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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上来的不是雾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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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夜,总是湿的。
卓淞行站在朝天门江边,风从两江交汇处卷上来,带着雨气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只是出来散心。
书包里还装着没写完的论文,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亮了又暗,最后彻底黑下去。卓淞行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江面。
雾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江雾。
那雾像从水面底下漫出来,一层一层翻涌,很快把远处的高楼、桥梁、江岸灯光都裹住了。明明刚才还能看见来福士的轮廓,可不过片刻,八栋塔楼便像被吞进了雾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灯影。
卓淞行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后退。
可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地震。
更像是……空间在响。
某种很轻、很遥远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有人在旧收音机里说话,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却又偏偏往耳朵里钻。卓淞行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别走……」
「等等我……」
「我还没说出口……」
他的呼吸乱了。
雾越来越浓,浓到几乎看不见自己的手。卓淞行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跌去。他以为自己会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可下一秒,身体却像是撞进了一片更冷、更空的雾气里。
耳边的风声骤然变大。
那些细碎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很多人的。
有少年局促的呼吸,有老人温和的叮嘱,有女孩压在心底的告白,还有一些早已被现实掩埋的遗憾,正从雾里一点点渗出来。
卓淞行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摔在地上。
他站在一条悬空的玻璃长廊上。
长廊很高,像是架在八帆楼之间,脚下是翻涌的雾,远处是无数灯火,可那些灯并不稳定,像水面上的倒影,轻轻一动就会碎开。
卓淞行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现实。
也不像梦。
更像是……梦和现实叠在一起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泛白,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卓淞行立刻绷紧背脊,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被人分开。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却也冷淡。像是长久站在高处看风雾,连眼神里都带着一点化不开的凉。他走过破碎的灯影,停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卓淞行脸上。
那目光并不凶,却很有压迫感。
像雾里一座不动的山。
男人开口,声音很低。
「你不该来这里。」
卓淞行喉咙发紧。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男人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八帆楼。」
卓淞行愣住。
他知道八帆楼。
现实里,那是重庆朝天门最醒目的地标,八栋塔楼临江而立,像八面被风扬起的巨帆。可眼前这座八帆楼,太安静了,也太虚幻了。
它像从梦里长出来的。
男人又说:「跟我走。」
卓淞行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眼前这个人太强了。
不是体型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的、来自本能的压迫。空气里有冷冽的信息素漫开,像江雾,也像松烟,清得让人清醒,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Alpha。
卓淞行后颈的腺体轻轻发麻。
他是Omega。
哪怕还没到发情期,身体也会在遇到顶级Alpha时本能地产生反应。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僵硬,脚步停住,语气更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卓淞行小声问:「你是谁?」
男人看了他一眼。
「余晋谙。」
名字很淡,像被风吹散。
卓淞行却记住了。
余晋谙。
多余的余,晋级的晋,风景旧曾谙的谙。
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可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卓淞行又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还能回去吗?」
余晋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了抬眼,看向远处翻涌的雾。
「八帆楼是边界。」
「边界?」
「现实和梦境的边界。」余晋谙说,「有人把遗憾留在梦里,有人把旧梦藏在雾里。时间久了,那些没被说完的话、没被见的人、没被完成的心愿,就会变成残响。」
卓淞行听得心口发涩。
因为他听见了。
那些残响还在。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雨夜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余晋谙看向他:「你能听见,对不对?」
卓淞行喉结微动。
他没有回答,可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余晋谙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
卓淞行问:「那我……」
「你是残响者。」
余晋谙的声音很平静。
「能听见梦境里的余音,也能看见本该消失的碎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这不是好事。」
卓淞行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简单地迷路了。
他像是误闯进了一个只在传说里存在的地方。
而这里的一切,都和梦有关。
余晋谙转过身,往长廊另一端走。
「先跟我走。」
卓淞行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雾。
那些残响还在耳边低低地响。
他咬了咬牙,终于跟上去。
玻璃长廊很长。
脚下的雾气像江水一样流动,远处的八帆楼灯火忽明忽暗。卓淞行跟在余晋谙身后,保持着两步距离,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落太远。
走了一段,他忽然发现余晋谙的脚步很稳。
明明周围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可余晋谙像锚一样,站在哪里,哪里就暂时安定下来。
卓淞行忍不住问:「你也是残响者吗?」
余晋谙淡淡道:「我是守境人。」
「守境人?」
「守着八帆楼。」
余晋谙没有多解释。
可卓淞行忽然懂了。
余晋谙不是误入这里的人。
他是这里的秩序。
雾是他,楼是他,那些破碎梦境之间的边界,也是他在守。
两人走到长廊尽头。
前方是一扇黑色的门。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只刻着八道弧形纹路,像八面收拢的帆。余晋谙抬手,指尖掠过其中一道纹路,门便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和外面的幻境不同,这里很真实。
墙面是深灰色的,灯是暖白色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门牌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些模糊的图案。
余晋谙停下脚步。
「今晚先住这里。」
卓淞行怔住。
「那你呢?」
余晋谙看了他一眼。
「我住楼上。」
他说完,递给卓淞行一把钥匙。
钥匙不是金属的,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里面有很淡的雾在流动。
「别随便开门。」
「也别跟着声音走。」
余晋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尤其是……别听见什么就回应什么。」
卓淞行握着那把钥匙,指尖微微发凉。
他低声说:「我记住了。」
余晋谙嗯了一声。
转身要走。
卓淞行忽然叫住他。
「余先生。」
余晋谙停住。
卓淞行抬头看他。
「我以后……还能回去吗?」
余晋谙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只是看着卓淞行,声音很轻。
「先活下来。」
卓淞行的心一紧。
余晋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卓淞行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握着那把雾色钥匙,忽然听见身后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
「卓淞行……」
他猛地回头。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门,安静地立在墙边。
卓淞行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麻。
他忽然明白过来。
余晋谙刚才说的残响,不是比喻。
它们真的在这座八帆楼里。
而他,刚刚才踏进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