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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正常游戏(1) 晚自习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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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割过育秀高中的走廊。
许妄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深蓝色的课桌,桌角贴着一块泛白的姓名贴,上面的字迹被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我的教室。
他记得自己站在天台上,风很大,栏杆是冰的,他翻过去的时候想的是,终于不用再写卷子了。然后一阵眩晕,再睁眼,就坐在这里了。
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很老的教学楼。墙壁的下半部分刷着墨绿色的墙裙,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腻子。窗户装着老式的铁质防盗网,一根根方形的钢管横竖交错,把外面的夜空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课桌椅是那种深褐色的木头,桌面坑坑洼洼,有人用圆珠笔刻了密密麻麻的字,又在上面划了无数道深痕,像是想划掉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发泄。
许妄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手。校服还是自己的校服——育秀高中的蓝白色运动服,袖口有点脏。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是黑的,按开机键没有反应。他又摸了摸书包,里面有几本书、一个文具盒、一张揉皱了的草稿纸。
他抬起头,开始数人。
教室里总共坐了九个人。算上他,十个。
前排靠窗坐着一个女生,齐刘海,眼睛很大,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下面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旁边是她的同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反复地用笔尖戳一块橡皮,橡皮已经快被他戳烂了。
最后一排靠门坐着一个很高的男生,校服外套半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他把椅子往后翘,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上,看上去很松懒,但许妄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教室,像一台在录影的监控。
他旁边坐着一个更瘦小的男生,一直在抖腿,频率快得让人牙酸。
教室中间那一排,两个女生靠得很近,一个在对方手背上写什么字,另一个低头看,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嘴唇在微微颤动。
还有一个男生趴在自己胳膊上,脸埋在肘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他旁边的女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桌面,眼睛一动不动。
最后一排角落,坐着一个很白净的男生,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转过头,正好和许妄的目光对上,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许妄也点了一下头。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那盏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
许妄注意到教室的前门是关着的,后门也是。两块黑板的右边贴着一张A4纸,看起来和教室里所有东西一样旧,但上面的字是打印的,黑体,字号不大不小:
晚自习守则
1. 晚自习期间,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请勿应答。
2. 若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请用力捏自己的大腿,直到清醒。
3. 23:00后去上厕所,最多两人同行,三人以上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4. 如果你发现同桌在抄板书时,写出的字你不认识——请假装没看见。
5. 如果黑板上画的钟停了,立刻收拾东西回宿舍,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别回头。
许妄盯着第五条看了一会儿。前面四条后面都有句号,只有第五条后面没有。而且第五条的字号和前面四条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或者——像是原本不完整,后来又被人填上了什么。
他掏出书包里那支圆珠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抄了一遍。抄到第五条的时候,笔尖顿了顿。他想了想,在后面用括号补了一行小字:(钟停了就是上课时间停了,不是真的钟。)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补这一句,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是后来看到这张纸的人,会想知道这个。
旁边突然有动静。
许妄转过头,看见那个趴着哭的男生抬起了头。男生满脸都是泪,鼻涕也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红着眼眶看向周围的人。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很慢,很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很高,很瘦,脖子很长。走廊的灯光从这个人身后打过来,把整张脸笼在阴影里,五官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同一个位置似的,发出沉闷的叩响。许妄注意到教室的木地板确实像他刚才感觉的那样,好多地方都裂开了,缝隙被人用透明胶带胡乱粘住,胶带边缘已经发黑发黄。
那个人走到讲台后面,站定。
许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教导主任。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身形,这身西装,这个走路的节奏,就是那种会在每个高中出现的中年男性教导主任。但许妄发现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这个人,真的没有脸。
不是模糊,不是看不清,是没有。深灰色西装的上方,是一团平整的、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肉色。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放在领口上。
教室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那个无脸的教导主任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很标准的中年男声,甚至带着一点为人师表的温和:
"同学们,晚自习开始了。我是你们的教导主任。今天晚上,请大家遵守贴在黑板边的规则。从第一个同学开始,一个一个站起来自我介绍。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班级、和……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退后一步,靠在讲台边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那个没有五官的头微微转动,像是在看着每一个学生。
