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性》岑絮

2、第一章尤泽 “九月

　　“九月二日电，记者从民用航空局获悉，九月二日晚八点二十时许，晋安航空一架执飞蒲里至新莲的安Y0734次航班，在蒲里南区域失事。截至发稿时，相关搜救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
　　“事故发生后，应急管理部、民航局、当地政府已迅速派出应急救援、公安、消防、医疗等力量赶赴现场，开展搜救处置、现场勘查等工作。目前，民航局已要求相关航司全面排查安全隐患，保障航空运行安全，事故具体原因和详细信息待官方调查组进一步核实后发布。”
　　“本媒体将持续跟进官方发布，及时通报最新进展。”
　　“特别提醒：任何重大航空事故的报道都必须以官方正式发布的信息为准，不得编造、不实传播相关内容，避免误导公众、对相关人员家属造成二次伤害。若为真实事件，请以权威媒体发布的内容为准。”
　　手机新闻推送的信息停在通知栏处，屏幕上，尤泽一小时前发来的机票照片和航班信息如芒刺目。
　　机场内响起与新闻对应的广播。
　　安Y0734。
　　那是尤泽乘坐的航班。
　　记忆猛地扯回三年前那天，他攥着手机等在新莲机场的到达口，机场广播突然循环起平缓却冰冷的通知，一字一句念的就是安Y0734。那些字符撞进耳朵里的时候，陆闻他手里攥着的礼物盒“哐当”砸在地上，盒子渗出的深色液体伴随浓重花香味溅了他一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本能摸出手机给尤泽打电话，一遍一遍，都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那以后，不管哪一次来墓园看尤泽，他都会想起那天尤泽妈妈接到通知时的样子，前一天视频时还只是鬓角带点霜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发梢全白了，老人拉着他的手哭，哭到发不出声，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那画面刻在陆闻他脑子里，三年了都没淡过一分。
　　今天他带了三束百合，代表今年是他离世的第三年。
　　他的注意力和精神仿佛随着那三束百合一同留在了尤泽碑前，就连走时门卫同他寒暄几句都没有回应。
　　他的魂好像跟着那三束百合，一起留在了这块冰凉的石碑前，起身往墓园外走的时候，门卫大叔站在保卫室门口朝他招手问他要不要坐下来喝口茶歇脚，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眼睛直愣愣盯着前面的路，连大叔的声音都没听见。
　　他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这是他到满溢出的第五杯水。
　　他看了看桌上的水杯，水面凸成一个小坡，水不断溢到桌面。他抽出抽纸慢慢擦着桌面上的水，指腹蹭过被水打湿的木纹，那里还有当年尤泽不小心砸了杯子留下的浅疤，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水渍全干，才对着空气轻轻叹了口气，端着满杯的水走到阳台，倒进了花架上的绿萝——这盆绿萝五六年了，是当时尤泽住进来时带的，长得比人还高，叶片油亮得发光，像尤泽还在的时候天天打理的样子。
　　回了卧室连鞋都没脱，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三年来的每个九月二日他都睡不着，心里那块跟着尤泽走的地方，永远空落落的，填什么都填不满。窗帘没拉全，西斜的阳光漏了一道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放倒的相框上，浮尘在光里慢慢飘，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在他的心里。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尤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
　　陆闻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清晰，卧室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阳台的桂花香吹进来，掀动了搭在椅背上单薄的衬衫。
　　他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才发现手心全是湿的。他闭了闭眼，喉结滚了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好端端的，人死了怎么能复生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修文了（九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