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复苏》离风FM

4、宣判 光线先回来

　　光线先回来了，然后才是声音。

　　林晨睁眼的时候，白色的天花板就在他的脸上。那不是他房间的天花板。他能感受到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地板，后背和肩膀都在疼。某个地方还在流血——他尝到了金属和腐蚀的味道。

　　他试图动，发现自己的四肢都不听使唤。

　　肌肉还能收缩，但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撕裂。他的膝盖顶着摔破的伤口，胳膊在抖。他能看到自己的手指甲下面有黑色的物质。那是干掉的黑色能量，混合着灵脉液的残渣。

　　\"他醒了。\"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林晨转过头，看到了三个身影站在他的上方。那个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长衣，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林晨身上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就像在看一件已经过期的物品。

　　另外两个考官站在她的两侧，年纪都在四十出头，一个长脸，一个圆脸。他们没有看林晨，而是在看彼此。长脸的那个点了点头。

　　\\\"记录下来，\\\"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说，\\\"异变者编号 4847。武魂颜色：黑色。异变强度：极高。能量释放时长：约八分钟。屏障消耗：两枚深蓝晶石。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查看什么东西。

　　\\\"判定结果：诅咒体质。威胁等级：极高。处理方案：立刻驱离。\\\"

　　诅咒体质。

　　这两个字进入林晨的耳朵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听错了。他试图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干哑的气音。

　　\\\"你...\\\"\n\n\\\"不需要解释。\\\"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抬起手，打断了他。\\\"黑色武魂异变本身就意味着你的灵脉存在致命缺陷。这种缺陷会继续恶化。你对周围的人构成了威胁。根据灵力殿堂的安全条例第 47条，我们有权利驱离任何被判定为诅咒体质的异变者。\\\"

　　她的语调很平静，就像她在读一份公文。

　　林晨想要反驳，想要说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能听到大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其他的考生还在，他们在看这一切。

　　圆脸的考官做出了一个手势，两个穿着制服的守卫从大厅的角落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很有效率。其中一个走到林晨的右边，另一个走到左边。他们直接各自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起来。\\\"

　　林晨被强行拉了起来。他的膝盖还在疼，腿上没有力气，大部分的体重都压在了守卫的手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和其他的液体浸透了。

　　\\\"你们...等等...\\\"

　　他试图挣扎，但守卫没有理他。他们像是在拖运某件货物，机械地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走。

　　当他被拖过人群的时候，林晨看到了其他考生的脸。

　　那个穿着贵重丝绸的男孩正往后退，眼睛很大。身后的女孩转过了脸，不看他的方向。更远处的几个人聚在一起，用很低的声音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到其中的词语。那些词汇包括"诅咒"、"不稳定"、"危险"。

　　没有人的表情里有同情。没有人试图出声。

　　甚至没有人质疑考官的判定。

　　被拖往出口的路上，林晨听到了身后的考官们继续他们的对话。

　　\\\"确定是诅咒体质？\\\"长脸的考官问。

　　\\\"异变强度和黑色武魂的组合已经足够确定了。\\\"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回答。\\\"而且从灵脉波动的数据来看，他的灵脉结构确实存在异常。普通的黑色武魂不会产生这么大的能量释放。这更证实了诅咒体质的诊断。\\\"

　　\\\"要不要通知外城的相关部门？防止他再试图参加其他的选拔？\\\"

　　\\\"不需要。\\\"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的声音变得更低，林晨几乎听不到了，\\\"这种异变者通常活不过一年。驱离就够了。\\\"

　　林晨的身体在僵硬。活不过一年。那些话直接击中了某个他没有防守的地方。就像诅咒本身会杀死他。

　　他被拖出了大厅。

　　走廊里的光线比大厅更暗。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地夹着他，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林晨试图看看周围，想要找到什么可以证明他还活着、还存在的东西。眼前只有灰色的墙壁和更灰的地板。

　　最后他被推到了殿堂的大门口。

　　\\\"滚。\\\"其中一个守卫说。

　　林晨的身体摔在了石阶上。他能感受到膝盖再次撞到坚硬的东西，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他就这样躺在那里，感受着阳光。

　　外面是下午的光线。太阳已经偏向西方，把殿堂的影子投在了林晨的身上。他能听到远处的声音——城市的声音，行人的声音，生活的声音。声音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遥远得像属于另一个世界。

　　他的手指动了动。血从指甲下面滑落。黑色的，干掉的能量，或者灵脉液，或者什么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的东西。

　　他躺在石阶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纯净得不像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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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从大厅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穿过了人群，穿过了那些指向林晨的指点，直到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花白头发的女性考官——那是她的同事，韦承。

　　\\\"诅咒体质。很快的判定。\\\"苏云说。

　　韦承没有转过身，继续在她的笔记本上记录数据。

　　\\\"没有其他的可能性。黑色武魂加上这样的异变强度，只能是诅咒体质。\\\"韦承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你确定？\\\"

　　\\\"完全确定。\\\"韦承转过身，看着苏云，\\\"这个孩子活不过一年。诅咒体质的异变者基本上都没有存活的案例。\\\"

　　苏云没有回应。她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当她走出大门，看到林晨躺在石阶上的时候，她停顿了一瞬。那个少年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很小的形状，衣服上全是汗渍和血迹。他的眼睛睁着，但看起来没有焦点。

　　苏云在林晨旁边蹲了下来。

　　\\\"林晨？\\\"她用一个很温和的语气说。

　　林晨的眼睛转向她，但看起来还没有真正聚焦。

　　\\\"你可以起来。\\\"苏云伸出了一只手。

　　林晨看着那只手，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慢慢地，很费力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苏云的手。她的手掌很暖，很稳定。

　　苏云用力一拉，把林晨从石阶上拉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摇晃，几乎要再次倒下去，但苏云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保持平衡。

　　\\\"我认识你吗？\\\"林晨的声音很干。

　　\\\"我叫苏云。我是灵力殿堂的一名长老。\\\"苏云说。\\\"我看过你的测灵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很平稳的、不带任何评判的语气继续说：

　　\\\"你的黑色武魂很有趣。异变强度也远超正常的范畴。我想这就不是诅咒了。\\\"

　　林晨抬起头，看着苏云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某种冷静的、专业的观察。

　　\\\"那是什么？\\\"林晨问。

　　\\\"我不确定。\\\"苏云说。\\\"但我想找出答案。你愿意让我帮助你吗？\\\"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发生了什么。被驱赶。被宣判诅咒。然后突然有人说这不是诅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但他知道，如果他拒绝，他会回到贫困区。没有灵力资源，没有训练机会，没有改变的可能性。他的妹妹会继续生病。一切都会继续烂下去。

　　\\\"好。\\\"他说。

　　苏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容。

　　\\\"那么，我们先找个地方让你清理一下身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