教室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前排靠窗那个齐刘海女生站了起来。她的腿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我叫林小满,高三二班的……我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写完了一道数学大题,我特别开心,然后……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在我耳朵边说'你写错了',我就、我就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然后就——"
她的声音卡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
"好了,请坐。"教导主任说。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明明她只说了自己叫林小满。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戳橡皮的手终于停了,但声音也在发抖:
"我叫陈盛,高三一班。我考了年级第十五名,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如隔壁小王。我去洗脸,镜子里的我笑了一下,但、但我没有笑。"
他说完就坐下了,低着头。
第三个是那个很高很松懒的男生。他慢吞吞地把翘着的椅子放下来,站起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个子高到几乎要碰到日光灯管。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纪矩。高三七班。"
只说了名字和班级,没了。
教导主任等了几秒,那个没有五官的头歪了一下:
"……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纪矩说。
他的语气很平,完全不像是撒谎。倒像是他真的不记得,而且也不在乎。许妄注意到他说"高三七班"的时候,最后一排那个白净的男生微微动了一下眉毛。
纪矩坐下了。
他旁边那个瘦小的男生站起来,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叫周回,高三五班……我、我跳到河里了,冬天的河,水很冷……然后我就、我就……"
他哽住了,没说完就坐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人——两个靠在一起的女生,一个叫孙婉,一个叫李芷,都是高三三班的,一个是因为考试前夜失眠到凌晨四点,吃了一整板安眠药,另一个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那个面无表情盯着桌面的女生叫赵霜,高三四班,她说"我割了手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白净的男生是倒数第二个站起来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许妄才发现他其实挺高的,只是骨架小,缩在角落里不太显眼。他的声音很轻:
"苏念。高三六班。"
顿了顿。
"醒来就在这里了。"
教导主任没有追问。
最后轮到许妄。许妄站起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
"许妄,高三七班。我在天台上,风很大,我翻过栏杆——"他停了一下,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傻,但还是说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请坐。"教导主任说。
十个人,全部介绍完毕。
教导主任那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教室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很好。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晚自习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是——自主复习。"
他转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这个圆里面画了时针和分针,指向——许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整。
"同学们注意看这个钟。"教导主任说,"当它停下来的那一刻,你们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宿舍了。但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请在座的十位同学,好好相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前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叫陈盛的黑框眼镜男生小声说了一句:"……我操。"
这个词像某种开关。周回一下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林小满也哭了,但她哭得很安静,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孙婉和李芷抱在一起,两个人的脸都白了。赵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在抖。
许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观察,记录,理清线索。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支笔和那张抄了规则的草稿纸,在第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下:
十个人。高三各班的都有。死法各不相同。共同点是——都"死"了。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教导主任没有脸。但他知道林小满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重新打量每一个人。
他最先看向纪矩。
纪矩已经重新把椅子翘起来了,两条长腿搭在课桌下面的横杠上,整个人往后靠着,眼睛半阖,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但许妄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很轻地在桌面上敲,有节奏地,不紧不慢。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许妄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下来了。
他又看向苏念。苏念重新翻开了他面前那本书,许妄隔着几排桌子看不清书名,但苏念翻页的速度太慢了,一页停留了将近一分钟。他不像是在看书,更像是在用书挡着自己的脸。
周回还在哭,哭得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抽噎。
陈盛不再戳橡皮了,他开始盯着黑板上那个教导主任画的钟,眼睛一眨不眨。那个钟是用白色粉笔画的,时针分针停在了七点整的位置。
许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零三分。
黑板上的钟没有动。它只是个画的钟。
但第五条规则说——如果黑板上画的钟停了,立刻收拾东西回宿舍。
许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黑板上画的钟,从一开始就是停的。
从教导主任画上它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有走过。
他猛地又看了一遍自己抄的规则:
5. 如果黑板上画的钟停了,立刻收拾东西回宿舍,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别回头。
他攥紧了笔。所以——现在就应该走?
