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6、玛丽 龙是很聪明

　　公主失望。
　　但她的故事讲完了，该到龙了，她催促着对方快点讲讲她和玛丽的故事，她已经好奇了一整晚，觉都没睡好。

　　龙支支吾吾，清清嗓子开始说。
　　“玛丽是一位温柔、尊贵、善良的女士，按你们人类的方法计算，她是三十五岁，她有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和你有些像，”龙赞许地看了公主一眼，显然对她的友好有此影响。
　　公主两手放在膝上，听得认认真真。
　　“我很荣幸。”

　　龙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一个雨夜，那晚的天真黑呀，月亮被狗吃掉了，但我宝石般的翅膀照亮了夜空。”
　　龙长篇大论夸张地说着，公主不敢打断，心想玛丽可能是个吟游诗人？那些吟游诗人好像都这么讲话。
　　终于，龙形容完了自己的伟大之处。

　　她咂咂嘴，喝了口加了好多奶和糖的热红茶，“那回伟大的龙飞了好几天，有些饿了，友善的玛丽邀请我在她的房子里歇脚，还请我吃了她做的好吃的。我就留下和她住了一阵子。”
　　“她是我的好伙伴，我非常喜欢她。”

　　公主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龙人性化地把两只爪子一摊，得意快从咧开的嘴巴里溢出来了，斜她一眼。
　　“你说讲故事，可没说讲多少！”

　　公主吃惊地看着她。
　　谁说龙是没有脑子的残暴生物？
　　这不是很聪明吗！

　　但不管她怎么追问，龙打定主意不说了，被她问烦了，还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尾巴尖儿甩着，分明很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甚至嘿嘿嘿摇头晃脑地哼起一首耳熟的摇篮曲来。

　　这不是她之前唱的那首吗？
　　公主心里触动了一下，她觉得这只龙其实很单纯也很可爱。她忽然就不想追问了，也许有一天，当她真的和龙成为朋友的时候，对方会主动告诉她？

　　如果那时候龙还没飞走的话。

　　……

　　国王要为小公主挑选丈夫的事像插了翅膀的小鸟，从王宫飞出来，一转眼就传遍了整个艾林王国。
　　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事，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

　　“我的孩子，你一定能得到公主的芳心，我会在陛下那里为你说话的。”
　　“公主似乎不讨厌平民？妈妈，我想去试试，大家都说我强壮又漂亮！”

　　即使在隔着漫长边界的隔壁王国，北边的凯拉，南边的萨安，东边的米迪亚，要不是西边是一大片无边的山脉，这里的王子指定也会来呢！

　　这场盛会定在了两个月后，公主仍是不情愿，但在国王的劝说下，也勉强点了头，答应到时候看看青年们再说。
　　但私底下，她跟龙说：“我不喜欢这样，我知道父亲没有那个意思，但总觉得他像是要把我驱逐出他的边界。”
　　龙往嘴里塞着肉桂饼：“因为他没儿子？”

　　在菲尔德大陆的历史上，女王比男王少得多，不管哪个故事里，公主都得嫁给一个王子或英俊有才的平民小伙儿，然后才能继承她父亲的权力和财富呢！

　　公主郁闷点头：“可能是的。”
　　她自打早上过来，就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身上的忧伤如果能凝成实质，那露水一定能把龙弄得潮乎乎。龙把一把葡萄干塞进嘴里，不满地说：“你光这么想有什么用呀？你告诉他：我要你的王国！给我！”
　　公主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呀！”
　　“怎么就不能这样？”龙不屑地说：“你们人类呀，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有什么话就要赶紧说呀！不然等……”她把这句含糊了过去，“那就晚啦！”

　　公主吃惊：“你还是一只懂大道理的龙呢。”
　　她不愿再说这个，转而问：“想不想出宫？我带你去玩。”

　　龙立即变小窜上她的手心。
　　“走走走！”

　　……

　　国王每天忙着应付跟他推销自己子侄的大臣和贵族们，依照他的想法，贵族指定比平民小子好，当然，要是他疼爱的奥罗拉喜欢，平民也成。

　　他这边忙着，公主也没空闲。
　　她乔装打扮，用小帽把自己太阳般光辉的金发藏了起来，换身小乡绅最爱穿的绸袍子，脸蛋涂黑，眉毛涂粗，看起来完全是个漂亮的绿眼睛小伙儿。

　　街上有店主认出她，惊呼一声，她嘘上一声对方就不喊了，她背着手走开，肩膀上，红色的龙光明正大蹲在那儿，因为她俩发现，大家根本不认识龙。
　　他们还以为是新时兴的宠物蜥蜴呢！

　　这两天大街上有不少人肩膀上出现了活蜥蜴，就像羽毛、花环一样，成为了时髦人的新装饰。公主混迹在其中，红蜥蜴甚至没人家黄的绿的显眼！

　　听到有人赞美别人手上的翡翠绿色蜥蜴，龙不忿地说：“真没眼光！”
　　她是趴在公主耳边小声说的。
　　“人家的都不会说话，你会说话呢！”公主熟练地夸奖着龙，把龙安抚住了，然后才问：“今天蜂蜜面包吃不吃？”
　　龙立即被转移话题，“吃！”

　　安妮大婶正是能认出公主的那类人，最近公主天天都来逛街，买一大堆吃的，她又欢喜又担心，生怕有坏人识破公主的身份，每当公主进入她的视野，她就会神秘兮兮，派帮工出去眼观八方。

　　公主好笑：“不会有事的。”
　　“这谁能说得准？”安妮大婶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活了这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天下的人脸上可不写好坏，尤其是坏极了的人，他们最会装呢！”
　　说完了，她左右看看，店里这会儿一个客人也没有。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凑近公主小声说：“等办宴会的时候，您可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天底下最棒的小伙儿！”

　　安妮大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明显了。
　　“我们大伙儿都希望您能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