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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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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程音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一夜。商琢也住在这家店,房间在走廊尽头。夜里程音起来倒水,经过他门口时听见里面有琴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不像成曲,更像在试某个段落。她站了片刻,琴声停了,门缝里的烛火被吹灭,里面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下楼吃粥,商琢已经坐在桌前了。琴囊靠在桌腿边,他正拿筷子夹碟子里的小菜,神情和昨天一样淡。程音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她一眼:“今天往哪走?”
“南边。你昨天说的那条官道。”
商琢点了点头,继续吃粥。程音等了片刻,他没再开口。她低头吃了半碗,忽然听见他说:“那条路走是能走,但要多绕四五天。你走之前去镇尾那家铁铺打一副马蹄铁套,沙地软,马掌容易打滑。”
程音抬头看他:“你连马蹄铁都懂?”
“住店的时候听隔壁屋的铁匠说的。”商琢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你吃完了就去找他,他手艺还行。”
程音吃完饭带着马去了镇尾,铁匠铺子不大,但炉火烧得旺。铺里的老铁匠正抡锤敲一块马蹄铁,看了一眼程音的马就说:“蹄子薄了,走沙地不行,换一副吧。”程音问多久能好,老铁匠说半个时辰。她就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等着。
半个时辰后马蹄铁换好了,程音套好马往回走。经过客栈门口时,商琢已经背着琴囊站在那儿了。他换了件衣裳,还是月白的,只是领口那件略微旧了些,袖口的线头微微毛了。他看见程音牵着马过来,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程音接了打开。里头是四颗磨好的玉珠,从浅青到灰蓝色渐次排开,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磨的?”
“昨晚睡不着。”商琢把琴囊的带子紧了紧,“你路上缺钱使,拿这个换。别被坑了就行。”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在低头调琴囊的背带长度,耳朵上方那道藏发际线里的旧疤被日光照得微微发白。
程音把布包收进袖中:“你不跟我往南走?”
“我先不走。”商琢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镇子东边有人存了一块好料子给我看,我等多两天。”
程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后会有期。”
“嗯。”商琢站在原地,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眯了眯眼,那张漂亮到晃眼的脸在晨光里像凉透的瓷。“你回来的时候要是走这段路,我还在的话,请你喝茶。”
程音策马往南去了。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商琢还站在客栈门口,月白袍子在风里微微摆着。他低头在调琴弦,没看她。程音转回头,把马速提了起来。
南边的官道确实好走。绕了三十里,避开了那片沙地,第三天程音到了一个小县城。进城的时候驿丞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别在腰间的铜印。那驿丞跑过来弯腰:“程姑娘?陆都督前些日子让人带话,说您要是路过,让您去驿站看一眼。”
程音把铜印解下来掂了掂:“带什么话?”
“都督说北境马价的章程已经在各驿挂了公示牌,甘州以东的马价已经压下来了,西边的还差一截,您要是方便的话,不妨顺路走一趟西边的驿站,看看那边的价目跟不跟得上。”驿丞从柜中取出一沓纸递过来,“这是都督让人送来的,说给您路上参考。”
程音接了翻了翻。纸上是西边各驿站的马价记录,从两个月前到现在逐月标了变化,字迹依旧是陆引的,一笔一划像尺量过。她注意到每一页的边角都压着同样的指甲印——浅而齐。他大概批了不止一沓。
她把纸收好,谢过驿丞,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柜台上有东西用油纸包着,旁边压了张字条:“新茶饼。路上用。”字条没有落款,但封口那道压痕她认得。程音把茶饼收进包袱,出了县城。
又走了两天,她路过一处驿站歇脚喝水的时候,柜台后的小二递过来一个信封:“有位江爷让人送来的,说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程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新的羊皮纸,画着一条西行的路线,比江折之前给的那张简单得多——没有绿洲,没有井水咸淡的标注,只有一条实线,在每个可歇脚的地方标了“驿”字。纸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比上回的潦草了些,像写的时候不太愿意费力气多写一个:“这条我自己走过一遍了。用不用随你。”
程音把羊皮纸翻了翻,又翻回正面看那条线。确实比他之前那张简单,但每个“驿”字旁边的方位都标得扎实。她把新的和旧的那张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把新的折好收进袖中,旧的也收着,没有扔。
她喝了半碗茶,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小二又追出来:“姑娘,还有一样东西,刚才忘了给您。”
是一个小布袋,打开里头是一把新磨的匕首,刀鞘是暗红色的皮子,缝线细密。鞘上没有任何标记,可程音摸到刀柄的时候,指腹触到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琢”字。她拿起来看了片刻,把匕首别在腰后,揣好那几颗玉珠、那盒新茶饼、那两张羊皮纸,牵马出了驿站。
日头升起来了,西边的路在晨光里铺得平平展展。程音翻身上马,手按在腰后那把匕首的鞘上,靴子踩进新换的马镫里,往西边去了。风从后面灌过来,吹得她发间的簪子轻轻晃。