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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心 #天刚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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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公主府里就响起了锯木声。
南柯天不亮就带了人,先从正殿的门槛下手。十来个人,有的执锯,有的持凿,有的在旁候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那门槛是上好的黄杨木,锯起来又硬又韧,木屑纷飞,像下了一场黄色的小雪。
周予靠在内室的软榻上,听着外头时断时续的锯木声,青绸覆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昨夜才发作过一场。
“还剩几道?”她问。
“正殿的已经拆了,还差书房、后殿和回廊转角那几处。”南柯站在她身侧,声音低而清晰,“属下让工匠把阶沿也一并磨平了,午后就能改成缓坡。卧房的家具,天亮前已经换了一批,剩下的今日之内全部包角。水房那边,属下已命人传了话,以后内室只供温水,备着温着,不许滚,也不许凉。”
周予“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把脸朝窗口侧了侧。
“殿下可要去书房?”南柯问,“外头乱,属下扶您从西廊绕过去。”
周予没应,过了片刻才慢慢伸出左手,南柯立时会意,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她借力起身,在他臂弯里借了三分力气,走了出去。
西廊已经拆了两道小门槛,路面也用细砂重新铺过。周予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也没有磕绊。南柯的步子和她保持着一肩之宽,不紧不慢,像她的影。
进了书房,南柯扶她坐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低声禀报:
“昨日流言的事,属下查到了。”
周予没动,只抬了抬下巴。
“源头有两处。一处是当日试胆时逃出去的那几个,收了别府的好处,在几处茶楼当说书似的传。一处是府里几个眼红殿下选内侍的旧仆,嫌一百两的月银落不到他们头上,便在外面添油加醋。”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那暗处的网里。
周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红内侍。”她低低重复了一句,像在笑,又像在把什么嚼碎,“本宫给的机会,他们不中用。本宫挑中的人,他们倒眼红了。”
她偏过头,面朝南柯的方向。
“南柯。”
“属下在。”
“你会杀人吗?”
南柯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头看她,她却只是坐在那儿,青绸覆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问“今日天阴不阴”一样随意。
“你不敢?”她又问,声音更轻了,像一根针,慢慢地,往里推。
南柯沉默了几息,然后道:“属下会。”
“敢吗?”
“敢。”
周予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不存在。
“流言源头,尽数除灭。”她说,语气很平,像在宣布晚膳吃什么,“本宫不信别人,只信你。”
南柯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今晚就动手。”周予继续道,“本宫给你一夜时间。明日天亮,本宫要听见外头的人说,那些编排本宫的人,都闭了嘴。”
南柯缓缓跪下,抱拳道:“属下领命。”
周予却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别急着退下。
“别让人知道是本宫的意思。”她说,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本宫不想脏了手,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
“若你被抓了,被人指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南柯抬头看她。
她偏了偏头,青绸覆眼,像隔着那层薄薄的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
“本宫不会认你。”她说,“到时候,你便自己顶了,别拖累本宫。”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像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规矩。她的疯、她的冷、她的狠,全在这一字一句里,像月光下的刀刃,又美,又凉。
南柯却只是跪着,神色如常。
“属下的命本来就是殿下的。”他说,“殿下要,随时拿去。”
周予没说话。
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锯木的声音,远远的,一下一下,像在锯着这阴沉的早晨。
“去吧。”她终于道,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天黑了再走。”
南柯应了声,起身退下。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南柯。”
他停住。
“别死了。”她说,语气又淡又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细微的什么,“本宫说了,你这条命,本宫不让你死,你就不准死。”
南柯没回头,只低低应道:“属下遵命。”
他走出书房,天光正好从云层后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
这一夜,他替她去杀人。
他不问对错,也不怕脏手。
他只知道,那些敢在暗处泼她脏水的人,从今日起,再也别想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