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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只蝉 衷情 庆应元年七 ...
庆应元年七月。
“几日前在三条河原闹事的长州浪士,已经全部被斩首了。佐佐木动作倒是快。”土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啜一口。烛火给冷白色的修长指节增加了些暖意,却如何都融化不了他刚才那句冰凌般戳心窝的消息。
千月准备拿起酒杯的手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就如同这两年来无数次听见噩耗时一样。
这些年,她听到最多的,并不是所谓立场、派别,恰恰是前日谁被当街砍死,昨日谁被斩首,今日谁又切腹了。死的可以是战友、敌人、日本人、洋人、毫不相干的人。
这条路,走来时鲜血淋漓,未来依旧打算用鲜血铺路吗?
她突然怀念起安政年间在松下私塾的时光,那时,他们所有人,还只是有着最单纯的理想,看到的只有推行尊王攘夷后这个国家光明的未来。
千月知晓他又来寻自己,大概是因为她两个多月的按兵不动,却没想到他会带来如此诛心的开场。
“原来新选组的副长大人竟然爱喝甜酒,”她稳住心绪,端起酒壶给他续杯,清亮的酒液在空中划出透明的弧线,泠泠坠入杯中,“土方先生来我这儿,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同我讲吗?总是些杀人斩首的事,听得人害怕。”
“我想想,那群蠢货的名字,嗯,有一个是叫……山县信太郎?听说他可是角屋的常客?”土方像是没听到她的抱怨,自顾自地说。
何止是岛原常客,那是她在松下私塾的同窗。
千月突然很感谢艺伎出场时的浓妆,像一枚面具,总能掩饰着她的真实心绪。
“土方先生可知叫这个名字的人,我见过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因为他是常客,您就想让我在此情此景下为他默哀不成?”千月赌气似的放下了酒杯,“还是说只这样喝酒太无聊了,我应该给您弹首曲才好?”
她起身时,土方闻到千月袖笼里的香气,还是玫瑰的气味。千月察觉到他的眼神,指尖微微一顿,却还是神色如常地取过三味线。
上次是她棋差一招,露了破绽。但是倘若她刻意因此换掉香,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教你说过法文么?”土方再次闻到这香气,唠家常似的又提起那个法国人。
已经站起身的千月闻言停住,背对着他,“一点儿。”
那一刻,土方很想看看她的神情。
“过去这么久了,布勒内先生的事土方先生还是这么放不下?”千月转过身来,笑的有些勉强。
“Personne n'est comme lui.”没头没尾的一句洋文,对上土方轻蹙的眉,千月轻声解释:“我是说,无人像他。”
她放下安德烈了。她对自己说。
土方第一次对探问他们两人之事有些无措起来,“抱歉。”当时那洋人和她之间的情形,他其实大抵还是知道的,只可惜万事都不能越过他的直觉。
却刻意忽略了某些压在心底的怪异心绪。
千月神情早已恢复平静,“无妨,”她从舞伎手中接过三味线,“我为土方君弹唱一曲吧。”
江户乡间的小调响起时,土方握着酒杯的手猛的一滞,忍不住长久注视着对面的少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千月唱歌,唱的还是当年他还被称作“刺儿头阿岁”时唱过的都都逸。
夜晚的光线太朦胧,总是瞧她不真切,恍惚间,她的身影又仿佛与自己的阿信阿姊缓缓重叠。
屋内,弹着三味线的姑娘,江户的都都逸,香气醉人的甜酒;屋外,长空无云,和江户别无二致的月色皎皎,如同多摩河一般的鸭川水流潺潺。土方岁三一时分不清这里是京都还是故乡。
他突然间想放过这个夜晚了,向来警惕的魔鬼副长心想,这一次把就她当成一个单纯的江户女人看吧。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一曲终了,千月不解土方为何瞧着自己愣了许久的神,遂靠近唤他,正对上那双突然撞过来的紫色眼睛。
是因为夜色吗,因为烛火吗?她许久没在这双眼睛里不见丝毫怀疑了,甚至莫名带了几分恍惚。
夏日祭要开始了。
***
长崎。
坂本龙马没想到竟然在格拉巴的住处遇见高杉晋作。两人因久别重逢太过兴奋,一合计,跑到丸山喝了顿酒。
“看来你这短发是打算留一辈子了?”距高杉晋作剃发修行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他的头发还是没有留长。
对面的青年一头乌黑硬茬的短发,在人群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不过丸山的艺伎皆与他熟识,早已见怪不怪。
高杉晋作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可上扬的眉与瘦削又棱角分明的脸为他平添了一种不太好惹的狂气。
只是龙马总觉得他相较之过去,有些瘦了。
“什么?你不打算去了?”龙马本来听他说要借格拉巴的资助去英国考察,兴奋极了,结果听到最后,原来他竟然是要放弃这次机会了。
“究竟是为何啊,高杉兄?”龙马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尖锐的骨头。
“我想用这笔钱为长州购买军舰。”高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的浑不在意,“别可惜了,以后想去英国定还是有机会的;现在幕府又要征伐长州,我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高杉兄,”龙马一拍大腿,“说到军舰,”他深吸一口气,“我在想,为何不让萨摩替长州购买武器,再由我们龟山社中负责运给长州呢!”