可他看向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动。纪矩还在敲手指,苏念还在翻书,陈盛还在盯着那个钟,周回还在哭。
如果现在收拾东西走,会怎样?如果大家都走,会怎样?如果只有一个人走呢?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动。他想再看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A4纸上。前四条规则他看得很清楚了,但第五条的字迹确实和前面有些微不同。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凑近了看。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又在耳边一样清晰——
"许妄。"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点焦急,像是妈妈在喊他回家吃饭。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许妄,你怎么在这儿呀?快过来。"
许妄的左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他的嘴微微张开。
然后他猛地闭上嘴,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内侧,用力到尝到了铁锈味。
第一条规则——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请勿应答。
他退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脏咚咚咚地跳。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响了一会儿,带着笑意:"许妄——许妄——"
他没有理。
三秒后,声音消失了。
许妄低头看自己抄的规则,发现第一行字底下被他刚才的冷汗滴了一滴水,墨迹微微晕开。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抬眼。
教室里其他人也听到了。
林小满捂着耳朵,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嘴唇惨白。陈盛猛地转过头四处看。周回的哭声停了,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瞳孔放大。
纪矩睁开了眼。他的手指停了。
苏念合上了书。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前门还是关着的。但门上的玻璃窗外——许妄记得刚才那扇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走廊的灯光——现在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玻璃上,把光全挡住了。
"……规则一。"陈盛的声音几乎是气声,"有人被叫名字了吗?有人回答了吗?"
没有人说话。
许妄举起手:"我叫了,但我没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纪矩看着他的眼神稍微变了一瞬,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些:
"我也被叫了。没答。"
苏念轻声说:"我也是。"
周回结结巴巴:"我、我也……"
林小满抽着鼻子:"我也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十个人,全被叫了。
没有人回答。
门玻璃上的黑色缓缓退去了,走廊的灯光重新透进来,黄黄的,带着点陈旧的味道。
教室里的空气稍微松了一点点。但许妄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
他重新坐好,把规则单压在课本下面。然后他看到同桌——他的同桌是那个叫周回的瘦小男生——周回正在一张纸条上写什么,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手指抖得厉害。
许妄偏过头看了一眼。
周回在纸上反复写着一行字: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后面几个字越来越乱,最后几乎认不出来了。
许妄转过头,没再看。
他拿起笔,在自己那张纸上接着写:
第一波试探:全员被叫名。无人应答,安全。
然后他加了一行:
警告:这个副本不想让我们"好好上晚自习"。它在主动试探。后面只会更难。
他写完这句话,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
闪第二下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很远,很轻,像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歌谣,调子软绵绵的,词听不清,但旋律让人头皮发麻。
陈盛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林小满,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许妄低头看规则——
晚自习期间。
没有说不能听见什么,没有说不能听到歌声。
他决定先忽略。
但坐在最后一排的赵霜突然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发出很大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赵霜的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有人……有人摸了我的后颈。"
她说完了,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妄的脑海里闪过第二条规则——若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请用力捏自己的大腿,直到清醒。
"你捏大腿了吗?"他问。
赵霜看了他一眼,摇头。
"快捏。"
赵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外侧。她咬紧了牙关,看得出来很用力。
三秒后,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从什么里面惊醒一样,眼睛眨了好几下,然后缓缓坐下来。
"我……"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不冷了。"
许妄在纸上飞快地写:
规则二触发条件:背后有人拍肩/摸后颈。解法:用力捏大腿,直到清醒。(疑似致幻?催眠?需要更多数据。)
他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瞥见黑板。
他愣住了。
黑板上教导主任画的那个钟——分针,往前挪了一格。从正对着12,变成了对着12和1之间的那个小格。
七点零五分。
墙上的挂钟,七点零八分。
黑板上的钟,比挂钟慢了三分。但它在动。
许妄盯着那个钟,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
"许妄——"
这次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耳朵边,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的温热呼吸。
那个女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地说:
"你不认识我了吗?"
许妄的手猛地攥紧了笔,指甲嵌进掌心。他的嘴闭得死紧,牙齿咬住下唇内侧那个已经被咬破的地方,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没有答。
五秒后,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许妄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被他刚才攥紧的笔划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那道痕正好划过"规则一"三个字。
他看着那道划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张纸上——这张贴在走廊里的规则单上——一定也有人用笔在上面划过。他刚才走近看的时候注意到第五条规则附近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有人想划掉什么。
那个划痕,会不会是上一个人留下的?
那个人成功了吗?离开了吗?
