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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雪粒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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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刚稀了几分,远处雪丘的轮廓还裹在半透明的雪雾里,风卷着碎雪擦过耳尖的声响还没落地,一阵低沉的狼嗥就从雪丘后滚了出来——那声音压得极低,像冻土下封了几十年的冰裂,震得人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十几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睛就这么从翻涌的雪雾里浮了出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只看见狼身裹着的厚白毛几乎和雪地融成一片,只剩那点绿莹莹的光,像淬了冰的鬼火。这是极北冰原上最凶的雪狼群,在这片冻土里活了几十年,连低空掠过的猛禽都敢纵身扑上去撕咬,连骨带毛吞得干净。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余只雪狼就悄无声息形成了合围,把两人死死圈在了冰原的空地里,狼爪刨开表层硬雪,指甲刮过冻土的声响尖锐刺耳,像细针蹭着人的耳膜。最前头那头头狼肩高几乎到成年男子的腰腹,灰白斑驳的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嘴角还沾着未化的兽血,两根獠牙探出唇外,泛着冷得刺骨的寒光,喉咙里滚出的低鸣像闷雷似的,震得脚边的雪粒都在轻轻颤。
了尘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棉僧鞋踩进积雪里陷下去小半寸,指尖刚要凝起那点微弱的禅力——那点金光刚要从指缝里透出来,手腕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按住,稍一用力就把他稳稳按回了身后。
“站在这里别动。”
谢惊尘的声音落在风雪里,稳得像脚下冻了千年的冰岩。
他反手把背后的渡厄剑拔了出来,剑鞘上裹的旧布蹭过掌心,露出的剑刃刚触到冰原的寒风,那些刻在剑身上细碎的禅纹就像活了过来,漾开一层淡淡的金芒。
这把剑是他们俩亲手在炉里铸的,倾注了他们二人的真气,此刻剑鸣轻颤,连扑到最前面的头狼都下意识顿了半步。
谢惊尘往前站了半步,宽肩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雪狼的视线全挡在了自己身前,他脚下稍一发力,半尺厚的积雪瞬间被无形的剑气震得四散飞溅,雪沫子撞在旁边的冰棱上,碎成了更小的冰碴。
头狼最先按捺不住,四肢在雪地里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混着血腥气的寒风直扑过来,狼爪上的指甲足有半寸长,带着冰碴直拍谢惊尘的面门。
他身形侧转,衣摆扫过雪面带起一道弧线,剑锋顺着狼喉的轮廓轻轻一抹,滚烫的狼血瞬间喷溅出来,落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上,“滋啦”一声就冒起了白汽,连周围的雪都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另一只雪狼借着同伴的尸体掩护,悄无声息绕到身后偷袭,尖牙直咬他后颈的空当,谢惊尘连头都没回,反手向后递出一剑,剑刃直接刺穿了狼的头颅,狼的闷哼声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的血花沾在他玄色的外衫上,像落了几朵暗红的梅。
狼嗥声越来越凄厉,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一声接着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混着风雪声在冰原上缠成一团。
谢惊尘的剑快得只剩一道金红色的残影,每一次起落都带着禅纹的微光,雪狼的血溅在他手背上,又很快被冻得发僵,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最后一只雪狼的呜咽声彻底断了,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狼的尸体,那些幽绿的狼眼一盏接一盏彻底熄灭,只剩风卷着血腥味在空荡的冰原上打旋。
谢惊尘手腕一转收剑入鞘,金芒顺着剑刃慢慢敛进了那些细碎的禅纹里。
他转过身,玄色外衫下摆沾了不少狼血和冰碴,肩头上落的雪被体温焐化了小半,指尖却还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抬着手,指腹轻轻拂过了尘的发顶,把沾在僧袍肩线的雪粒一点点扫落,指节蹭过他冻得发凉的耳尖,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刚经历过死斗的起伏:“都解决了,没事了。”
了尘的目光却先落在了他手背上,三道深可见肉的狼爪划痕斜斜划过去,血珠正顺着伤口慢慢渗出来,在冻得发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他伸出指尖,轻轻覆在了那三道血痕上,带着禅力的温热触感顺着伤口钻进去,连周围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谢惊尘垂着眼,看着那截泛着浅白光泽的僧袍袖口,忽然觉得手背上这点刺疼,与当年谢家灭门那夜,砍在他心口那道几乎要了命的刀伤相比,轻得像落在手背上的一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