高杉瞪大了眼睛,“萨摩?”一时间,他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前段时间数次政治事件中立场的对立、两藩民众之间频繁的交恶、被幕府知晓的风险……
可这实则是长州最周全的选择。
最后,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坂本兄,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桂那边,我去帮你说服他。”
龙马就知道高杉会支持这件事,干脆语不惊人死不休,“太好了!既如此,其实,我还有个主意,高杉兄千万别见怪。”
丸山的雅间里,高杉好像预感到龙马要说什么了,两人的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着,直觉龙马接下来说的话将改变历史:
“我认为,长州和萨摩应当结成同盟,一致反对幕府!”
房间内寂寂无声,只有隔壁的乐舞声隐隐透进来,两人谁都没说话,却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许。
之后,艺伎走了进来。
高杉又饮一盏,却突然遮住口鼻,掩去了一阵低低的咳嗽。
“高杉兄,你……”纵是粗线条的龙马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但高杉只是摆了摆手,“无事,前两日风寒未愈罢了。”说罢他又问一旁的艺伎,“今日阿元小姐不在吗?”
“回大人,阿元小姐早些时候被别的客人叫走了。”
“这样啊,好吧。”高杉释然一笑,一旁见习的小舞伎红了脸,高杉瞧见她手中的三味线,“姑娘可否借我弹一曲?”
高杉拨弄了两下琴弦,“也不知道千月那小鬼在京都怎么样,不知火那家伙,才上京,还没有信儿呢。”
龙马扬了扬眉,了然,“怪不得,头一回没在你身边见着他。”
***
“风间那家伙,要来京都了。” 刚回房间,千月就看见窗台边立着高挑的一条人。
这是不知火专属,鬼魅一般的登场方式。
他可不就是鬼么?
“他来京,这次是为私事还是为萨摩?”
“为了雪村家的小公主哟。”
“什么?”千月急匆匆向他走过去,“他要打雪村千鹤的主意?”
“不行!”
不知火困惑地挑了挑眉,“这又干你何事了?”
“风间千景统共见过千鹤几次?他敢说自己爱上千鹤了 ?”千月眉毛竖了起来,“不过就是他那妄自尊大的血统观念在作祟!”
“不是,怎么就扯到这档子事儿了?”不知火脸上是明晃晃的困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纯血的女性鬼族欸,小鬼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千月却想起某次经过屯所门口遇见千鹤的情形,想起大热天也不脱掉白色围巾却帮她拎着大袋小袋食材的斋藤一。两人一前一后,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千月却知道存在着旁人无法进入的屏障。
“雪村家的家主也有幸福的权利。”千月静静地看着他,“如果风间千景只是看上了千鹤的血统,连爱是什么都不懂,那尽管试试看,我定会倾尽全力阻止你们。”
不知火鲜红色的眼眸因为恼火显得像要烧起来一般,“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啊?爱?本大爷我活了二十五年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在岛原那些虚与委蛇就是爱?还是说当初那洋人天天向你献殷勤就是爱?”
只听得“啪”得一声脆响,不知火不可思议地捂着半边脸,心下却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刚要抱歉,千月却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
“不是,当然都不是。”她竟然异常平静地赞同了他的观点,“只是虽然布勒内先生死了,虽然他是下关的仇人,但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不知火因为她这样直率的坦白怔住了。
“抱歉啊,哥哥;一时失控做了出格的举动。”千月身上有一半不知火家的血,但她很少唤不知火“哥哥”。
“但是你知道吗?”千月抬起她那清泠泠的琥珀色眼眸,“我第一次看到爱,是在你身上啊。”
夏夜的风吹来,挟裹着栀子花的香,恰如在长州的每一年夏天。
“爱一个人是与繁衍后代无关的非他不可。”
这么多年了,他该明白的。千月想起九岁那年在萩城初遇他们的画面,一晃过去这么多年,千月有落泪的冲动。
“爱一个人,会与他棋逢对手,会与他惺惺相惜,会因为他长出新的血肉,会愿意守护他到最后一刻。”
风吹过不知火蓝黑色的长发,他的神情有种愈接近真相愈不知该作何反应的空茫。
“我自认识你的那天起,就知道,你有这样一个人了。”
不知火红色的眼瞳猛地一缩,布满鬼族纹饰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如果这都不算爱。”千月露出了微笑,眼眶终究是湿润了。
悄悄掉落不知火高杉碎片?什么都磕只会让在下营养均衡
可恶,申签失败了;但是我非常非常惊喜有小天使收藏这篇文,所以会接着更下去滴!
在考虑要不要笔名紫砂重新开,如果小天使们哪天发现这篇文被锁了或者找不到了;直接搜原名或者作者名就可以,书名笔名都不变??
不过最近几天暂时不会滴,就是更新速度可能有些慢因为在到处跑?已开启高铁手机码字模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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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只蝉 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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