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教室前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吱呀——
许妄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校服,很旧很旧,袖口都磨白了。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是男是女。那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叠试卷。
"老师让我来发晚自习的卷子。"那人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那个人走进来,开始从第一排发。林小满接过卷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卷子差点掉地上。那人没反应,继续往后走。
发到许妄这一排的时候,那个人停了一下。
长头发底下,有一双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直直地看着许妄。
许妄也看着那个人。
然后那个人把卷子放在他桌上,轻声说了一句:
"做完这张卷子,你就可以出去了。"
说完,那个人继续往后走。
许妄低头看面前那张卷子。
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是一张空白试卷。
他又看向旁边周回的——周回那张也是空白的。
所有人拿到的,都是空白试卷。
那个人发完了十张卷子,转身走出了教室。门关上的瞬间,许妄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那种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的声响,越来越远。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妄看着面前那张白纸,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空白试卷——这是规则里没有提到的东西。这是一个变量。一个——陷阱?
还是线索?
他拿起笔,在空白卷子的最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
我叫许妄,高三七班。
他放下笔,开始等。
等了大概十秒钟,那行字自己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橡皮擦掉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淡,直到完全不见,连印痕都没留下。
许妄的后背又湿了。
他听见旁边有抽气声——周回也试着写了字,他的字也在消失。
"不能写。"陈盛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慌,"不能写自己的名字。写了会没——"
"那写什么呢?"林小满快哭了,"卷子上什么都没有,不写怎么交?"
没有人回答。
许妄盯着那张恢复空白的卷子,想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一行新字:
请给我一道题。
他等。
三秒后,那行字下面,浮现出了一行新字,是红色的,像是用红笔写的:
已知:你在一个教室里。求:如何离开。
许妄盯着那行红色的字,心跳如鼓。
他想了想,继续写:
解:遵守晚自习守则。等待黑板上的钟停。然后离开。
红色字又浮现:
验证:你确定吗?
许妄的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
他不确定。他什么都不确定。这个副本到处都是规则,但规则之外还有规则,规则之间有缝隙,规则本身可能不完整。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他唯一做过的超出常人的事就是翻过了天台的栏杆,而现在他又坐回了教室里,面对着永远不会下课的晚自习和一张能跟他对话的白卷。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
七点十分。
他又看了墙上的挂钟——七点十三分。
黑板上的钟又走了一格。
然后他看见了。黑板上那个粉笔画出来的钟,它的时针和分针旁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秒针。
一开始画的钟是没有秒针的。但现在有了。那根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步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许妄的眼睛瞪大了。
他猛地看向那张A4纸上的规则五——
如果黑板上画的钟停了,立刻收拾东西回宿舍,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别回头。
钟没停。钟在走。
那根秒针告诉他,钟在走。
但——钟在走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规则没有说。
规则只说钟停了要跑。
那钟走的时候呢?就坐着等吗?
等它停?等它走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等它走完一圈——然后呢?
"等。"
许妄猛地抬头。
说话的是纪矩。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走到教室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试卷——也是一张白卷。但他的白卷上写满了东西,全是红色的字,密密麻麻。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很低,但很稳:
"那个发卷子的人说'做完这张卷子就可以出去'。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问,这张卷子要做多久。他说——"
纪矩举起那张卷子,上面的红色字迹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做到钟停。"
许妄的心脏猛地一缩。做到钟停——也就是说,在钟停之前,他们必须把这张空白卷子"做完"。
但问题又回来了。一张空白卷子,怎么做才算"做完"?
"有谁问出题了吗?"苏念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也站起来了,手里的卷子上也有几行红色的字。
"我问了'请给我一道题'。"许妄说,"它给了我一道。"
他把自己和卷子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它没有说对不对?"苏念问。
"它问我确不确定。"许妄回答。
"那你怎么写的?"
许妄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卷子。他刚才在"验证:你确定吗?"下面,还没有写任何东西。
他拿起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写了三个字:
不确定。
红色的字浮出来:
很好。不确认才是对的。
然后那行字消失了。卷子又变成一片空白。但许妄注意到,在卷子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分数。红色的,歪歪扭扭的:
+1
许妄愣住了。
+1?这是——得分?
他猛地抬起头:"卷子上有分数。"
他把卷子展示给其他人看。纪矩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他的卷子右下角。那个+1确实在那里。
纪矩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在自己的卷子上写。他写了什么许妄看不见,但几秒后,纪矩抬头了。他的表情变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小,但许妄注意到了——他眉心那个很浅的褶皱加深了。
"我也得了分。"纪矩说,"但不是加一。是加五。"
教室里哗然。
为什么有人加一有人加五?评判标准是什么?
