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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登徒子 如今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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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节,天气早晚都很凉爽。到了晌午,气温升高,街头卖冰饮的摊子跟前挤满了娃娃们。老板擦着汗,手脚麻利地一碗一碗盛出来递给他们。
真是热闹,天大地大,还是京城最好。
乔景祐一边走路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冠,他穿着华丽的新衣,戴上了崭新的玉冠,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派头。
初九跟在他身后,怀中抱着堆到脖子高的礼盒,哼哧哼哧道:“少爷你等等我啊。”
“你走快点啊。”
“少爷,咱们先去拜访了夫子过几日再去花悦楼也行啊。你这刚回来就要去,老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爹去了南边调查典当行贪污的事儿了,得有几天才回来呢。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乔景祐摇起了扇子,“再说,关在家里好闷啊,我出来透透气。等到下午去拜访夫子也不迟的。”
初九小声道:“ 只希望我的屁股能厚点,这样挨板子也不会那么痛了。”
乔景祐回头:“滴滴咕咕什么啊,快些快些。”
“来了。”
白天是花悦楼休养生息的时间,大厅里除了一些来吃饭的行路客,拢共没几个人。
花妈妈看到乔景祐进来了,乐开了花,急急相迎:“哟,贵客来了!乔三公子,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她用团扇给乔景祐扇风,谄媚极了,“听说你去了彧州公干?如今可是刚回来?”
“是啊。”乔景祐点头,“一年未见,花妈妈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俏啊。”
花妈妈捂着嘴娇笑,用扇子拍了他一下:“俏什么啊,我都是老婆子了。”
乔景祐招手,初九会意上前,好不容易腾出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花妈妈手上:“花妈妈,请你喝茶。”
花妈妈忙收下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乔景祐问道:“清纨姐姐在吗?”
“在的在的,你去找她吧。”
“好咧!”乔景祐收起扇子,抱走初九怀中的礼盒:“你在这儿等我。”
“好的,公子。”初九应声,“你早点下来,咱们还要回去吃饭呢。”
乔景祐不予理会,在小厮的引领下上楼去了。
闺房里,热气腾腾,花香味弥漫。清纨正在沐浴,置身的木桶中铺满了花瓣。
侍弄在旁的阿伊莎感慨道:“真是好一副《美人沐浴图》啊,只是真要画出来,我定会被官府抓去,狠狠挨一顿板子。”
清纨笑颜:“画给我一个人看便好。”
阿伊莎伸手触摸水面:“有些凉了,我再去打一桶热水来。”
“辛苦你啦。”
门一开一关,阿伊莎离去了。清纨闭上双眼,享受这不用曲意逢迎的一刻。
“吱呀”一声,门开了。
清纨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高亢响起:“清纨姐姐,我回来了!”
乔景祐进了房间没看到人,想也不想径直往里间走。高兴地打完招呼,才看间帷帐后一个香肩裸露的背影。
“啊!!”他旋即转身,“抱歉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出去等你!”
清纨迅速拿过纱巾围住自己:“是……乔三公子吗?”
乔景祐还没来得及答是,迎面撞到一个人。
阿伊莎拎着装满热水的木桶,大叫:“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
“登徒子!”阿伊莎丢下木桶,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鸡毛掸子打了过来,“不要脸不要脸!”
“妈呀!”乔景祐怀中的礼物全摔地上了,拔腿就要跑。
一个跑一个追,来到外厅,两人围绕着八仙桌转圈圈。
“你站住!你这个登徒子!”阿伊莎怎么打也打不到,立刻喊人,”来人啊,来人啊。”
“别喊别喊!”乔景祐忙解释,“我不是登徒子,我是乔三公子!”
“什么乔三公子,哪家的公子会随便闯女人的卧室?”
“我…..我……哎?不对!”乔景祐反应过来了,“你又是谁?!你不也随便闯卧室?哦!你才是那个登徒子?!”
阿伊莎此刻穿着男装,衣服上还都是五颜六色的油彩,也难怪乔景祐认错了。
阿伊莎眼睛瞪得更圆了,扬起鸡毛掸子:“还要狡辩?!”
两人绕着桌子又转了几圈,互相骂对方是登徒子。此时,清纨穿好了衣衫疾步出来,拦在两人之间。
她笑靥如花:“哎呀,快停下来,一场误会。”
追逐的两人闻言都停了下来,两脸懵然。
“阿伊莎。这是我的小友乔家的三公子。”清纨拿走阿伊莎手上的鸡毛掸子扔到一边去,“三公子,这也是我的小友,阿伊莎,从西域来的。”
尽管有了她的澄清,可已经结下梁子的两人还是跟乌眼鸡似的瞪着对方。
清纨拉着乔景祐坐下,侍女奉上茶点。
寒暄了片刻,乔景祐突然愤愤道:“清纨姐姐,我这才走了一年而已,你就有了别的‘小友’,看来是一点也不想我哦。枉我一回来就想着来看你,我还给你带了很多礼物呢……哎?我礼物呢?”
