的疑惑。

　　少女垂眸沉思，眉眼轻轻蹙起，心底思绪翻涌，全然没注意到，身侧的少年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她低头走神、默默思索的这段时间里，靳冶早已放下笔，眸光沉沉，安静侧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安静、专注、绵长，静静落在她微蹙的眉眼、失神的小脸上，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与细致，安静凝望，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发呆思考。

　　或许是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过专注温热，徐宁昭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猛地抬眼，再次对上他沉静注视的目光，心底骤然一慌。

　　“…你…看我干什么？”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微微蜷缩。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慵懒又笃定：“我看你准备思考多久。”

　　被当场戳穿走神发呆，徐宁昭脸颊瞬间升温，窘迫又慌乱，连忙收敛所有心绪，快速伸手收拾桌上的习题、笔记本，低声仓促开口：“抱歉，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只想赶紧逃离这暧昧又窘迫的氛围。

　　匆匆收拾好所有东西，她抱着书本，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就在她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身后少年清冽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绵长的温柔与期许，稳稳落进她的耳畔。

　　“明天见——”

　　温柔的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精准撞进心底，让徐宁昭整个人瞬间浑身发烫，脸颊滚烫泛红，连耳根都烧得温热。

　　只要对上靳冶那张清俊温柔的脸，她的心跳就愈发慌乱失控，手足无措。

　　她不敢回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眼底的慌乱与羞怯，只能硬着头皮，脚步匆匆，快速拉开房门，小跑着离开。

　　“明天见。”

　　清脆的声音落下，人影已经飞快跑出楼道，转瞬便没了踪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听着渐渐远去的轻快脚步声，靳冶坐在原位，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缓缓放大，眼底盛满温柔细碎的光，低声轻唤，语气慵懒又宠溺。

　　“小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