许妄快速回忆自己刚才的"作答":他写了三次,第一次写了自己的名字,被清除了;第二次写了"请给我一道题",得到了回应;第三次写了"解",得到了"验证";第四次写了"不确定",得了+1。
他总共就做了这些。
纪矩做了什么,得了+5?
许妄看向纪矩,纪矩也看向他。两个人在空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瞬,然后纪矩开口:
"我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都得了一点分。第三个问题,我猜对了那个发卷子的NPC的身份,所以给得比较多。"
"你问的什么问题?"陈盛急切地问。
纪矩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问它是谁。它说它是'上个没做完卷子的人'。我问它怎么才能做完。它说——'做对的题比做错的多就行。'我告诉它,我懂了。它给了我加五。"
许妄的大脑飞速转动。发卷子的那个人,那个长发遮脸、穿着旧校服的人,说自己是没有做完卷子的"上一个人"。所以——那个人被困在"发卷子"这个任务里了。那个人也在等。
做对的题比做错的多就行。
所以这张卷子,本质上是一个答题游戏。他们要在卷子上写自己的答案,系统——或者那个NPC——会评判对错。得分比扣分多,就算"做完"。钟停的时候,就是交卷的时候。
但如果得分比扣分少呢?
他没往下想。
但他决定先动起来。
他重新拿起笔,在空白卷子上写下第二道题:
请再给我一道题。
红色字浮现:
数学。解方程:x?-5x+6=0。
许妄愣了一下。他高三,这道题太简单了。他飞快地写:x=2或x=3。
红字:
正确。+2。
许妄的右下角变成了+3。
他抬头看了一下四周,其他人也在行动了。陈盛在卷子上画着什么,像是在解几何题。林小满咬着笔头,面前是一行英语句子。周回还在哭,但他边哭边在写。赵霜面无表情地做题,笔速很快。孙婉和李芷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苏念一个人坐在角落,卷子上已经写了好几行红字。
纪矩没有在答题。他站在讲台边上,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块黑板。许妄看见他的手在黑板上方的空白处——那个没有粉笔画的地方——写画着什么。他用的是粉笔,红色的。
许妄突然有个直觉。纪矩在做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事。他在摸清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
许妄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卷子上。他需要更多分数。他需要更快的节奏。
但他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答题是"得分"的主要方式,那规则一和规则二呢?那些声音、那些拍肩膀的手,他们是用来扣分的,还是用来干扰答题的?
他在卷子上写:
第三个问题:如果在答题过程中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答了会怎样?
红色字浮出来,但这次的字体好像比刚才细了一点,像是墨水快用完了:
扣10分。
许妄心里一沉。
他又写:
如果被拍肩膀没有捏大腿呢?
扣5分,并且进入"幻觉状态",直到做出正确行为。
他又写:
那如果——我在规则一触发的时候,主动去回应那个声音,会发生别的吗?
红字停顿了很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久。
然后它浮出来:
你确定要问这个吗?
许妄犹豫了。他想起刚才那个"不确定"得到了加分,而"确定"会不会反而被扣分?
他在纸上写:
不确定。
红字又停顿了一下,然后:
聪明。+1。
然后又浮出一行新字:
我不建议你主动回应。但如果你想试,后果自负。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回应"和"作答",在这张卷子上是两件事。
许妄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回应"和"作答"是两件事。规则一说不能"应答"名字,但卷子上的"作答"是被鼓励的。所以这个副本在利用文字上的缝隙来制造陷阱——听到声音叫你名字,你不能"答",但你可以"写"。
他的思路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
如果所有规则都可以用这种"转译"的方式来绕过呢?
规则二:不能"回答",但可以"写"答案。
规则三:23:00后上厕所最多两人同行。
规则四:看见同桌写不认识的字,假装没看见。
每一条——是不是都有对应的"写"的版本?
他来不及多想,先记下来。他在卷子上飞快地写:
第四个问题:规则二的"拍肩膀",如果在拍肩之前主动回头,算违反规则吗?
红字秒回:
算。回头即违规。扣3分。
许妄在心里记下:遇到拍肩膀不能回头,只能捏大腿。捏大腿等于"自我中断幻觉"。那如果不止一个人被拍呢——如果同时被拍的人超过一个?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问题,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低头看自己的分数:+3。刚才那个"不确定"又加了1,现在是+4。
他还要更多。
他继续在卷子上写:
第五个问题:如果我在卷子上写"我想离开",算作答还是算违规?
