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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梨花街又相逢 赵虎、刘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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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刘河和黑元宵一样,同为临江府捕快,也是大年初一那日,燕尾巷抓自己的人。
他们不住在船上,住在后花街,送恩敲了很久的门,才出来。
“黑元宵受伤了。”送恩说,“让你们过去找他。”
刚传完话,送恩就在茶馆西墙下,看到了墙上新糊的告示。
巡抚衙门谕
查昨日市井惊变,皆系本官为缉拿积年悍匪“鹰面罗刹”所设疑局。齐王世子李礼,公忠体国,不惜声名,亲为饵诱;说书人曲某,市井义士,忍辱负重,以命相协。本官伏于暗处,果见贼影。
是夜,贼袭世子别院,本官与之激斗,伤其身,然其奸猾,终借夜色遁去。窥见身形路数、已有线索、全力缉拿。今告全城:匪患将清,乾坤即朗。望勿以讹传讹,摇惑人心。
所有协力之功,待案结之日,一并叙录。
巡抚邵作川
永昌十年四月廿二日
“邵、作、川。”
送恩一字一字的读完,脑中想的却是这人望福街酒醉的样子。
少女抬首望了眼天空,天空湛蓝,风微微凉,梨花大街上的梨花四处盛开。
可她只能像一条逆流的鱼,从渐渐聚拢来看告示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咚!”
一声清越的铜锣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汉子洪亮的吆喝:“公主殿下驾到!”
人潮瞬间向铜锣声的方向涌去。
原来,今日是新任巡抚邵作川和南阳公主殿下李怀玉正式入驻临江的日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玄甲红缨、腰佩长刀的侍卫,步伐整齐划一,肃杀之气隔开沸腾的百姓。其后是举着杏黄仪仗、垂首恭行的宫人,队伍绵长,彰显着天家无上的威仪。
“公主在哪儿?让我看看!”
“那就是公主的马车吗?好生气派!”
孩童的惊呼和大人的赞叹交织在一起。
送恩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努力搜寻着。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公主华贵的车驾,而是车驾旁,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以及马背上的人。
那人身着绯色官袍,在春日尚显素淡的街景中,如一簇沉静燃烧的火焰。乌纱帽下,侧脸清晰俊朗。
他的胸前?哦,是白色的鹇补子,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走。
队伍行至一株繁盛如雪的梨花树下,横斜的枝桠险些扫过公主车驾的顶盖。
马上之人自然地倾身,抬手,为车驾拂开了那簇花枝。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不经心的……优雅吧。
“哗”
霎时间,莹白的花瓣如被惊动的雪瀑,纷纷扬扬,落满他绯红的袍袖与肩头。几瓣甚至沾在他乌纱的展角上,于庄重官威中,平添了一抹温柔。
他偏头,似乎对车帘内的人低语了什么,唇角漾开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尚未散去,男人便转回目光,掠过欢呼的百姓,不知怎的,竟精准地撞上了人群里那双直直望着他的、湖泊般明亮的眼睛。
四目相接,送恩却觉得这个人笑意未及眼底,转过脸时已是一片清寂。
隔着喧嚣的人海,飘飞的花雪,鼎沸的声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是那个人呢,那个于昨夜将她刺伤的人,也是那个望福街给自己解开头发的人,黑元宵还说,也是将她下入牢狱十二日的人!哦,还是那个除夕夜坐在马车里从未露面的人。
送恩紧张地往后退了退,她感觉那个人好似看到她了,看到了那个烧了他母亲宅院的人。
但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下一刻,那目光已平静无波地移开。
她只是路边万千模糊面孔中的一个。
车马粼粼,继续前行。他被簇拥在明黄的仪仗与玄甲的护卫中,背影挺直,渐行渐远,可那官袍上未曾拂去的梨花瓣,白得刺眼。
送恩有那么一瞬,感觉欢呼声好似要将她吞没。
她站在那里,左臂的伤口忽然剧烈地抽痛。
“邵大人这模样确实周正。”旁边的两个男子笑着窃窃私语,“难怪邵府会选他送入公主府。”。
“那可不是!邵府这么多公子,凭什么非得是他一个非嫡出的?”
“听说是公主自己选了他呢。”
“善求恩宠呗,靠那东西咯。”
“但人家争气啊!”
“争气啥?新晋探花郎没在京城升职,跑到临江做官,这不是降了吗?”
“谁知道呢。”
身后的人窃窃私语,送恩听得心里一阵发麻。
她虽不明白他们到底议论的是什么,但能从这些语气里感知到这临江巡抚,在百姓眼中……似有不堪。
少女握了握手,退出人流往城门的方向走去,黑元宵受伤了,她突然意识到她趁此暂离临江,似是极好的时机。
等到了城门口,发现官兵比夜里还多。
“前方怎么了?”她问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
老汉说查出城的人呢,从昨夜就开始了,男女老少都要验伤,听说那鹰面罗刹昨夜与邵大人交手时受了重伤。
送恩哑然,烈日当头,少女只觉得天旋地转,蹲在墙角缓了半晌才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想着黑元宵最后还允许她买栗子。
算了。挣扎了半晌后送恩还是去梨园熟食铺买了烧鸡,又去黔香楼买了酒,最后,匆忙买了一些包子和胡饼。
回到黑元宵的小船上时,赵虎和刘河来过好像又走了。
而黑元宵正倚靠在床头上等她回来。
送恩将烧鸡和酒以及包子胡饼都放在他床前的桌上。
“喂我。”黑元宵张开嘴。
送恩不愿,但还是默默撕了快鸡腿递给他。黑元宵含了,鼓鼓囊囊地笑说乖徒儿真好。
送恩没接话,她心情低落,只默默转到隔壁另一房间将胳膊上的药换了,
再出来时,黑元宵已经开始啃包子了,男人扫了一眼送恩的胳膊,问她,“伤的重吗?”
送恩摇摇头。
黑元宵没说啥,一直吃包子,吃完了三个包子才琢磨着道:“这人挺较真啊。”
“这人很厉害吗?”送恩心里一跳。
“谁?”
“邵作川,新来的巡抚!”
黑元宵一愣,“我说他了吗?”
送恩沉默地盯着他。
黑元宵又笑,说:“厉害个屁!,一个靠公主混日子的。”
“真没想到朝廷会派他来临江,别以为是临江本地人,又有公主撑腰,就能把这临江的巡抚做稳了。”
黑元宵明明是笑着说这些,送恩却觉得他眼里全是冷光。
话闭,他突然扔了手上啃了一半的鸡腿,自言自语般来了一句:“往后这日子,怕是没那么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