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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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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往西的路越走越荒。程音走在前面,马蹄踩在碎石和硬土上,偶尔踏起一小片灰。沈夫人的车队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厢里的丫鬟和箱笼偶尔颠得晃一下。商琢还是缀在队尾,白天照旧走着,路不好的时候他的琴囊会在背后轻轻晃动,月白袍子的下摆沾了一层浮土。
第六天傍晚,车队在一片河滩边停下来。程音勒住马回头看,沈夫人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脸:“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前面走不到镇子了。”
丫鬟们从箱笼车上搬下帐篷和炊具,动作利落。程音拴好马,走到河滩边弯腰洗了把脸。水凉,冰得她激了一下。她直起身来擦脸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商琢在她旁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手指上的灰。他洗完没有站起来,蹲在那儿看河水流过手指之间的缝隙。
程音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琴弦潮了没?”
“还好。河水的声音不潮。”商琢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往营地那边看了一眼——沈夫人正坐在马扎上喝茶,丫鬟在边上生火,帐篷已经搭起一顶了。“你娘出来这么远,不觉得辛苦?”
“她说坐车不累。”
商琢想了一下。“车颠得厉害,应该还是累的。”
程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站起来往回走,商琢也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回营地边上,丫鬟正在架锅煮粥,沈夫人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一个马扎,空出一个位置。
程音坐下来。商琢没有坐那个空出来的马扎,他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离沈夫人和程音的距离差不多一步远,不远不近的。粥煮好了,丫鬟先给沈夫人盛了一碗,然后程音,然后端了一碗到商琢面前。商琢接过粥碗时道了一声谢。
夜里的河滩风大。沈夫人先回了帐篷,程音坐在篝火边多加了一根柴,商琢坐在石头上把琴取了出来搁在膝上,没有弹,只是低头看了看弦。程音余光里看见他低头时睫毛遮住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说:“河滩的声音不一样。水声会把琴音吃掉一些,弹不远的。”
“那你今晚不弹了?”
“弹,但换一种弹法。”商琢抬手拨了一个低音,琴声贴着河面低低地滑过去,被水声裹着带走了。“这种地方适合弹低音,高的会被水冲碎。”
他弹了一段,调子很低,像河底有什么在慢慢走。程音靠着篝火听了一会儿,火光照在她手背上,偶尔有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他的琴声贴着地面,被河水的声音半掩着,像在和什么东西说着悄悄话。曲子弹完了,他把琴收进琴囊,站起来:“我去睡了。明天走到傍晚应该能到驿站。”
程音嗯了一声,看他推开了客栈的后门,没有回头。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吹得篝火的火苗斜了一下。程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了帐篷。夜里她听见隔着帐篷布传来几声琴音,很轻,像有人在睡前试了一下弦,确认明天还有声音可以弹。然后河滩的水声把它盖过去了,她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