红字:
作答。但属于无效答案,不得分,不扣分。
他又写:
第六个问题:钟走到几点算"停"?
红字:
钟停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皱了皱眉。这种模糊的回答意味着这个知识点不能通过"作弊"——用提问的方式——来获取。必须等,或者从别的地方推断。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黑板。纪矩还在黑板前面,但他在的位置换了一下,从正中间偏左的位置移到了右边。许妄注意到纪矩在黑板上写了东西——不是那个钟,是钟的旁边,一行很小的红字。
许妄眯起眼睛,隔着几排桌子辨认:
它在等我们犯错。不要同时犯错。错要错得不一样。
许妄的瞳孔缩了一下。
"同时犯错"——这是团队协作的提示。如果十个人同时做错同一件事,可能会触发某种团灭机制。所以每个人要去试不同的错?还是说,宁可有人做错,也不能让错误"重复"?
他低头在自己的卷子上写:
第七个问题:如果两个人做了同样错误的答案,会怎样?
红字终于不再秒回。过了大概五秒钟,才浮出来:
双重错误=双倍扣分=双倍风险。
然后那行字消失,又浮出来一行,字更细了,像是真的快没墨了:
所以,别抄同桌的。哪怕他写对了,你写一模一样的也不行。
许妄的心一沉。这就是为什么第四条规则说"如果发现同桌抄板书时写的字你不认识,请假装没看见"——因为同桌写的"字"可能根本就不是正常字,是某种只有单独作答才能被接纳的东西。如果抄了,可能就是"双重错误"。
他开始重新审视那张A4纸上的五条规则,发现每一条都在暗示某种"禁止协作"的机制。
第一条:听到名字不能答——每个人都只能处理自己耳朵里的声音。
第二条:被拍肩膀捏大腿——也只能自己捏自己的。
第三条:23:00后上厕所最多两人同行——超过两人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也就是说信息无法共享。
第四条:看见同桌写不认识的字假装没看见——不要去验证别人的答案。
第五条:钟停了立刻走,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别回头——走的时候也是各走各的。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在拆散他们十个人。
许妄抬头环顾四周。十个人,现在分成了几组:纪矩一个人站在黑板前;苏念一个人缩在角落;周回趴在桌上边哭边写;赵霜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做题;陈盛和林小满凑得比较近,偶尔交换一句话;孙婉和李芷几乎是抱团的状态。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三分。
黑板上的钟,分针又挪了一格。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目前+4分,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意识到不能无限提问——提问本身可能也有次数限制。他需要开始"作答",就是真正地回答那些红色的题目,而不是问关于规则的问题。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声音来自门口。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剧烈地撞了一下。门板震动,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然后又是一下,更重了——
砰。
陈盛噌地一下站起来:"谁?!"
没有人回答。门外只有继续撞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那扇旧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门把手在剧烈地抖动,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撞开。
许妄迅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五分。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分针刚走过七点二十。
然后他听到有人的声音,混在撞门声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让我进来……让我进来……我还没做完卷子……"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突然变得尖利:
"开门!让我进去做完——让我做完——"
许妄猛地站起来。他想起那个发卷子的人说的话——"上个没做完卷子的人"。门外这个,是不是另一个"没做完"的人?
"别开门!"纪矩的声音突然从讲台那边传来,又冷又硬,"别开。"
"那它撞进来怎么办?!"陈盛的声音已经抖了。
"它是规则衍生物。"纪矩的声音依然很稳,"它能撞门,是因为有人在'里面'做了不该做的事。有人——"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所有人,"有人刚才在卷子上写了不该写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互相看。
"谁?"纪矩的声音低下去,"谁写了关于门外的东西?"
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霜慢慢举起了手。她的声音很平,但脸色白得像纸:"我刚才写了一道题,题目是'门外面有什么'。它回答了我。然后——"她看向门口,"然后就这样了。"
纪矩闭了一下眼。
"写了什么?"