他噌得起身,去捡起地上的礼盒堆在桌子上,一个一个打开:“你快看看,这是天水丝,你瞧瞧这韧劲,织起来挂在床头一定好看……这是绿松石做的手串,你戴上会衬得皮肤白皙…..还有这,这是羊皮……”
他一件一件展示介绍,都没留意清纨都不看礼物,只盯着他看。
“大老远还给我带这么多礼物,真是谢谢你了。”
乔景祐坐下来,撅着嘴:“哼,只怕你早忘了我哦。那个阿什么的,凶巴巴的,又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清纨扑哧一笑,轻轻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好了,别生气了,快跟我说说你随军的事儿,一定很辛苦吧?”
“那自然是!”
乔景祐唾沫横飞地讲述朝廷军怎么神勇打了胜仗,拿下了彧州,又是怎么进城,进城之后如何安抚民众,解决民生问题之类的事。他添油加醋地说自己为当地百姓做了哪些益事,期待她的表扬。
“哟,当真辛苦啊。”清纨感叹。
“是啊,你瞧瞧我,瘦了也晒黑了。”
清纨笑道:“还长高了呢。”
此时,花悦楼外大街上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两人闻声走到窗边,只见一队仪仗人马走在长街上。中间一顶大轿,不知道里面坐的什么人。前排鸣锣开道,引来百姓围观,好不热闹。
清纨调笑:“好大的排场啊。”
“姐姐有所不知,这是驻守西南的范忠范大将军!”乔景祐解释道,“他常年驻守西南之地,战功彪炳。只因年岁渐长,想要告老还乡,陛下便赐予他爵位,准许他退隐。他来京面圣谢恩之后,就会回老家安养余生了。”
“哦——”清纨拉了好长的尾音,看着已经行远了的大轿子。
敲门声起,侍女在门外相禀:“三公子,你的侍从在下面催了三回了,求你快下去呢。”
“知道了,这就来。”乔景祐还没聊得尽兴,不满道,“姐姐,我先走了,等我得空再来看你。哦对了,再过不久是我祖母的寿辰,到时候姐姐一定要抽出时间赴我家的宴。”
说完,他双手一搓,竟然凭空变出一支红艳艳的花来。
“哇!”清纨惊呼,接过鲜花左看右看又闻了闻,行礼答应:“好。”
乔景祐这才挥挥手,开门离去。
下楼时,迎面碰到了阿伊莎,两个乌眼鸡互相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公子,你可算下来了。”初九忙上前查看,“他们说你被打了?”
“哎,别提了,倒霉。”乔景祐呼啦一声打开扇子疾步走出青楼,“我被一个小白脸追着打啊,气死我了。清纨姐姐也真是的,怎么会看上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就因为好看吗?肤浅,肤浅至极!”
初九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公子,清纨小姐不喜欢你了?”
“胡说!”
被戳到痛处了,乔景祐差点跳脚。他气呼呼走远了一大截,忽然停下,吩咐道:“初九,你去打听打听,这花悦楼里一个叫阿什么的,是什么来头,给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个清清楚楚。”
初九在心底里叹气,自家公子这是又要无理取闹了?
“好的公子,咱们快回去吧。”
清纨将那一匹天水丝罩在阿伊莎的腰间比划着,阿伊莎虽不解,却听话的转过来再转过去。
“真好看,给你做个布包正合适。”清纨笑盈盈的,“你那个布包补了又补,不能再用啦。”
“不要。”阿伊莎摆手,“这是人家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给谁就给谁,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清纨绷起了脸,“听话。”
见她严肃起来,阿伊莎不好再推辞:“谢谢姐姐,那就麻烦姐姐一双巧手啦。”
“这才乖嘛。”
阿伊莎把桌子上的礼物收拾好放起来,好奇地问:“姐姐,那个‘登徒子’是谁啊?你们一早就认识了吗?”
“哈哈,什么‘登徒子’。”清纨笑得合不拢嘴,“他是乔府上的三公子,我同他在马球赛上认识的,有两三年了。乔家是商贾人家,十分富裕。虽为商却很仁义,常年在城外施粥,接济穷苦人家。乔三公子人也很好,跟你一般大的年纪呢。”
阿伊莎会想起,初入京城的时候,确实在城门外看到了粥铺,依稀是写着大大的‘乔’字。
清纨摸着手腕上的绿松石手串,沉声:“他很像我弟弟,我很喜欢他。”
她的语气中饱含思念,阿伊莎瞬间明白了她为何对那乔三郎那么客气,是不掺杂一点男女之情的宠溺和纵容。
是夜,行馆的小官给范忠大将军送来了晚餐,顺便核对一下他的行程。范忠表示明日见了圣上之后,还要在京中逗留几日,会会同僚。
“对了,我还要去城外永定寺上香,给我安排好。”
“是。”
小官应声离去。
范将军悠闲地给自己倒酒,殊不知屋顶上一块瓦片被挪开,透过这缝隙,一个黑衣人正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