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户籍 窝药户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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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寒风一日冷过一日。
乌时年结束半日的代写书信，收好四枚铜板，脚步没有迈向去书肆的小路，而是去了坊内衙门。
他每天都在学习，可横在他面前的大山，从来不是学识。
唐代科举，举子分两类，一是官学生徒，二是乡贡。想要以乡贡身份参加州县发解试，首要任务便是本贯文书，乡里保识。
他是无根无籍的流民，没乡贯、没亲戚、没保人。若是没有户籍，纵使满腹经纶，连踏入考场大门的资格都不会有。
到了门口，乌时年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求见。
里面是个五旬的中年人，终日和户籍、徭役打交道，阅人无数。听到门外一流民少年求见，将他召进来。
“你寻我，所为何事啊？”
“晚辈想要落籍于此，参加科考。”
话音刚落，中年人低声笑了，笑意里全是现实。
“落籍？孩子，你知道落籍要的凭证吗？原籍文书，宗族文书，或是邻里数人的担保，证明自己不是逃犯。你孤身一人，从何处来的，亲眷呢？”
乌时年早就预判了这番言论，没有把穿越的事说出来：“晚辈家乡遭了旱灾，亲人饿死了，一路辗转来到长安，没有旧籍凭证，只能先在此处安身，不曾触犯律法。”
中年人的面色暗了下来：“无凭无据，我怎敢收你，万一查出来了什么，我要受杖刑的，在者，入籍需要住所，看你这样，有吗？”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乌时年。
一番谈话，无果。
乌时年走出院落，秋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
到了书肆，周掌柜见他表情不对，稍加询问，乌时年便把这事道出。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我早想提醒你了，流民想要在长安落户难如上青天，寻常百姓想要当你的保人顾虑重重，一旦日后查出问题，保人都要入牢，寻常人家哪敢当啊。”
“当真毫无办法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找一个极有声望的官老爷，这个基本上不行，还有就是依附大户人家，当庄客，由庄主申报。可无论哪一条都要付出代价，当庄客你大半辈子都要受限制的。”
以自由换一纸户籍。
乌时年手握成拳。
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被人拿捏，可为了户籍成为庄客，前程不就受了束缚了吗？
除此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数日，乌时年在写家书的时候悄悄打探城郊庄园的消息。
消息还没有打探清楚，麻烦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黄昏，他刚摆开代写书信的青石板，先前和他起过冲突的老秀才领着之前的两个泼皮挡在身前。
老秀才眼神阴狠，扬声但：“乡亲们注意，此子来历不明，乃是逃犯，触犯户律，千万不要往来过多，小心受牵连！”
流言最能蛊惑人心。
百姓大多怕官府责罚，听了老秀才的话后，纷纷后退，原本想要代写家书的人也转身离开。
两名泼皮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推搡乌时年。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的指尖和怀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猜忌扑面而来。
乌时年没有回退，脊背依旧挺拔有力，目光直视老秀才：“老先生仅凭猜测，就当街散播谣言，我不曾触犯律法，安分谋生，若认定我是逃犯，那便交由官府处置，何必在此煽动众人？”
他声音清亮，周遭人听得一清二楚。
“倘若官府查实我有罪，那我甘愿受罚，倘若我无罪，老先生无端损毁他人声誉，有当如何呢？”
老秀才也没料到他如此镇定，一时语塞。
他本想借此机会逼走乌时年，独占代写书信的营生，并不想惊动衙门，要是官府真的前来核查，未必能讨到好处。
僵持片刻，围观群众也知道了，这不过是同行竞争，便走了。
老秀才撂下几句狠话，带着泼皮悻悻离去。
往后几日，前来寻他写书信的人寥寥无几，生计骤然收紧。
夜里，荒庙四处漏风，乌时年借着月光打开书籍，纸上的字迹工整，随意寻个人看，都会觉得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他不行。
学识他可以日夜苦读补齐，可户籍、保人、身份壁垒，单凭笔墨难以冲破。
他想起千年之后，世人出身只决定起点，不决定一生。可在开元盛世的大唐，一纸户籍，便能轻易锁住一个人的所有前路。
他不能急。
急于求成容易落入圈套，被大户借机捆绑终身。
乌时年缓缓合上书籍，下定决心。
先攒钱，一边找可靠之人，一边打磨文章。行卷之风盛行于大唐，倘若能够凭借诗文得到某位官员或者名士赏识，或许能寻到另一条出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乌时年照旧去街角，在青石板上写下“代写家书”四字。
有人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坊里的人如何猜忌如何疏远都不干他的事，他能做的，唯有守住本心，静静等待机会。
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在长安宫阙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