"它说,"赵霜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它说……'门外是没有做完的人。他们在等你们开门。'然后我就写了'那我不开',它说'那你得做对更多的题才行'——然后门就开始响了。"
"你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许妄问。
赵霜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它没有评分。只是给我看了那个答案。"
纪矩快步走到她桌前,低头看她的卷子。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把卷子还给她。
"你没有得分,也没有扣分。但你的那个问题——"他顿了一下,"触发了隐藏事件。"
"隐藏事件?"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它在试探门。也在试探我们。"纪矩重新走回讲台旁边,"如果有人去开门,大概率会——"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了,门板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许妄看到门缝底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发——又像是很多人头的影子——挤在一起,从那道窄窄的门缝里往里爬。
"别管。"纪矩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命令的语气,"所有人看着自己的卷子。别抬头。别去看门。"
"可——"周回张了张嘴。
"可什么可。做题。"纪矩冷冷地说。
许妄深吸一口气,低头。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门上挪开,聚焦在面前那张空白的卷子上。他拿起笔,在纸上写:
第八个问题:如果门外的人进来了,会发生什么?
他等了十秒。没有回应。
他写:
第九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门外的人停止撞门?
又等了十秒。还是没回应。
许妄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的那团黑影已经蔓延进来了一小片,像是黑色的液体,又像是无数根手指并在一起往前伸。门上的裂缝更大了。
他低头,换了一个角度写:
我主动开门。会怎样?
这次红字秒回:
扣50分。直接淘汰。
许妄心里一紧。直接淘汰——也就是说,死亡。
他写:
那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助"门外的人,又不开门?
红字停顿了。然后——
有。给它们答案。你的答案,就是它们的门。
许妄猛地抬起头。
给门外的人答案——也就是说,他在这张卷子上做出来的题目,不仅影响自己的分数,也会被门外那些"没有做完的人"接收到。如果做对了,门外的人可能就会退开;如果做错了,他们可能会更疯狂地往里挤。
这是一种跨空间的"共享"机制。
他立刻在卷子上写:
给我一道题。
红字浮现:
语文。请默写《离骚》中"长太息以掩涕兮"的下一句。
许妄愣了一秒。他是理科生,但高考必背篇目他还是背过的。他飞快地写:
哀民生之多艰。
红字:
正确。+2。
他写完之后,门口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那团从门缝底下伸进来的黑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了一截。
许妄的呼吸快了。有用。
他继续写:
再给我一道题。
红字:
数学。已知sinθ=3/5,θ为锐角,求cosθ。
许妄写:4/5。
红字:
正确。+2。
门外的撞击声又弱了一点。裂缝下面的黑影往回收了更多,现在只剩一小片了。
"做题!"许妄突然大声说,"每个人都做题!做对了门外的东西就会退回去——做错的答案会让他们更疯狂——但重点是做!做对的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所有人都看着他。
然后纪矩第一个行动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卷子上开始飞速地写。然后是苏念,然后是陈盛,然后是林小满。周回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也拿起了笔。赵霜、孙婉、李芷——教室里响起了唰唰的写字声。
许妄继续在自己的卷子上写:
下一道。
红字:
英语。翻译:"这扇门永远不会为你打开。"
许妄愣了一下。这句英语是什么?他迅速在脑子里翻找词汇,他英语不算差,但这句话的时态和——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这道题的特殊性。
"这扇门永远不会为你打开。"这道题,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门上可能写着这句话,或者门外的东西就是被这句话困住的。也许"永远"这个时间状语,就是唯一的出口——只要他翻译出一个可以"改变"这个状态的版本?
他用笔尖顶着自己的下唇想了五秒,然后写:
This door will never open for you.
红字停顿了三秒。
正确。+3。
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极其尖利的嘶叫,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拖走了。那团黑影彻底从门缝下消失了。撞门声停了。门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陈盛小声说了一句:"……没了?"
"没了。"纪矩放下笔,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暂时。"
许妄低头看自己的分数:+11。刚才三道题加了7分,加上之前的4分。他开始有了一点底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门外的威胁暂时退了,但晚自习还很长。墙上那个挂钟——他看了一眼——七点三十一分。
黑板上的钟,分针又走了一格。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张A4纸上的规则,在第五条下面划了一道线。
钟在走。在钟停之前,他们要做足够的题,拿到足够的分数。
他还不知道"足够"是多少分。可能是100?可能是700?可能是每个科目都要及格?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卷子,笔尖落在白纸上:
下一道。给我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